王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一提这事我就冒火!宝玉才多大?以后什么样好的找不着?哪个不比那个病秧子强?偏老太太铁了心要把他们凑一块,一进门就让她住进碧纱橱。宝玉也是个没出息的,就这么被她勾了魂,让人家更有借口赖着不走。”
明明是自己儿子又哭又闹不让黛玉搬出来,倒怪到人家头上去了。贾政不过是个五品小官,宝玉又不好好读书考功名,她哪来的底气看不上黛玉?
凤姐顺着话头接道:“既然姑妈不愿意,不如早点想个法子。让林妹妹先搬出碧纱橱,子一长,宝玉自然就不闹了。”
“可老太太那边……”
“您是宝玉的亲娘,老太太再不愿意,也得给您这个面子。要是怕不太妥当,就去找姑丈商量商量。老太太谁的话都可能不听,但姑丈的话,她肯定放在心上。”
王夫人点了点头,神色缓和了不少:“好孩子,还是你考虑得周全。”
刚才那点子不快,也就这么散了。看来这侄女,到底还是跟自己一条心的。
两人又闲扯了几句,王夫人觉得凤姐还是从前那个贴心的侄女,心里踏实了些。正巧贾母那边派人来请,便一前一后,跟着去了。
贾母一瞧见凤姐进门,赶紧招手让她过来。
“来来来,都认识认识。”
贾母指着一个年轻男人说,“这是琮儿,凤丫头你早就见过的。这孩子一直在咱们贾家义学念书,成天不着家,你们见面的机会不多。今天借他二哥成亲的光,总算能歇一天。”
姜夫人笑着接了话,“琮哥儿读书这么用功,往后肯定能考出个好前程。老太太您真有福气。”
贾母心里对这个庶出的孙子其实没多上心,嘴上却笑,“亲家太太太抬举他了。一个毛头小子,不过是多念了几年书,认得几个字罢了,哪说得上什么前程不前程的。”
话是这么说,可在她心里,贾琮再怎么用功读书,也比不上她的宝贝宝玉。
旁边的钱夫人笑着说,“老太太您也太谦虚了。我看这位哥儿,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吧?”
老太太笑道,“眼看就十六了,比凤丫头就大几个月。”
这么一说,莫名其妙就把凤姐扯进来了。
姜夫人心里多了几分防备,只是笑了笑,没接话。
一群人围着贾母拍马屁,自然少不了夸贾母的心肝宝贝贾宝玉。
贾母心里得意,嘴上还得装一装谦虚。
有人听说贾宝玉也在贾家义学念书,就旁敲侧击地打听,想把自家孩子也送去附学。这点小事贾母自然乐意帮忙,还能落个好名声。
一天过得很快,黄昏时分,花轿到了荣国府大门。
贾琏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喜袍,烛光映着,整个人神采飞扬,看着比平时还俊。
他下了马,被一群人簇拥着往里走,眼睛却四处乱看。
没一会儿,他就瞧见了一个纤细的人影。那腰瘦得跟柳条似的,脸比春天的海棠还娇艳,不是凤姐还能是谁?
贾琏眼都看直了,那眼神又黏又热,还带着点可惜。
他玩过的女人多了去了,心里清楚傅秋芳长得也不赖,可跟凤姐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老早就惦记着凤姐,想尝尝她的滋味,可谁想到一场大病,莫名其妙就跟她退了婚,最后娶了个寒门女子。这事想起来就让他憋屈。
就差一步,就差那么一步,这么难得的 ** 就该是他的了。
越想越不甘心,可凤姐连看他一眼都不看。
有人在他耳边提醒,“二爷,花轿落地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脸上堆起笑,拿起红绸,等着新娘子被扶出来。
两个人牵着红绸进了喜堂,贾琏还是有点魂不守舍。
平儿扯了扯凤姐的袖子,压低声音说,“姑娘您看,琏二爷是不是在找您呢。”
凤姐勾了勾嘴角,“别瞎说。今天是他大喜的子,洞房花烛夜,他心里只装得下新娘子。”
她太清楚贾琏的脾气了,就算心里有一百个舍不得,也不会放着新娘子不碰。
傧相扯着嗓子喊了一句:“送入洞房——”
满堂喧哗声一下子炸开了。几位夫人簇拥着新娘子往后院新房涌去。贾琏把人送到门口,还得折回前头敬酒,这些太太们少不得要在新房里陪上一阵子。
凤姐走在最后头,步子不紧不慢:“走,咱们也去瞧瞧。”
平儿一把拽住她袖子,压低声音四下扫了一圈:“您也去?这不合适!太太知道了准得发火。”
凤姐把手抽回来,弯了弯嘴角:“我就站一站,马上走。”
“姑娘,您今儿个在荣国府露脸已经够扎眼了,还要往新房里凑?里头可全是各家太太,让她们瞅见了,明天外头还不知道要编排成什么样。”
凤姐不再跟她争:“别劝了,就一会儿。”
话音一落,人已经往前走了。
平儿急得直跺脚,也只能咬着牙跟上去。
凤姐倒没骗她,真就在新房门口站了不到一刻钟就退出来了。可她前脚刚跨出门槛,后脚屋里就有人压低嗓子嘀咕开了。
“王家那闺女怎么还有脸来荣国府?就不怕瞧见琏二爷娶新人心里堵得慌?”
