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边的黑暗。
魏凡的意识像一叶孤舟,在无尽的虚空中飘荡。
不知过了多久,黑暗中忽然出现了一点光。
那光很微弱,像是将灭未灭的烛火,在远方摇曳。
可它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吸引力,让魏凡不由自主地朝它飘去。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亮。
他终于看清了那是什么……
一块石碑。
通体漆黑,高约九尺,宽约五尺。
碑身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成齑粉。
碑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朴文字。
那些文字他不认识,却又仿佛能读懂其中的含义。
石碑静静地悬浮在虚空中,散发着幽冷的寒光。
魏凡怔怔地看着它。
他分明记得自己坠入了裂缝下的深潭。
被冰冷的水吞没,然后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眉心有什么东西苏醒了……
就是这块石碑?
它一直藏在他的眉心?
“你醒了。”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那声音苍老而疲惫,像是穿过万古时空传来,带着浓重的回响。
魏凡浑身一震,警惕地环顾四周,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
“谁?”
“吾乃……冰帝。”
冰帝?
魏凡一怔。
他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
白霜城太小了,小到连一本像样的古籍都找不到。
他只知道这世上有修炼者,有宗门。
有传说中的金丹元婴之境,却从不知道什么冰帝。
那声音似乎感受到了他的茫然,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也罢……万载已过……这世间……怕是早已无人记得吾名……”
石碑上的光芒微微闪烁,一道虚幻的身影从碑中浮现。
那是一个老人,身形枯瘦如柴。
一头银白长发垂至腰际,面容苍老得看不出年纪,唯有那双眼睛。
幽深如万古寒潭,仿佛能看穿一切虚妄。
他身着白色长袍,袍上绣着魏凡从未见过的繁复纹路,那些纹路像活的一样,在袍面上缓缓流转。
“你是……这块石碑里的……鬼魂?”魏凡试探着问。
老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吾乃……上古冰帝……不是什么鬼魂……”
“上古是多久?”
“……约莫……一万两千年。”
魏凡沉默了。
一万两千年前的老怪物?
老人没有理会他的震惊,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石碑上那些古文字。
“此碑名为玄冰镇魔碑!乃吾陨落前!以毕生修为所铸……
碑中封印着吾之传承!以及一头太古魔头的残魂……”
“太古魔头?”魏凡眼皮一跳。
“放心……他被吾镇压在碑底……
以你现在的修为……他连一缕气息都透不出来……”
老人顿了顿,目光落在魏凡身上,仿佛在审视什么。
“倒是你……五行杂灵……九幽寒脉被封印……资质之差……吾生平仅见……”
魏凡脸色一黑。
这话听着不像夸奖。
“那你还选我?”他没好气地说。
老人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吾没得选……九幽寒脉……
是继承吾传承的唯一条件……而你……是这万载以来……唯一觉醒此体质的人……”
“九幽寒脉?”
“上古十大圣体之一……至阴至寒……若是完全觉醒……便是单凭肉身……也可与神境强者抗衡……”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随时都会消散,“只可惜……你的寒脉被人封印了……若不解封……你这辈子……连凝气五层都到不了……”
魏凡心头一沉。
连凝气五层都到不了?
那他和废物有什么区别?
“怎么解封?”他问。
“修炼……【万古冰寂诀】……”
老人抬手一指石碑,“此功法……乃吾所创……专为九幽寒脉量身打造……
每突破一层……封印便解开一层……体质便觉醒一分……”
顿了顿,老人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但修炼此功法……需以寒气淬体……以寂灭悟道……每一次突破……都要承受‘冰髓入骨’之痛……稍有不慎……便是经脉尽断……形神俱灭……”
“你……还敢练吗?”
魏凡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这双手,今天攀过冰崖,握过柴刀,过雪狼,也接过母亲的咳血。
他想起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却还笑着对他说“妈没事”的样子。
他想起魏青云当着他的面,把父亲留下的玉佩扔进粪坑,周围人哄堂大笑的样子。
他想起测试灵那天,满堂失望的眼神,和那些窃窃私语。
“废物!”
