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云吃了亏,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第二天一早,魏凡还没起床,院门就被人一脚踹开。
这次来的不是魏青云,而是魏府的管家魏福。
一个凝气六层的马屁精,跟在魏天雄身边二十多年,专脏活。
“魏凡,家主有令,从今起,你调往城北寒铁矿场服役,为期三个月。”
魏福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盖了家主印信的文书。
肥硕的脸上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
“服役?”
绿珠从屋里跑出来,小脸煞白,“福管家,少爷又没有犯错,为什么要去矿场?”
“这是家主的意思,你有意见?”
魏福斜了绿珠一眼,冷笑道,“魏凡,收拾东西,半个时辰后出发。
不去的话,后果自负。”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给魏凡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魏凡站在门口,看着魏福远去的背影,神色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发配去矿场的人。
“少爷,你不能去啊!”
绿珠急得直跺脚,“寒铁矿场那地方……
那地方本不是人待的!
去的都是犯了错的族人,还有外面抓来的囚犯。
在里面三个月,不死也得脱层皮!”
“我知道。”魏凡淡淡地说。
他当然知道。
寒铁矿场位于白霜城以北三十里的山谷中,是魏家最大的产业。
那里出产的寒铁矿石,是炼制低阶法器的必需材料。
每年为魏家带来近三成的收入。
但同时,那也是一个吃人的地方。
矿洞深处寒气人,普通人进去一天就会冻僵。
矿道狭窄崎岪,塌方是家常便饭。
更可怕的是,寒铁矿脉中偶尔会伴生一种叫“冰蠕虫”的低阶妖兽。
虽然单个实力不强,但往往成百上千地出现,一旦遇到,就是一场屠。
每年死在矿场里的苦力,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少爷,要不……要不咱们去找夫人商量商量?”绿珠急得快哭了。
魏凡摇了摇头。
找母亲有用吗?
母亲一个病重的弱女子,能改变魏天雄的决定?
不。
这分明是魏青云回去告了状,魏天雄要借机整治自己。
说是服役三个月,其实就是要把自己扔进那个吃人的地方,能不能活着出来,全看命。
好一个魏家,好一个家主。
“绿珠,照顾好我妈。”
魏凡回屋收拾了几件换洗衣物,又将那株赤灵芝切下一小块交给绿珠,“这个每天煎一碗给母亲喝,剩下的晒保存,能撑一阵子。”
“少爷……”绿珠捧着灵芝,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别哭。”
魏凡拍了拍她的头,难得露出一丝笑意,“三个月后我就回来了。”
他没有去看母亲。
因为母亲如果知道他要被送去矿场,一定会拖着病体去求魏天雄。
而那个结果,不过是换回一顿羞辱。
与其让母亲难过,不如悄悄走。
半个时辰后,魏凡跟着魏福和四个魏家护卫,骑马出了北门。
风雪渐小,但天还是灰蒙蒙的,像一块洗不净的脏抹布。
三十里路,不到一个时辰就到了。
寒铁矿场坐落在两座山峰之间的峡谷里,远远看去,像一道狰狞的伤疤刻在大地上。
峡谷入口处竖着一道木栅栏门,门两侧是两座箭楼,上面站着魏家的弓箭手,警惕地注视着来往的一切。
进了峡谷,景象更加触目惊心。
黑乎乎的矿洞像巨兽的大嘴,张在山壁底部,往外吐着浑浊的气流。
矿洞前是一大片泥泞的空地,上百个衣衫褴褛的苦力正弯着腰。
将一筐筐矿石从洞里搬出来,倒在空地上。
他们中有的人面黄肌瘦,有的人身上带着鞭痕,还有的人拖着残缺的肢体,一瘸一拐地走着。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味、汗臭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魏凡,从今天起,你住七号工棚,每天搬够两百斤矿石,少一斤扣一顿饭。”
魏福将一块木牌扔给魏凡,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别想着跑,周围五十里都是荒山,跑出去也是喂妖兽。”
魏凡接过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七”字。
“还有,”
魏福压低声音,凑到魏凡耳边,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威胁,“青云少爷说了,让你在矿场里好好‘锻炼锻炼’。
识相的,就把魏长空的遗物交出来,少爷心情好了,也许让你少受点罪。”
魏凡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魏福。
“告诉魏青云,东西在我这里,有本事自己来拿。”
魏福脸色一沉:“不知死活。行,你有种。”
他转身对矿场监工。
一个独眼大汉吩咐道:“老刘,这个新来的,好好照顾照顾。”
独眼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嘴黄牙:“福管家放心,小的明白。”
魏福带着护卫骑马离去。
独眼大汉——刘监工,上下打量了魏凡一眼。
目光落在他腰间那块玉佩上(柳氏交给他的,魏长空的遗物),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小子,新来的规矩——第一天,搬三百斤。
完不成,今晚没饭吃,还得挨十鞭子。”
魏凡没有说话,放下包袱,走向矿洞。
“慢着!”刘监工叫住他,指了指角落里一堆破旧的工具,“用那个。”
魏凡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是一把豁了口的铁镐,和一个漏了底的竹筐。
这是人用的东西?
