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青云狼狈逃出矿洞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他浑身是血——有自己的,有护卫的,更多的是冰蠕虫的墨绿色黏液。
那身价值不菲的锦袍被撕扯得稀烂,头发散乱,脸上糊着灰和汗,哪还有半分魏家少爷的体面。
雷虎也好不到哪去。
他断了一条左臂——不是虫子咬的。
是他在掩护魏青云撤退时,被崩塌的矿道砸断的。
他咬着牙用布条缠了几圈,脸色白得像纸,愣是一声没吭。
三个护卫,只出来了一个。
另外两个,永远留在了那片幽蓝色的虫中。
“魏……魏凡……”
魏青云瘫坐在矿洞口,浑身止不住地发抖,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我要了他……我一定要了他……”
雷虎靠在箭楼的柱子上,闭着眼,没有说话。
他比魏青云清醒得多。
今晚的事,表面上是魏凡把他们引进了虫,但细想起来,处处透着诡异。
魏凡怎么知道虫的行进路线?
怎么算准了他们到达的时间?
一个凝气六层的少年,凭什么在虫中来去自如?
这个魏凡,不像魏青云说的那么简单。
“雷虎,回去以后,你带人……”
魏青云忽然坐直身体,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少爷。”
雷虎睁开眼,打断了他,“今晚的事,您最好不要再提。”
“什么?”
“您带人夜闯矿场,追自家子弟,传出去对魏家的名声不好。”
雷虎淡淡地说,“而且,您有没有想过,魏凡为什么不直接了您?”
魏青云一愣。
“他不是不想您,”雷虎的声音很低,“是他在等。”
“等什么?”
“等他足够强的时候。到那时,他不会再躲。”
魏青云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了半天,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矿洞深处,洞中。
魏凡盘膝坐在石台前,玄冰晶髓静静地悬浮在他前,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他刚才跑了一圈,引着魏青云进了虫的范围,然后从一条只有他知道的隐秘岔道绕了回来。
那一路上,他一直在运转【万古冰寂诀】,让寒气在体内循环,保持着巅峰状态。
但现在,他停了下来。
不是因为累,而是因为。
他体内的真气,正在不受控制地暴动。
丹田中那团液化真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开始剧烈旋转。
真气在经脉中奔涌,速度比平时快了数倍,经脉壁被撑得生疼,隐隐有撕裂的迹象。
这是突破的前兆。
魏凡深吸一口气,将玄冰晶髓握在手中,引导晶髓中的寒气进入体内。
他要借着这股暴动的势头,一举冲开凝气七层的门槛。
凝气七层,是凝气境的一个分水岭。
凝气一到三层是初期,四到六层是中期,七到九层是后期。
跨过凝气七层,意味着从凝气中期迈入凝气后期,真气质量和数量都会有质的飞跃。
更重要的是,凝气七层之后,修士可以初步实现真气外放,不再需要依靠身体接触才能释放攻击。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真正施展【冰封千里】的雏形了。
寒气涌入经脉,魏凡的身体表面凝结出一层白霜。
他的心跳在减慢,体温在下降,这是冰寂诀运转到极致的表现。
在玄冰晶髓的辅助下,他的修炼速度已经不能用常理来衡量。
外界的人绝不会相信,一个多月前还是凝气二层的废物,如今已经摸到了凝气七层的门槛。
但代价也是巨大的。
每一次突破,寒气都会深入骨髓,淬炼他的经脉和骨骼。
那种痛,像是有人拿着一把冰刀,从里到外一刀一刀地刮着他的骨头。
魏凡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混着冰晶从脸颊滑落。
“给我……破!”
丹田中,那团旋转的真气猛地一缩,然后轰然炸开!
