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那声音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骨头,从矿洞深处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
魏凡拼命奔跑,脚下碎石乱飞,铁镐在腰间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
矿道狭窄曲折,有些地方仅容一人通过,他的肩膀不断撞上岩壁,蹭破了皮也顾不上了。
身后,幽蓝色的光点越来越亮。
他借着寒夜之瞳的视力回头一瞥,饶是他心智坚韧,也不禁头皮发麻……
那是一条由冰蠕虫组成的河流!
每一只冰蠕虫都有拇指粗细,一尺来长,浑身散发着幽蓝色的荧光。
它们的身体像蚯蚓一样柔软,但头部有一圈锋利的口器。
可以轻易咬穿岩石和皮肉。
成千上万条这样的虫子挤在一起,蠕动着、翻滚着、互相碾压着,将整个矿道塞得满满当当。
它们所过之处,岩壁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沟痕。
那是被口器啃噬过的痕迹。
跑!
除了跑,魏凡脑子里没有任何念头。
他的速度已经提到了极限,凝气四层的真气疯狂涌入双腿,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颤。
可冰蠕虫的速度更快!
它们不像是在爬行,更像是在矿道的墙壁、天花板、地面上同时滑动,全方位无死角地追击猎物。
距离越来越近。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魏凡甚至能闻到它们身上散发的腥臭味了。
“前面有人!”
矿道前方传来惊呼声。
魏凡抬头,看到三个早起上工的苦力正举着火把走来。
他们显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举着火把探头张望。
“别过来!往回跑!冰蠕虫!”魏凡大吼。
三个苦力一愣,随即看清了魏凡身后那片幽蓝色的浪,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妈呀——”
三人扔了火把,转身就跑。
其中一个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摔了个狗啃泥。
魏凡从他身边掠过时,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拖着他一起跑。
“谢……谢谢……”
那苦力结结巴巴地道谢,腿都软了,全靠魏凡拖着才能移动。
“别废话,自己跑!”魏凡松开手,推了他一把。
四人冲出矿道,来到矿洞入口处的空地上。
清晨的矿场还没开始上工,空地上只有几个护卫在懒洋洋地吃着早饭。
刘监工翘着二郎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捏着一个酒壶,正美滋滋地喝着。
“虫!冰蠕虫虫!”魏凡冲出矿洞,声嘶力竭地大喊。
刘监工手一抖,酒壶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你说什么?”他腾地站起来,独眼里满是惊恐。
话音未落,矿洞深处涌出一片幽蓝色的光——冰蠕虫追出来了!
“关栅栏!快关栅栏!”刘监工嘶吼着。
矿洞口有一道铁栅栏,是以前为了防止矿洞里的妖兽跑出来而设置的。
但已经很多年没用过了。
几个护卫手忙脚乱地去拽栅栏的机关,可那机关锈死了,怎么也拉不动。
“来不及了!”一个护卫惨叫一声,扔下武器就跑。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作鸟兽散。
刘监工想跑,但他喝了一夜酒,腿脚发软,刚跑两步就摔倒在地。
眼看着虫就要涌出矿洞——
魏凡动了。
他冲到矿洞口,双手握住栅栏的横杆,体内真气疯狂运转。
【万古冰寂诀】·寒气外放!
一股极寒的真气从他掌心涌出,顺着铁栅栏蔓延开去。
冰冷的铁杆上,瞬间凝结出一层厚厚的白霜,温度骤降。
虫涌到栅栏前,最前面的冰蠕虫触碰到那股寒气,身体骤然僵硬。
它们虽然是寒属性妖兽,但魏凡释放的寒气温度远低于它们的耐受极限。
“咔嚓咔嚓……”
最前排的冰蠕虫被冻成了冰棍,碎了一地。
后面的虫被前排的尸体挡住,速度慢了下来。
但更多的虫子爬上了栅栏,从铁杆的缝隙中钻过来。
魏凡咬紧牙关,将寒气输出提升到最大。
他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发紫,体内的真气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额头上青筋暴起,双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
“撑住……撑住……”
栅栏前的冰蠕虫越来越多,尸体堆积得像一座小山,暂时堵住了洞口。
但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尸堆下面传来“咔嚓咔嚓”的啃噬声。
后面的冰蠕虫正在啃食同伴的尸体,很快就又会冲出来。
“小子,松手!快跑!”刘监工挣扎着爬起来,冲魏凡大喊。
魏凡没动。
他不能跑。
如果他松手,冰蠕虫冲出矿洞,这座矿场里的上百个苦力,一个都活不了。
他不在乎魏家,不在乎这座矿场,甚至不在乎刘监工的命。
但那上百个苦力,和他一样,都是被扔进这里等死的人。
“给我——封!”
