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天雄看着站在面前的魏凡。
又看了看手持长剑的林霜月,再看看从祠堂中走出来、浑身是血的刘铁山。
以及那些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的魏家护卫。
他知道,他输了。
不是输在今天,不是输在冰魄宗的令牌上,而是输在八年前那个决定上。
他不该魏长空。
如果不魏长空,以魏长空的天赋,魏家早就不是白霜城的小家族了。
如果魏长空还在,魏凡也不会成为他的敌人,而是他最锋利的刀。
一步错,步步错。
但魏天雄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你以为,有冰魄宗撑腰,我就怕了?”
魏天雄冷笑,从怀中取出一枚符箓,猛地捏碎!
符箓化作一道红光冲天而起,在白霜城上空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血色“林”字。
林家的求救信号。
“我已经通知了林家,”
魏天雄狞笑道,“林震天马上就会带人赶来。
冰魄宗再强,远水救不了近火。等林家的人到了,你们一个都跑不掉!”
林霜月的脸色微微一变。
林家——中州的林家,就是她母亲的娘家。
她虽然姓林,但那个林家,从来没有真正把她当成自己人。
林震天更是视她为眼中钉,因为她的存在威胁到了他儿子的继承权。
如果林震天真的来了……
“别怕。”魏凡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平静而笃定,“他来了,我一起打。”
林霜月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她忽然觉得,这个少年,或许真的能说到做到。
林家来人的速度比预想的更快。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魏府外就响起了密集的马蹄声。
紧接着,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材魁梧,国字脸,浓眉大眼,周身散发着筑基巅峰的气息。
身后跟着二十多个黑衣护卫,个个腰悬长刀,气腾腾。
林震天,白霜城林家家主。
“魏天雄,你发信号叫我来,就是为了对付几个小辈?”
林震天扫了一眼院子里的魏凡和林霜月,目光在林霜月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哟,这不是霜月侄女吗?
怎么,在冰魄宗待不下去了,跑回白霜城来撒野?”
林霜月握剑的手紧了一下,但没有说话。
“林家主,”
魏天雄指着魏凡,“这小子手里有魏长空的玉佩,里面藏着上古遗迹的地图。
我的人拦不住他,只好请您出手。”
上古遗迹?
林震天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一直在找那块玉佩,找了整整八年。
当年他花钱买通魏天雄魏长空,就是为了这块玉佩。
可魏长空死后,玉佩不翼而飞,魏天雄说被柳氏藏起来了,他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
没想到,今天自己送上门来了。
“小子,把玉佩交出来。”林震天伸出手,语气不容置疑,“我可以饶你一命。”
魏凡看着他,没有说话。
林震天皱了皱眉:“我在跟你说话,没听见?”
“听见了。”魏凡终于开口,“但我不打算交。”
林震天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知道。”魏凡淡淡道,“一个人凶手。”
林震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说什么?”
“八年前,你花钱买通魏天雄,了我父亲。”
魏凡一字一顿,“今天,你又想从我手里抢走我父亲的遗物。
林震天,你是觉得我魏家的人好欺负,还是觉得这天下没有王法了?”
林震天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没想到,魏凡竟然知道这件事。
“你……你血口喷人!”林震天怒道,“你有什么证据?”
魏凡从怀中取出玉佩,高高举起。
“我父亲的残魂就在这玉佩中,你信不信他敢出来指证你?”
林震天后退了一步。
他不确定魏凡说的是真是假。
如果魏长空的残魂真的还在,一旦当众指证他,他的名声就全毁了。
白霜城虽小,但林家的名声不能坏。
“小子,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林震天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魏凡能听见,“交出玉佩,我给你一万块灵石,足够你和你娘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否则,你和你娘,还有那个冰魄宗的小丫头,一个都别想活着离开白霜城。”
魏凡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冷到林震天后背发凉。
“林震天,你是不是忘了,这里是白霜城,不是中州。”
魏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针一样扎进林震天的耳朵,“你林家在白霜城再厉害,也不过是个小家族。
你了我,冰魄宗追究下来,你扛得住吗?”