真气如决堤洪水般涌向四肢百骸,冲击着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窍。
魏凡的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中溢出淡淡的血迹,但他死死握着玄冰晶髓,不让寒气中断。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息,也许是几个时辰。
暴动的真气终于平息下来,在丹田中重新凝聚,形成了一个更加凝实、更加庞大的真气漩涡。
魏凡缓缓睁开眼,瞳孔深处幽蓝色的光芒一闪而逝。
凝气七层。
突破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的皮肤变得更加白皙,隐隐透着玉质般的光泽。
他轻轻握拳,掌心凝聚出一柄寸许长的冰刃,锋利无比,散发着森冷的寒光。
冰刃在空中旋转了一圈,然后化为细碎的冰晶消散。
魏凡的嘴角微微上扬。
从现在起,他不再是那个只能靠偷袭和算计才能越级战斗的凝气中期修士了。
凝气七层的修为,配合【万古冰寂诀】的精纯真气和冰帝战技,他有信心和凝气九层的修士正面一战。
至于雷虎——
那个断了手臂的凝气九层,下次见面,谁胜谁负还不一定。
接下来的几天,矿场出奇地平静。
魏青云没有再来。魏家也没有任何动静,仿佛那晚的事从未发生过。
但魏凡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魏青云不是认输了,他是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等一个能一击致命的机会。
不过,魏凡不在意。
他只需要时间。
只要再给他一个月……
不,半个月,他就能突破凝气八层。
到那时,魏家能威胁到他的人就不多了。
这一天,魏凡正在洞中稳固修为,忽然听到矿道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妖兽,是人的脚步,而且很轻,像是在刻意放轻声音。
魏凡收敛气息,移到洞口,透过碎石的缝隙向外望去。
来的不是魏家的人,而是刘监工。
但刘监工的表情不对劲。
他的独眼通红,脸色铁青,嘴角还有未擦的血迹。
他走得很急,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像是在躲避什么人。
“小子!”刘监工压低声音朝洞里喊,“快出来,出事了!”
魏凡推开碎石,走出矿道。
“怎么了?”
“魏天雄下令,把住处封了,说你勾结外人,窃取魏家机密,要把你妈关进地牢审问。”
刘监工喘着粗气,“魏青云亲自带人去抓人,现在应该已经到了!”
魏凡的瞳孔骤缩。
母亲!
他几乎没有犹豫,转身就要往外冲。
“等等!”
刘监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魏天雄放出话来,谁敢收留你就是魏家的敌人。
你要是自投罗网,你妈怎么办?”
魏凡停下脚步,背对着刘监工,没有说话。
他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指尖刺破了掌心,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他知道刘监工说得对。
他现在回去,以凝气七层的修为,本不是魏家的对手。
魏天雄是金丹境,一巴掌就能拍死他。
可是……
那是他妈。
是那个在他发烧时一夜不合眼、守在他床边的女人。
是那个被魏家克扣月例、自己饿着肚子也要把饭省给他吃的女人。
是那个在他被欺负后偷偷抹眼泪、却从来不让他看到的女人。
他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关进地牢?
“小子,听我说。”
刘监工扳过他的肩膀,独眼死死盯着他,“你妈现在还没被抓,我让人提前报了信,绿珠那丫头带着你妈躲起来了。
暂时安全,但撑不了太久。”
魏凡猛地抬起头:“她们在哪儿?”
刘监工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塞给魏凡。
“城西废弃的土地庙。
绿珠托人带出来的,说让你不要回去,她们能撑一阵子。”
魏凡展开纸条,上面是绿珠歪歪扭扭的字迹!
“少爷,夫人安好,勿念。绿珠。”
短短几个字,魏凡看了很久。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的焦虑和愤怒已经压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光芒。
“刘监工,矿场里有纸笔吗?”
“有。你要做什么?”
“写信。”
魏凡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给我妈和绿珠,让她们再撑一个月。”
“一个月之后呢?”
魏凡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矿道深处,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刘监工。”
“嗯?”
“谢谢你。”
刘监工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别谢我。你要是真想谢,就活着从这鬼地方出去。到时候请我喝酒,要好酒。”
魏凡没有回头,但他微微点了下头。
矿道深处,玄冰晶髓的光芒在黑暗中幽幽闪烁。
一个月。
他要在一个月内,突破凝气九层。
然后,回白霜城,接母亲回家。
如果有人挡路!
神挡神,佛挡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