魏凡怒吼一声,体内最后一丝真气全部灌注进栅栏。
以栅栏为中心,一股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向四面八方扩散!
方圆十丈的地面、墙壁、矿石堆,全部蒙上了一层白霜。
那股寒气沿着矿洞向内延伸,将矿洞口三丈范围内的岩壁全部冻住。
虫的先锋被冻在岩壁上,后面的虫子被堵住。
在狭窄的矿道里挤压、翻滚、互相撕咬,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嘶鸣声。
终于,虫退了。
沙沙声渐渐远去,幽蓝色的光点重新消失在矿洞深处。
魏凡松开手,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裂出血,浑身冒着虚汗。
双臂从手肘到指尖全是冻伤的痕迹,皮肤发紫,隐隐有冰晶从毛孔中渗出。
过度使用【万古冰寂诀】的代价——寒气反噬。
“小子!小子你没事吧?”
刘监工跌跌撞撞跑过来,扶起魏凡,独眼里满是后怕和感激。
魏凡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十手指僵硬得像木头,几乎没有知觉。
如果不是他修炼的是【万古冰寂诀】。
对寒气的抗性远超常人,这一下反噬足以让他的双手报废。
“来人来人!把他抬到屋里去!拿伤药!拿热水!”刘监工扯着嗓子喊。
几个逃走的护卫讪讪地跑回来,七手八脚地把魏凡抬进了监工的值房。
半个时辰后,魏凡裹着棉被,靠在值房的火炉边,慢慢喝着一碗热姜汤。
双手的知觉恢复了一些,但还是隐隐作痛。
刘监工坐在他对面,难得地露出正经的神色。
“小子,今天的事,谢了。”
刘监工给自己倒了碗酒,一口闷了,“要不是你,我这百来斤今天就交代了。”
魏凡没说话。
刘监工看了他一眼,忽然问:“你是魏家的人?被发配来的?”
魏凡点头。
“魏家……”
刘监工嗤笑一声,不知道在笑谁,“魏家那个魏青云,到处说你是个废物。
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谁才是废物。”
魏凡放下姜汤,抬起头看着刘监工。
“刘监工,虫以前发生过吗?”
刘监工脸色微变,犹豫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半年前发生过一次,没今天这么大。
当时死了十几个人,上报给魏家,魏家派人来看了一眼,说是正常现象,让我们自己小心。”
“正常现象?”魏凡皱眉。
寒铁矿脉中伴生冰蠕虫,这确实常见。
但这么大范围的虫,绝不是什么正常现象。
“刘监工,虫出现之前,矿场里有没有什么异常?”
刘监工想了想,忽然一拍大腿:“对了!
大概一个月前,矿洞深处有人在挖矿的时候挖穿了一面岩壁。
里面有一个很大的空洞,呼呼往外冒冷气。
我们派人进去看过,那洞深不见底,我们不敢往里走,就堵上了。”
魏凡心头一动。
空洞?
往外冒冷气?
“那个空洞在哪儿?”
“就在……你昨晚待的那条岔道再往里走,大约两百丈。”
刘监工狐疑地看着他,“小子,你不会想进去吧?我劝你别找死。
那地方邪门得很,进去的人都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
魏凡垂下眼,手指轻轻敲着碗沿。
那条岔道,他昨晚走到了百丈深处,再往里确实感觉到寒气越来越重,灵气的浓度也越来越高。
如果那个空洞就在里面……
“我知道。”
刘监工忽然开口,打断了魏凡的思绪。
“你小子不是普通人。
凝气四层能挡住虫,这份能耐,白霜城年轻一辈里没几个。”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黑乎乎的铁牌,扔给魏凡。
“这是我的令牌,从今天起,你不用搬矿石了。
矿洞里你随便走,想什么什么。
但有一点——如果出了事,别说是我让你去的。”
魏凡接过令牌,看了看刘监工。
这个独眼大汉,倒也不是那么坏。
“谢了。”魏凡说。
“别谢我,我只是不想矿场出大事。”
刘监工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魏凡。”
“魏凡……”
刘监工念了一遍,咧嘴一笑,“有意思。
魏家把一头狼崽子扔进了羊圈,还以为是条狗。”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魏凡靠在火炉边,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空洞的画面。
深不见底,寒气四溢。
里面有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那个空洞里,有他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