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中的空气像被冻住了一样。
魏天雄看着地上的魏福人头,又看了看站在魏凡身边的刘铁山。
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为阴沉,又从阴沉变为一种近乎狰狞的冷静。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失态。
能坐在魏家家主位置上二十年的人,不会因为一颗人头就乱了分寸。
“刘铁山,”
魏天雄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以为,就凭你一个凝气八层。
能在我魏家祠堂里翻出什么浪花?”
刘铁山握紧短斧,独眼死死盯着魏天雄,没有接话。
他知道自己不是魏天雄的对手。
金丹境和凝气境之间的差距,不是勇气和蛮力能填补的。
但他今天来,本就不是为了打架。
他是来站队的。
让整个白霜城的人都看到,他刘铁山站到了魏凡这边。
“魏天雄,你的对手不是我。”刘铁山侧身,让出身后的魏凡。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那个少年身上。
魏凡松开母亲的手,上前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猛地跳了一下。
因为随着魏凡的脚步落下,祠堂地面的青石板上以他落脚点为中心。
向四面八方蔓延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白霜如蛛网般扩散,眨眼间覆盖了方圆三丈的地面。
那些持刀围住他的护卫,感到脚底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忍不住后退了几步。
“凝气九层?!”魏天雄终于变了脸色。
他看出来了。
魏凡释放出的那股寒气,不是凝气七层,也不是凝气八层。
而是实实在在的凝气九层!
而且不是普通的凝气九层,那股寒气的精纯程度。
就连他这个金丹境都感到了一丝心悸。
一个十六岁的凝气九层。
在整个东荒北境,这个年纪的凝气九层,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你……你怎么做到的?”
魏天雄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动摇。
他是看着魏凡长大的。
这个孩子八岁测灵,五行杂灵。
修炼八年还在凝气二层,是白霜城公认的废物。
可仅仅过了不到两个月,他就从凝气二层跳到了凝气九层?
这是什么妖孽般的速度?
“魏天雄,”
魏凡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声音平静如水,“我今天来,只做三件事。”
他竖起一手指。
“第一,接我母亲离开魏家。”
第二手指。
“第二,拿回我父亲留下的遗物——你从我母亲手里抢走的那份。”
第三手指。
“第三——”
魏凡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魏家人。
从魏天雄到那些护卫,每一个被他目光扫到的人都感到后背一凉。
“讨一个公道。为我父亲,为我母亲,为我在魏家度过的十六年。”
魏天雄的嘴角抽搐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好一个公道。”
他站起身,金丹境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魏凡,你以为凝气九层就很了不起?
你以为了我几个凝气境的护卫,就能在我面前叫板?”
他一掌拍在太师椅的扶手上,扶手应声碎裂,木屑纷飞。
“今天我就让你知道,凝气和金丹之间,隔着怎样一条鸿沟!”
话音未落,魏天雄的身影暴射而出!
金丹境的速度快得离谱。
魏凡只来得及看到一道残影,魏天雄的手掌就已经到了眼前。
那只手掌上覆盖着一层淡金色的真气。
带着摧枯拉朽的力量,直奔魏凡的天灵盖拍来。
这一掌若是拍实了,凝气九层的脑袋也得像西瓜一样爆开。
魏凡没有硬接。
他的身体在千钧一发之际向后仰倒。
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贴着地面滑了出去。
魏天雄的掌风擦着他的鼻尖掠过。
将身后的供桌拍得四分五裂,祖先牌位哗啦啦散落一地。
“躲?”魏天雄冷笑,脚步不停,第二掌紧随而至。
这一次魏凡没有再躲。
他在滑退的过程中双手撑地。
身体如弹簧般弹起,同时右手一扬。
三枚冰刃脱手而出,呈品字形射向魏天雄的面门!
冰刃——那是他在矿洞中学会的新招式。
将寒气压缩到极致,凝聚成薄如蝉翼的冰刃。
锋利程度不亚于钢铁,而且速度极快,防不胜防。
魏天雄显然没想到魏凡还有这一手,微微一愣。
随即一掌拍出,浑厚的真气将三枚冰刃震碎。
冰刃碎裂的瞬间化作无数细小的冰晶,在空中弥漫开来,遮挡了他的视线。
就是现在!
魏凡的身影从冰晶中冲出,寒铁匕首直刺魏天雄的咽喉!