他沉默了一瞬,弯腰捡起铁镐和竹筐,走进了矿洞。
矿洞里很暗,只有墙壁上每隔几十步着一火把,昏黄的光线勉强能照清楚脚下的路。
空气湿冷,带着浓烈的矿石粉尘味,吸进肺里像刀割。
魏凡沿着矿道往里走,寻找寒铁矿石的富集区。
大约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他来到一处岔道口。
左边的矿道里人声嘈杂,隐约能看到几个苦力正在挥镐采掘。
右边的矿道则一片漆黑,连火把都没有。
魏凡毫不犹豫地走向右边。
他不怕黑。
而且,他需要一个人待着。
深入右侧矿道约百丈,火光已经完全消失,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魏凡停下脚步,闭上眼,运转【万古冰寂诀】。
下一刻,他睁开眼。
黑暗中,他的瞳孔深处泛起一丝幽蓝色的光。
这是冰寂诀带来的附带能力——寒夜之瞳。
在冰寂诀运转的状态下,他的视力能在黑暗中清晰视物,不受任何影响。
矿道的墙壁上,确实有零星的寒铁矿石。
但品质很差,十块里都未必能出一块合格的原矿。
魏凡没有急着采掘,而是将手掌贴在墙壁上,运转冰寂诀,将一缕真气探入岩层深处。
然后,他愣住了。
岩层深处,弥漫着浓烈的寒冰灵气。那灵气的浓度,是地表的三倍以上!
这是【万古冰寂诀】的另一项能力——感知天地灵气。
普通的修炼者只能感知空气中游离的灵气,而冰寂诀修炼者,能感知到更深层的灵气脉。
魏凡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这寒铁矿场,建在一条灵脉之上!
虽然只是最低等的杂灵脉,但对现在的他来说,简直是天赐的修炼之地!
他压制住内心的激动,将手从墙壁上移开,若无其事地开始采掘矿石。
铁镐很钝,每一镐下去都要用尽全力。
竹筐漏底,需要用衣服兜着才能把矿石运出去。
刘监工确实没打算让他好过。
但魏凡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深夜来临后,这条灵脉能给他的修炼带来多大的提升。
夜幕降临。
苦力们结束了一天的劳作,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工棚。
七号工棚住着十二个人,都是被魏家发配来的族人或者抓来的囚犯,一个个眼神麻木,谁也不搭理谁。
魏凡被分配在最里面靠墙的角落,位置最差,地上只有一层薄薄的草,勉强隔开地面的湿冷。
他没有抱怨,放下包袱,坐在草上闭目养神。
搬了一天矿石,他的身体确实疲惫。
但【万古冰寂诀】自动运转,寒冰真气在经脉中流转,一遍又一遍地修复着肌肉的损伤。
他发现自己恢复的速度比以前快了很多。
以前修炼魏家功法,修炼一整天也未必能恢复体力。
而现在,只是运转冰寂诀几个周天,疲惫就消了大半。
这就是功法的差距吗?
夜深了,工棚里的呼噜声此起彼伏。
魏凡睁开眼,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工棚的木门,消失在夜色中。
矿洞入口处有两个护卫值守,但他们都缩在箭楼里喝酒取暖,本没人注意外面的动静。
魏凡沿着白天的路线进入矿洞,一路走到最深处的岔道口。
他没有停下,而是继续深入,直到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人的气息。
他盘膝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运转【万古冰寂诀】。
那一刻,灵脉中的寒冰灵气像是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朝他涌来!
魏凡感受着那股冰凉的灵气涌入经脉,沿着冰寂诀的运功路线缓缓流转,最后汇入丹田。
那种感觉,就像在沙漠中行走多的人,忽然喝到了甘甜的泉水。
每一个毛孔都在欢呼。
每一个细胞都在贪婪地吸收着灵气。
他沉浸在这种美妙的感觉中,不知不觉,一夜过去。
当第一缕晨光从矿洞口透进来时,魏凡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浊气在空中凝结,化作一缕肉眼可见的白霜,落在地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凝气四层,中期。
一夜之间,从凝气四层初期,迈入了中期。
照这个速度,三个月……
不,两个月之内,他就能突破凝气五层!
魏凡站起身,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体内充盈的力量,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这时,矿洞深处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沙沙”声。
那声音很轻,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岩壁上爬行。
魏凡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听出来了——那是冰蠕虫爬行的声音!
而且,数量极多!
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跑!
冰蠕虫虽然不是高阶妖兽,但它们的可怕之处在于数量。
一旦被虫包围,就算是凝气巅峰的修士,也难逃被啃成白骨的下场!
身后,沙沙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黑暗中,无数幽蓝色的光点亮起,像水一般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