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矿道深处无声流淌。
魏凡将刘监工送来的纸笔拿回洞,铺开一张粗糙的黄纸,提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他有很多话想说。
想告诉母亲自己没事,想问她身体怎么样,想让她别担心。
可这些落在纸上,都可能成为魏家追查的线索。
最终,他只写了八个字。
“一月后归,一切安好。”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
母亲认得他的字迹就够了。
他将纸条折好交给刘监工,刘监工揣进怀里,点了点头:“放心,一定送到。”
刘监工走后,魏凡将洞口重新堵上,又在外面加了一层碎石。
从里面用一块大石头顶住。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洞中央,面对玄冰晶髓盘膝坐下。
一个月。
这是他对母亲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宣战。
他闭上眼,【万古冰寂诀】在体内运转,寒气如水般涌向四肢百骸。
玄冰晶髓悬在前,幽蓝色的光芒一明一暗,像心跳的节奏。
每一次闪烁,都有一缕精纯至极的寒气注入他的丹田。
凝气七层初期的修为在稳步攀升。
但太慢了。
按照这个速度,一个月最多突破到凝气八层中期。
凝气九层?不够。
他需要更快。
魏凡睁开眼,盯着手中那块拳头大小的玄冰晶髓。
这半个月来,他只是被动地吸收晶髓溢出的寒气,从未直接炼化晶髓本体。
不是不想,是不敢。
晶髓中蕴含的寒气太过庞大,直接炼化很可能超出他经脉的承受极限。
但眼下,他别无选择。
“赌一把。”
魏凡双手合十,将晶髓夹在掌心,运转冰寂诀,主动从晶髓中抽取寒气。
第一缕寒气入体的瞬间,他整个人如遭雷击。
那不像是在吸收寒气,更像是有人将一块万载寒冰直接塞进了他的经脉!
寒气以摧枯拉朽之势冲入他的体内,所过之处,经脉壁上凝结出厚厚的冰晶。
血液的流速骤降,心脏的搏动变得迟缓而沉重。
魏凡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发紫,呼吸中呼出的气体在空中凝结成细碎的冰晶。
他的身体表面开始结冰。
从指尖开始,冰层沿着手臂、肩膀、膛蔓延。
不到十息的时间,他整个人被一层薄冰覆盖,像一尊冰雕。
意识在模糊。
魏凡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
他拼命运转冰寂诀,将被寒气冻结的经脉一寸一寸地打通,将那股狂暴的寒气引导向丹田。
丹田中的真气漩涡疯狂旋转,贪婪地吞噬着涌入的寒气,体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凝气七层中期。
凝气七层后期。
凝气七层巅峰。
三天。
只用了三天,他就摸到了凝气八层的门槛。
代价是他的经脉出现了大面积的损伤。
右臂和左腿的部分经脉,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纹。
如果不及时温养修复,这些裂纹会变成永久性的损伤,影响他未来的修炼基。
但魏凡没有停。
时间不等人。
母亲还在外面躲藏,多等一天,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第五天,凝气八层。
突破的那一刻,丹田中的真气漩涡猛地扩张了一倍。
液化真气的浓度大幅提升,在丹田底部汇聚成一小洼“真气湖”。
凝气八层的标志——真气成湖。
虽然这个“湖”现在只有碗口大小。
但它标志着魏凡的真气储备量,已经超越了大多数凝气九层的修士。
这是【万古冰寂诀】带来的优势。
同境界下,他的真气量是普通修士的三到五倍。
第十天,凝气八层中期。
第十五天,凝气八层后期。
第二十天,凝气八层巅峰。
距离凝气九层,只差临门一脚。
但魏凡的身体也到了极限。
他的经脉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像一件被摔碎后重新粘起来的瓷器,随时可能再次碎裂。
他的皮肤呈现一种不健康的青白色,那是寒气长期侵蚀的痕迹。
他的体重下降了近二十斤,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看起来像生了一场大病。
唯独那双眼睛,越来越亮。
亮的不是光芒,是意。
第二十五天。
魏凡正在调息,忽然听到矿道中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不是刘监工。
刘监工的脚步声他听得出来,沉重、拖沓,带着酒鬼特有的摇晃。
而这串脚步声急促、轻快,是有修为在身的人。
而且不止一个人。
魏凡睁开眼,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移到洞口,透过碎石的缝隙向外望去。
来的是魏福,还有四个魏家护卫。
魏福手里捏着一封信,脸上挂着得意的笑容。
他走到洞口附近停下,四下张望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魏凡,我知道你在里面。”
魏福的声音在矿道中回荡,“家主说了。
只要你交出魏长空的遗物,和你在矿场得到的宝物。
魏家可以既往不咎,让你和你娘继续在魏家待着。
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阴冷。
“你娘已经被抓了。三天之内,你要是不出来,就等着给她收尸吧。”
魏凡的瞳孔猛地一缩。
被抓了?
不,不可能。
刘监工说过,母亲和绿珠躲在城西的土地庙里。
那个地方偏僻荒凉,很少有人去,魏家不应该这么快找到!
除非有人告密。
魏凡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刘监工。
不,不会。
刘监工如果要出卖他,早就可以把他交给魏青云,不必等到现在。
那是谁?
魏福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将信扔在洞口的地上,转身带着护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
魏凡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确认魏福真的走了,才推开碎石,捡起那封信。
信封上写着四个字——“魏凡亲启”。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上面是魏天雄的笔迹,只有一句话:
“三后,魏家祠堂,带上东西来换人。过时不候。”
没有威胁,没有条件,只有这短短一行字。
但魏凡知道,这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因为魏天雄不需要威胁,他只需要陈述事实。
他真的抓了母亲。
魏凡将信纸攥成一团,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抖。
掌心的寒气将纸团冻结,轻轻一捏,碎成齑粉。
他转身走回洞,在石台前站定,目光落在玄冰晶髓上。
原本拳头大小的晶髓,经过他二十五天的疯狂炼化,已经缩小到鸡蛋大小。
光芒也比最初黯淡了许多。
但其中蕴含的寒气依然庞大,足够支撑他突破凝气九层。
三天。
三天之内,必须突破凝气九层。
然后,回白霜城。
魏家祠堂——不管那里面等着他的是什么,他都要去。
魏凡盘膝坐下,双手握住玄冰晶髓,闭上了眼睛。
寒气再次涌入体内,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
经脉上的裂纹,在寒气的冲击下进一步扩大。
鲜血从毛孔中渗出,瞬间被冻结,在他身上凝结成一层血红色的冰晶。
疼痛已经不能让他皱眉了。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变强。
强到没有人能伤害他的亲人。
强到让所有欺辱过他的人都付出代价。
强到——
不再做任何人的棋子。
识海深处,玄冰镇魔碑微微震动,碑身上那些古老的文字亮起了幽蓝色的光芒。
冰帝残魂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九幽寒脉……第二层封印……即将解开……”
“准备好……承受……冰帝的真正力量了吗……”
魏凡没有回答。
他正在凝气九层的门槛上,与自己的身体进行一场无声的战争。
胜,则脱胎换骨。
败,则经脉尽断,形神俱灭。
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