这一剑又快又狠,角度刁钻,是他在矿洞中和金纹冰蠕虫搏时练出来的。
对活人,这是第一次。
魏天雄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快。
金丹境的修士,身体已经经过真气的淬炼,反应速度远超常人。
魏天雄侧头避开匕首,同时一掌拍在魏凡的口!
“砰!”
魏凡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祠堂的柱子上,一口鲜血喷出。
“凡儿!”柳氏尖叫出声,挣扎着要冲过去,被刘铁山一把拽住。
“嫂子别过去!”刘铁山挡在她身前,短斧横在前,警惕地盯着魏天雄。
魏凡从柱子上滑落,单膝跪地,捂着口大口喘气。
那一掌虽然被他用寒冰战甲卸去了大半力道,但金丹境的一掌不是闹着玩的。
他的骨隐隐作痛,至少裂了两。
但他没有倒下。
他抬起头,看着魏天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明亮。
“金丹境……就这点力气?”
魏天雄的脸色阴沉到了极点。
他一掌没有拍死一个凝气九层的少年,这传出去,他的脸面往哪儿搁?
“找死!”
魏天雄再次出手,这一次他动了真格。
双掌齐出,真气如水般涌出,化作两只金色的手掌虚影,朝魏凡镇压而下!
这是魏家的镇族武技——裂金掌。金丹境方可修炼,一掌下去,金石俱裂。
魏凡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那不是直觉,而是【万古冰寂诀】赋予他的危险感知。
金色的掌影携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如果他硬接这一招,不死也得残废。
但他没有退。
他从怀中取出那块玉佩。
这是魏长空的遗物,魏凡握在手中,体内真气疯狂涌入玉佩。
玉佩亮了起来。
不是普通的亮,而是爆发出一团刺目的碧绿色光芒!
光芒中,一道人影从玉佩中浮现而出,高大、挺拔,面容与魏凡有七分相似。
魏长空。
“长空?!”柳氏失声叫道,泪水夺眶而出。
魏天雄的裂金掌拍到一半,硬生生停住了。
他看着那道人影,脸上浮现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人影开口了,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
“天雄兄,别来无恙。”
魏天雄后退了一步。
他怕的不是魏长空的鬼魂。
一个死了八年的鬼魂,能有什么威胁?
他怕的是魏长空说出的话。
那些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秘密。
“魏长空,你已经死了!”
魏天雄咬牙道,“死了就老老实实去投胎,别在这里装神弄鬼!”
人影没有理会他,而是转过身,看着魏凡。
那双虚幻的眼睛里,满是慈爱和愧疚。
“凡儿,爹对不起你。让你和你娘受苦了。”
魏凡看着父亲的面容,喉头哽了一下。
八年前,他八岁。
父亲出门的那天,摸着他的头说:“凡儿,等爹回来,给你带中州的糖葫芦。”
他没有回来。
“爹……”魏凡的声音有些发颤,“是谁了你?”
人影沉默了片刻,目光转向魏天雄。
“你问他。”
魏天雄的脸色彻底变了。
祠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那些护卫、林远、柳氏、刘铁山。
甚至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祖先牌位,仿佛都在盯着他。
“你……你胡说!”
魏天雄的声音拔高了几度,“魏长空是死在妖兽口中,跟我有什么关系!”
“天雄兄,”
人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八年前,你我一同前往中州。
你说有一桩大买卖,利润丰厚,要拉我入伙。
到了中州我才知道,那不是什么买卖——是有人花重金买我的命。”
“你……血口喷人!”魏天雄的脸色涨红。
“买我命的人,是林家的林震天。而你,是中间人。”
人影一字一顿,“你替我接下了这笔买卖,然后在回来的路上,从背后刺了我一刀。”
祠堂中一片死寂。
柳氏的眼泪无声地流,她看着魏天雄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畜生。
刘铁山的独眼中燃起熊熊怒火,握斧的手指节发白。
而那些魏家的护卫,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魏天雄了魏长空——魏家曾经的第一天才,自己的亲堂弟。
这个真相,比任何一拳一掌都更具伤力。
魏凡握紧玉佩,看着父亲的人影,又看着魏天雄。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为什么父亲死后,母亲和他被赶到偏院,月例银子一再克扣。
为什么魏天雄对那块玉佩如此执着。
不是因为玉佩值钱,而是因为玉佩中封印着魏长空的一缕残魂。
这缕残魂掌握着他人的证据。
“魏天雄。”魏凡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所有人的心脏。
“今天,你走不出这间祠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