林震天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林霜月——冰魄宗长老林沧海的独女,货真价实的冰魄宗核心弟子。
如果魏凡真的被冰魄宗看中,那他了魏凡,就等于得罪了冰魄宗。
一个中州的小家族,得罪东荒四大宗门之一?
那是灭族之祸。
“你……你在诈我?”林震天的声音有些发颤。
“你可以试试。”
魏凡平静地看着他,“试试看,了我之后,冰魄宗会不会踏平你林家。”
林震天死死盯着魏凡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
但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出任何端倪。
他犹豫了。
就在这时,魏府外再次传来马蹄声。
这一次,来的人更多。
一支约莫百人的队伍从城门口涌来,为首的是一个白发老者。
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后跟着近百名身穿统一制式皮甲的修士。
马帮。
老刘头的人。
老刘头翻身下马,大步走进院子,看到浑身是血的魏凡和魏天雄,又看了看林震天,咧嘴一笑。
“哟,挺热闹啊。”
“老刘头,你来做什么?”林震天皱眉。
“我来看热闹。”
老刘头往院子中间一站,身后近百名马帮汉子齐刷刷拔出武器,“顺便给魏凡小兄弟撑个场子。
谁要是欺负他,就是跟我老刘头过不去。”
林震天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一个冰魄宗已经够他头疼了,现在又加上了白霜城最大的地头蛇。
他不怕老刘头——马帮再厉害,也只是乌合之众。
但问题是,如果他今天真的动手,不管输赢,消息传出去,对林家都没有好处。
一个魏凡,得罪冰魄宗和马帮,值得吗?
不值。
林震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转向魏天雄。
“魏天雄,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他冷冷地说,“我林家不掺和了。”
说完,他带着二十多个护卫,头也不回地走了。
魏天雄看着林震天离去的背影,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为绝望。
他的最后一张底牌,没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魏天雄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围住他的魏凡、林霜月、刘铁山、老刘头,还有那些已经倒戈的魏家护卫。
他知道,今天他走不了了。
但他不甘心。
“魏凡,”
魏天雄的声音沙哑,“你以为了我,一切就都结束了?
你爹死了,我死了,你娘的病就能好?你在魏家受的那些委屈就能一笔勾销?”
“不能。”
魏凡说,“但至少,该死的人死了,活着的人才能安心。”
魏天雄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笑容中满是苦涩。
“你比你爹狠。”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向自己的天灵盖……
“砰!”
魏天雄的身体缓缓倒下,鲜血从头顶流下来,染红了祠堂门前的青石板。
他自尽了。
一个金丹境的修士,被一个凝气九层的少年到自尽。
这在白霜城的历史上,从未有过。
魏凡看着魏天雄的尸体,沉默了很久。
他以为自己会高兴,会痛快,会畅快淋漓地大笑一场。
但真的看到魏天雄倒下的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死了就死了。
那些失去的东西,不会因为仇人死了就回来。
父亲不会复活,母亲的身体不会一夜之间好转,那些年被克扣的月例银子不会补发。
但至少——
他迈出了第一步。
“魏凡。”林霜月走到他身边,轻声说,“你没事吧?”
魏凡摇了摇头,转过身,走向祠堂角落里的母亲。
柳氏被刘铁山扶着,站在那里,泪流满面。
她看着魏凡走过来,伸出手,轻轻摸着他的脸。
“凡儿……你长大了。”
魏凡握住母亲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闭上眼。
“妈,以后没有人能欺负你了。”
柳氏泣不成声,只是使劲点头。
雪停了。
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洒在白霜城上,将整座城池镀上一层金色。
魏凡扶着母亲,走出魏府的大门。
身后,魏家的匾额轰然坠落,砸在石阶上,碎成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