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坊街尽头,左转,第三条巷子。
魏凡找到了那串红灯笼——大红灯笼高高挂,将巷口照得通红。
门口坐着两个精壮汉子,腰间别着短刀,一看就是刀口舔血的人物。
魏凡没有隐藏,径直走了过去。
“站住!”一个汉子站起来,拦住他的去路,“马帮的地盘,外人免进。”
“我找老刘头。”魏凡说。
两个汉子对视一眼,说话的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目光落在他身上那块粗麻布上,眼神中多了一丝鄙夷:“你谁啊?
老刘头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魏凡没有说话,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一缕寒气从掌心升起,在指尖凝结成一朵六角形的冰花。
冰花晶莹剔透,在红灯笼的光芒下折射出妖异的光彩。
两个汉子的脸色同时变了。
凝气境的修士在白霜城不稀奇,但能真气外放、凝聚成形。
这至少是凝气七层以上的修为。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穿着粗麻布的少年,竟然是凝气后期的修士?
“在下魏凡,有事求见老刘头,烦请通报。”魏凡收了冰花,抱拳道。
那个汉子脸上的鄙夷早已消失不见,换成了恭敬之色,连忙道:“您稍等,我这就去通报。”
他快步跑进院子,不到半炷香就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一个身材魁梧的老者。
老者约莫六十来岁,头发花白,脸上有一道和刘监工一模一样的刀疤。
不,不是一模一样,是位置对称。
刘监工的刀疤在左脸,老刘头的刀疤在右脸。
兄弟俩一个伤了左眼,一个伤了右眼,站在一起倒是对称了。
老刘头上下打量了魏凡一番,忽然笑了,露出一嘴黄牙:“像,真像。
跟你爹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您认识我爹?”
“你爹是条汉子。”
老刘头没有多解释,侧身让开门口,“进来吧。你要找的人,在里面。”
魏凡心头一紧,快步走进院子。
院子不大,堆满了马具和货物,角落里拴着几匹马,正在槽边吃草。
正对着院门的一间厢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魏凡推开门。
屋里很简陋,一张桌子,两张条凳,靠墙是一张木板床。
床上躺着一个脸色苍白的妇人,盖着一床打了补丁的棉被,正闭着眼沉睡。
床边,一个小丫鬟趴在床沿上,睡得很沉,手里还攥着一块帕子。
帕子上有血迹,已经涸了,变成暗红色的硬块。
“妈……绿珠……”
魏凡站在门口,声音哽在喉咙里,半天没能发出第二个音。
他走过去,轻轻将绿珠手里的帕子抽出来,放在桌上。
然后蹲在床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母亲瘦了。
比一个月前更瘦了。
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手腕细得像枯柴。
她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到,口只有微弱的起伏证明她还活着。
魏凡闭上眼睛,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砸在母亲的手背上。
他没有出声。
他不能出声。
眼泪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哭泣不会让母亲的身体好转,不会让魏天雄放过她们,不会让魏家的那些人付出代价。
他需要的是力量。
是让所有伤害过他和他所爱之人的人,付出代价的力量。
“小子。”
老刘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魏凡抹掉眼泪,站起身,转过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老刘头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赏。
十六岁的少年,能在这种情况下迅速控制住情绪,不是一般人。
“你娘的情况不太乐观。”
老刘头直言不讳,“寒症入肺,加上这些天担惊受怕,身体亏空得厉害。
我让人去请了大夫,大夫说需要百年以上的赤灵芝做药引,否则撑不过这个冬天。”
魏凡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老刘头。
老刘头接过来一看,眼睛猛地瞪大。
那是一株巴掌大的赤灵芝,通体赤红如血,边缘泛着淡淡的金色光晕。
虽然他不懂药材,但光是灵芝散发的药香,就让他感觉精神一振。
“百年赤灵芝?”老刘头倒吸一口凉气,“你从哪儿弄来的?”
“千雪山。”
魏凡说,“老刘头,我娘和绿珠能不能在您这儿再住几天?
等我处理完魏家的事,就来接她们。”
老刘头沉默了片刻,看着魏凡的眼睛。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杂质,有的只是坚定不移的决心。
“行。”
老刘头点头,“但我只能帮你照看三天。
三天之后,不管结果如何,你必须来接人。
马帮不养闲人,规矩不能破。”
“三天够了。”
魏凡看了一眼床上的母亲,又看了一眼熟睡的绿珠,转身走出屋子。
“你这就走?”老刘头跟出来,“不等着你娘醒了说句话?”
魏凡停下脚步,背对着老刘头,声音很轻。
“见了面,我就走不了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出院子。
红灯笼的光芒在他身后渐渐远去。
魏凡走在河坊街上,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今天,他要去魏家祠堂。
不是去送死,是去讨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