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把的光芒在狭窄的矿道中摇曳。
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是爬行在岩壁上的鬼魅。
魏青云走在最前面,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身后跟着四名魏家护卫,个个腰悬长刀,气息浑厚。
尤其是走在最后面的那个高壮大汉。
虎背熊腰,满脸横肉,一双三角眼透着凶光,赫然是魏家护卫副统领。
雷虎,凝气九层的高手。
“少爷,那小子真在这儿?”雷虎瓮声瓮气地问,声音在矿道中回荡。
“魏福那个废物办不成事,我自己来。”
魏青云冷哼一声,“刘监工那个老东西,吃里扒外,回头再收拾他。”
他在岔道口停下,扫了一眼地面。
碎石的缝隙中,隐约有幽蓝色的光芒透出来。
“就在这里。”
雷虎上前一步,抬起一脚踹向碎石堆。
“轰……”
碎石飞溅,洞口被粗暴地打开。
寒气从洞中涌出,火把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差点熄灭。
雷虎退后半步,眯起眼睛看向洞内。
“好浓的寒气。”
魏青云挤到洞口,借着火把的光芒往里看。
洞比他想象的要大,四壁都是黑色的岩石,泛着冷冽的光泽。
洞中央,一块三尺高的石台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魏凡不在。
“人呢?”
魏青云脸色一变,转头看向雷虎,“你不是说他在里面?”
雷虎皱眉,走进洞,目光扫过四周。
他的视线落在角落里一堆碎石上,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地面。
“还热着。”
他站起来,三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刚走不久,跑不远。”
话音刚落,矿道深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更深处远去。
“追!”
魏青云第一个冲了出去,雷虎和三名护卫紧随其后。
矿道越往里越窄,头顶的岩壁压得越来越低,有些地方需要弯腰才能通过。
火把的光芒照不到远处,四周全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只有脚下偶尔踩到的碎石发出清脆的响声。
“魏凡,你跑不掉的!”
魏青云的声音在矿道中回荡,“乖乖出来,把东西交出来,我饶你一条狗命!”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声,从矿道更深处吹来,带着一股阴冷的寒意。
雷虎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对。”他沉声道。
“怎么了?”魏青云回头。
“太安静了。”
雷虎的目光在四周扫视,“矿道深处应该有妖兽,但我们走了这么远,什么也没遇到。”
魏青云一愣,正要说话!
“沙沙沙……”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岩壁上爬行。
起初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几个呼吸之间,就变得清晰可闻,而且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魏青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是冰蠕虫!”一个护卫失声叫道。
“闭嘴!”
雷虎一巴掌扇在他脸上,将他打得一个趔趄,“不要大声说话,虫子对声音敏感!”
但已经晚了。
黑暗中,无数幽蓝色的光点亮起。
从矿道的前后两端同时涌来,像两条发光的长河,将他们夹在中间。
冰蠕虫虫。
而且数量比上次魏凡遇到的那一波还要多,密密麻麻,本数不清。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多?”魏青云的声音都在发抖。
他虽然是魏家的少爷,但从小养尊处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那些泛着荧光的虫子在地上、墙上、天花板上爬行。
口器一张一合,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利齿,光是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雷虎倒是镇定一些,抽出长刀,真气灌注刀身,刀锋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都站到我身后,不要乱跑。”
三名护卫哆嗦着拔出武器,将魏青云护在中间。
虫越来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
雷虎暴喝一声,一刀劈出!
金色的刀气横扫而过,最前排的冰蠕虫瞬间被斩成两截,墨绿色的汁液溅了一地。
雷虎脚步不停,刀光连闪,每一刀都带走数十条虫子的性命。
凝气九层的修为在这里展露无遗。
他的真气雄浑,刀法凌厉,一个人就挡住了正面的虫。
但虫的数量太多了。
了一批,又涌上来两批。
那些被斩断的虫子并没有死透,半截身体还在蠕动,口器依然一张一合你。
寻找着可以撕咬的目标。
一个护卫不小心踩到一条断虫的头部,那虫子猛地弹起,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
“啊——!”
护卫惨叫一声,低头一看,那条虫子已经钻进了他的裤腿,正在往肉里钻。
他手忙脚乱地去拍,却怎么也拍不掉。
雷虎回头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一刀将那条虫子,连同护卫小腿上的一块肉削了下来。
“啊——!”护卫再次惨叫,抱着腿倒在地上。
血腥味在矿道中弥漫开来,虫更加疯狂了。
“雷虎,快想办法!”魏青云尖声叫道,“我不想死在这里!”
雷虎咬了咬牙,从怀中摸出一枚红色的丹药,捏碎后往地上一摔。
“砰!”
一团赤红色的烟雾炸开,带着浓烈的硫磺味,向四面八方扩散。
冰蠕虫碰到那团烟雾,身体迅速瘪、蜷缩,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纷纷后退。
驱虫散。
这是雷虎早年在中州做佣兵时,攒下的保命之物。
一枚价值五十块下品灵石,他攒了三年才买了两枚。
用在这里,心疼得他直抽凉气。
“走!”
雷虎抓起魏青云的衣领,带着三名护卫趁乱冲出了虫的包围。
他们沿着矿道狂奔,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幽蓝色的光点彻底消失,才停下来喘气。
魏青云扶着岩壁,大口大口地喘气,汗水混着灰尘糊了一脸。
“魏……魏凡呢?”
没人回答。
雷虎的脸色铁青。
他看向矿道深处那个方向——那是魏凡逃走的方向,也是虫涌来的方向。
“他是故意的。”雷虎一字一顿地说。
“什么?”魏青云没听清。
“我说,他是故意的。”
雷虎转过身,目光阴沉,“他把我们引到虫聚集的地方。
他早就知道那里有虫,故意等我们进去。”
魏青云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比雷虎还难看。
一个被他踩在脚下多年的废物,竟然把他当猴耍?
“魏——凡——!”
魏青云的怒吼在矿道中回荡,久久不散。
与此同时,矿洞深处的另一个方向。
魏凡靠坐在一条废弃的矿道中,闭着眼,缓缓调息。
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从雷虎踹开洞口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魏青云来了。
他没有选择正面硬拼。
凝气六层对上凝气九层,再好的功法也填不平这道鸿沟。
但他有他的优势。
这一个月,他在矿道里走了无数遍,哪里窄、哪里宽、哪里有岔路、哪里是死胡同,他闭着眼睛都能走。
最重要的是,他知道虫的活动规律。
冰蠕虫每隔七天,会从矿洞深处涌出一次。
沿着固定的路线游走,大约两个时辰后返回。
而今天,正是虫涌出的子。
他故意在洞中留下痕迹,让雷虎发现“刚走不久”。
然后把魏青云一行人引向虫的行进路线。
至于他们能不能活着出来。
那是他们的命。
魏凡睁开眼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他没有魏青云。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如果魏青云死在这里,魏家一定会追查到底,到时候他脱不了系。
以他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和整个魏家对抗。
但他要让魏青云知道……
现在的魏凡,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宰割的废物了。
他在魏青云心里种下一颗恐惧的种子。
等这颗种子生发芽,魏青云会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敢对魏凡出手。
而那时,就是魏凡真正反击的时候。
魏凡重新走向洞的方向。
玄冰晶髓还在那里,他不能丢。
而且,经过刚才那一闹,他忽然有了一种明悟——关于凝气七层的。
差的那层窗户纸,似乎要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