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
那是超越言语所能形容的疼痛。
魏凡感觉自己整个人被从内向外撕裂。
不是被刀,不是被火,而是被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力量。
将他的经脉、骨骼、血肉,一丝一丝地拆解,又一寸一寸地重新拼接。
玄冰晶髓在他手中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鸣声。
晶髓表面的光芒忽明忽暗,像是垂死之人最后的挣扎。
庞大的寒气如决堤之水涌入他的身体。
丹田中那洼真气湖疯狂扩张,碗口、海碗、脸盆……
不过半工夫,真气湖就扩大了数倍,几乎填满了丹田的下半部。
凝气九层的门槛,已经触手可及。
但真正的变化,不在丹田,而在血脉深处。
魏凡忽然感到口一阵剧烈的灼热。
不,不是灼热,是一种矛盾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深处苏醒。
带着亘古的寒意,从血脉的最深处喷薄而出。
识海中,玄冰镇魔碑上的古老文字大放光芒。
冰帝残魂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飘渺的呢喃,而是洪钟大吕般的轰鸣:
【九幽寒脉·第二封印·解!】
【传承者魏凡,修为达凝气九层,满足解封条件。】
【九幽寒脉第一层觉醒——寒脉初开!】
【效果:灵提升,修炼速度增幅,寒属性真气威力提升,解锁冰帝战技第二式——寒渊降临(残缺)。】
【警告:解封过程将产生剧烈疼痛,持续时间视传承者体质而定。
如无法承受,将导致经脉永久性损伤,传承中断。】
魏凡本没心思听那些声音。
他的身体正在经历一场彻底的蜕变。
血脉深处,一股全新的力量涌出。
那股力量比他修炼冰寂诀所得的寒气,更加古老、更加精纯、更加霸道。
它像一条沉睡万载的冰龙,终于睁开了眼睛,在他的经脉中横冲直撞。
所过之处,原本被寒气撑出裂纹的经脉竟然开始自我修复。
以一种全新的、更坚韧的方式。
新生的经脉壁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光泽。
比之前宽阔了近一倍,韧性更是不可同而语。
与此同时,他灵的颜色也在发生变化。
原本杂乱无章的五色光芒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幽蓝色。
那蓝色纯净得像万载寒潭的最深处,没有一丝杂质。
从杂灵,蜕变为——变异冰灵。
虽然不是天灵那种最顶级的单灵。
但变异的冰属性灵,其稀有程度和修炼潜力,已经远超普通的天灵。
这就是九幽寒脉的第一层觉醒。
不是直接赋予他强大的力量,而是改善他的修炼天赋。
让他从一个“废物”,变成一个真正的天才。
魏凡感受到体内那股全新的力量,忍不住仰天长啸!
啸声中,凝气九层的瓶颈轰然破碎!
丹田中的真气湖再次扩张,这一次直接覆盖了整个丹田底部。
湖水不再是液态真气,而是介于液体和固体之间的半凝固状态。
这是凝气巅峰的标志,距离筑基只有一步之遥。
玄冰晶髓在他手中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化作一缕幽蓝色的光芒融入他的掌心,彻底消失。
石台上,空空如也。
魏凡睁开眼。
那一瞬间,洞中的温度骤降了数十度。
四壁的黑色岩石上,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
空气中的水汽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像无数颗微小的钻石悬浮在半空中,折射着幽蓝色的光。
他站起身,身上的冰甲“咔嚓”一声碎裂,露出下面精壮的身体。
这二十五天,他瘦了很多。
但肌肉线条变得更加分明,皮肤下隐隐有幽蓝色的光芒流转。
那缕天生的银白发丝比之前长了不少,垂在额前,衬得他整个人多了几分冷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不再是之前那种病态的青白色,而是健康的、透着玉质光泽的白皙。
他轻轻握拳,掌心凝聚出一柄三寸长的冰刃,锋利程度是之前的数倍。
他随手一挥,冰刃脱手而出,“噗”地钉入岩壁,直没至柄。
冰刃在岩壁上留下一个拳头大的孔洞。
孔洞边缘光滑如镜,是被极寒之气瞬间冻裂的。
凝气九层,配合九幽寒脉第一层的觉醒,他现在的实力,已经不弱于普通的筑基初期修士。
魏凡收回手,目光穿过碎石堆的缝隙,望向矿道深处的黑暗。
三天。
魏福说,三天之内不回去,就给母亲收尸。
他不知道今天是第几天。
在洞中闭关修炼,他早已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但无论还剩几天,他都必须立刻出发。
白霜城,魏家祠堂。
魏凡推开堵在洞口的巨石,大步走出矿道。
脚步坚定,没有一丝犹豫。
他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不堪,几乎遮不住身体。
但他不在意,随手从矿道的角落里扯了一块盖矿石用的粗麻布,裹在身上,系了个结。
简陋,但能见人。
走出矿洞的时候,天正下着雪。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将整个矿场覆盖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空地上,几个苦力正在搬矿石。
看到他走出来,纷纷停下手中的活,瞪大了眼睛。
他们几乎认不出这个少年了。
一个月前,魏凡刚来的时候,瘦弱、沉默、眼神黯淡,像一只被到绝路的幼兽。
而现在,他依然瘦,但周身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气势。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却像是蕴含着一座冰川,只看一眼就让人后背发凉。
“魏……魏凡?”一个苦力结结巴巴地开口。
魏凡没有理会,径直走向监工的值房。
刘监工正坐在门口喝酒,看到他走过来,手一抖,酒碗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你……你怎么出来了?”