“可惜了长空大哥的血脉。”
“到底是庶出的!”
他想起母亲偷偷抹眼泪的样子。
他想起自己。
一个十六岁的少年,杂灵,凝气二层的废物。
在这吃人的世道里,连给母亲治病的钱都没有。
“我练。”
魏凡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
“只要能让我变强,只要能让我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冰髓入骨也罢,形神俱灭也罢——我认了。”
老人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幽深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好。”
老人抬起手,轻轻点在魏凡的眉心。
一瞬间,无数信息如水般涌入魏凡的脑海。
那是【万古冰寂诀】凝气篇的全部内容,从运功路线到修炼法门。
从寒气淬体的具体步骤,到突破瓶颈的关窍,事无巨细,历历在目。
“记住……此功法……不可外泄……否则……必将引来身之祸……”
老人的身影越来越淡,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耗尽了最后的力气。
“吾……等你……来……第二层……”
话音未落,老人的身影彻底消散。
石碑上的光芒也黯淡下去,重新恢复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等……”
魏凡想要叫住他,可黑暗虚空已经开始崩塌。
他的意识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从石碑空间中拽了出来。
冰冷。
刺骨的冰冷。
魏凡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一片冰面上。
不,不是冰面。
是他坠落时掉进去的那个深潭,此刻整个潭水都被冻成了坚冰。
而他正躺在冰层的正中央,身下是一个刚刚融化出的人形凹陷。
他挣扎着坐起来,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疼。
口和后背的伤口已经结痂,但稍微一动就撕裂般地疼。
怀里的赤灵芝还在。
他小心翼翼地将灵芝取出,确认没有受损,才松了口气。
抬头望去,头顶是狭窄的裂缝,隐约可以看到外面透进来的微光。
他不知道自己在水里昏迷了多久,但看光线,至少已经过去了一夜。
“先出去再说。”
魏凡将灵芝重新塞进怀中,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麻木的四肢。
然后他愣住了。
他发现自己体内多了一股陌生的力量。
那力量冰冷、静谧,沿着一条全新的经脉路线缓缓流转。
那条路线,和他以前修炼的魏家粗浅功法截然不同,正是【万古冰寂诀】的运功路线。
他下意识地运转那股力量,掌心凝聚出一缕寒气。
那缕寒气在他指尖跳跃,温度低得惊人,周围的空气都因此凝结出细小的冰晶。
“这……”
魏凡瞪大了眼睛。
他以前修炼魏家的功法,费尽九牛二虎之力也只能让掌心微微发凉,而现在——
“凝气……三层?”
不,不止。
他仔细感受了一下体内真气的量,发现自己竟然已经跨过了凝气三层的门槛,直奔凝气四层而去!
一夜之间,从凝气二层到凝气四层?
这就是【万古冰寂诀】?
“咳咳——”
正震惊间,他忽然感到口一闷,一口黑血从喉咙里涌了出来。
黑血落在冰面上,散发出淡淡的腥臭味。
那是淤积在他体内的旧伤和杂质。
魏凡擦掉嘴角的血迹,深吸一口气,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舒畅感。
他抬起头,看向裂缝上方透进来的光。
母亲还在等他回去。
魏青云,魏家,那些欺辱过他的人——
他一个都不会忘。
但现在的他,还没有足够的实力翻脸。
他需要时间,需要隐忍,需要让所有人以为他还是那个废物。
然后,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时候——
一击致命。
魏凡握紧拳头,开始攀爬裂缝的岩壁。
这一次,他的动作比昨天快了不知多少倍,力量、速度、反应,都不可同而语。
当他从裂缝中爬出来时,那头雪狼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串带血的足迹,朝着山脉更深处延伸。
魏凡没有理会。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白霜城的方向疾行而去。
风雪依旧。
可这一次,少年眼中的光芒,不再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