“照我说她老老实实在家待着,赶紧找个人家嫁了就完了。退婚那事儿虽说怪不得她,可她到底是个姑娘家。姑娘家名声坏了,还能攀上什么好亲事?”
“听说她跟琏二爷从小一处长大的,情分不浅,一时半会儿放不下也正常。”
“可不是嘛,你刚瞅见她那脸色了没?啧啧,怪可怜的。木已成舟,她怎么就想不开呢……”
平儿跟在凤姐身后,压低声音急道:“姑娘,您听见她们说的了没?您……”
凤姐站在一棵石榴树底下。树上开满了大朵大朵红艳艳的花,满园子灯笼光一照,把她脸映得泛着一层淡淡的红。她抬头看了看天,轻轻叹了口气:“听见了又怎么样呢?”
“姑娘……”
“天不早了,去老太君那边问问婶子,看是不是该回府了。”
没过多久,凤姐跟着姜夫人回了王家。马车刚停下,凤姐就告罪说身子乏得很,想早点回去歇着。
姜夫人只当她是触景伤情心里不痛快,也没多问,叮嘱平儿好生照看,就放她走了。
第二天,京城里就传开了闲话,无非是说王家大姑娘不死心,跑去荣国府喝喜酒的事儿。有人觉得可怜,有人看笑话,有人趁机踩一脚,大多数人是纯粹凑热闹。
跟着又有人说凤姐病了,而且一病就是好几天。王家本来想瞒着,可接连请了好几个大夫都不见好,最后只好请了太医。这一来,消息怎么也捂不住了。
姜夫人压没想到事情会闹到这个地步。她还以为凤姐已经想通了,如今才明白过来——那丫头一直在骗她,为的就是让她安心。
姜氏坐在床边,看着面色蜡黄的王熙凤,犹豫了一下才开口:“大夫说你没什么大病,就是受了点风寒。真正起不来的原因,是你自己想太多。你是不是还对贾琏......放不下?”
凤姐低头盯着被面上的绣纹,一句话也不说。
姜氏当她默认了。
“我还以为你去吃喜酒,是真想开了。结果你是憋着劲想去见他最后一面。”
姜氏叹了口气,“现在总该死心了吧?事情盖棺定论,改不了。往后你就把这个人从脑子里剔出去,少去荣国府走动,省得碰上傅秋芳,让人嚼舌。”
“嗯。”
凤姐应得很轻。
姜氏早就听说她跑去新房看傅秋芳的事,心里虽然恼她冒失,可说到底还是心疼占了上风。
她伸手摸了摸凤姐的脸:“你向来是个沉得住气的,怎么也这种蠢事?如今你被推到风口上,王家也躲不开,你叔父这几天眉头就没松开过。”
凤姐脸上全是愧疚:“是我连累了家里。”
王家花了多少年心血栽培凤姐,这下一朝全废,王子腾怎么可能不动火?没冲她发飙已经算克制了。
可说到底,始作俑者是贾府。他们先背信弃义,又为了保全自家名声把凤姐的名誉踩进泥里。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全是贾家的好事。她倒想看看,贾王两家以后还怎么假装没事、继续抱团取暖!
姜氏摇摇头:“你叔父那边我去说,你只管养病。我是想问问你,往后的事你怎么打算?”
她提醒道,“你今年都十五了,不能再拖下去了。”
凤姐苦笑:“婶子是为我好,可眼下这情况,我还能嫁给谁?”
姜氏本来不想多说,可她知道凤姐是个有主见的人,还是开了口:“你病重的消息传出去后,想跟王家结亲的人不是没有。可我看了一圈,没一个像样的,不是人品差就是家道中落。这种人家,断不能嫁。”
她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你姑妈也托人带了信来,信里提了你的婚事,说是老太太的意思。要是王家点头,她就亲自上门谈。”
凤姐追问:“婶子,说的是谁?”
姜氏深深看了她一眼:“贾琮。”
凤姐一下子愣住了,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发火。
贾家未免也太不要脸了!怪不得那天贾母当着那么多人说贾琮跟她年纪差不多。
“婶子,这不是趁火 ** 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