刘监工站起来,独眼中满是震惊,“我让你躲着,你……”
“我妈被抓了。”
魏凡打断他,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母亲被抓走的人,“刘监工,谢谢你这一个月的照顾。
等我回来,请你喝酒。”
刘监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塞给魏凡。
“拿着,路上买件衣服。你这个样子进城,还没到魏家就被当成乞丐打出来了。”
魏凡看着那块碎银子,没有推辞。
“还有,”
刘监工压低声音,“魏家这几天不太平。
我听说,不只是你娘,魏家祠堂里还关着别的人。
有人看到林家的人进了魏府,不知道在商量什么。”
林家?
白霜城三大家族,除了魏家,还有林家和陈家。
林家这些年一直在跟魏家,争夺寒铁矿的控制权,两家明争暗斗不断。
林家在这个时候掺和进来,是为了什么?
魏凡没有深想。
不管魏家祠堂里关着谁,他要做的事不会改变。
他接过碎银子,转身走向矿场大门。
身后,刘监工的声音传来:“小子,活着回来!”
魏凡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摆了摆。
雪越下越大。
他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漫天风雪中,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通向白霜城的方向。
白霜城,魏府。
魏天雄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听着魏福的汇报。
“没找到?”魏天雄放下茶盏,声音不怒自威。
魏福额头冒汗:“家主,我们把矿场翻了个遍,确实没找到魏凡。
刘监工说他跑了,但小的觉得不像。
他的行李都还在工棚里,不像是有计划逃跑的样子。”
“矿洞里呢?”魏天雄问。
“矿洞深处我们不敢去,那里有冰蠕虫,上次青云少爷去的时候就吃了亏。”
魏福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魏天雄的脸色,“雷虎的胳膊就是在那里面断的。”
魏天雄沉默了片刻。
“柳氏那边呢?”
“关在地牢里,嘴硬得很,什么都不肯说。”
魏福道,“绿珠那丫头倒是吓破了胆,问什么说什么。
但她知道的不多,只说魏凡进过千雪山,采回来一株赤灵芝,别的就不知道了。”
“赤灵芝。”
魏天雄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上扬。
“一个凝气二层的废物,能活着从千雪山走出来,还能采到赤灵芝?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城北的方向。
“既然他不出来,那就他出来。”
魏天雄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寒意,“放出消息,就说三后,魏家要在祠堂公审柳氏。
以‘窃取家族机密’的罪名,废去她的修为,逐出魏家。”
魏福一怔:“家主,这个罪名……
会不会太重了?柳氏毕竟只是妇道人家,而且魏长空……”
“魏长空已经死了八年了。”
魏天雄冷冷地打断他,“一个死人,有什么好顾忌的?”
魏福低下头:“是,小的这就去办。”
“等等。”
魏天雄叫住他,沉吟了一下,“林家那边,消息传到了吗?”
“传到了。林家家主林震天说,只要魏凡身上真的有那件东西,林家愿意出一千块中品灵石收购。”
一千块中品灵石。
魏天雄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
那件东西——魏长空留下的那块玉佩,据传隐藏着一个上古遗迹的位置。
如果林家说的是真的,那一千块中品灵石不过是开胃菜,真正的宝藏,价值连城。
而魏凡,就是找到宝藏的钥匙。
“三后,”魏天雄喃喃自语,“希望你不要让为伯父失望啊,凡儿。”
窗外,风雪愈急。
白霜城上空,乌云压顶,一场血腥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