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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27

柳姨娘招供,牵扯出三皇子与陆明轩的消息,如同巨石投入本就暗流汹涌的深潭,在镇国公府内外掀起了更大的波澜。镇国公当夜与匆匆赶来的安国公苏靖(沈清辞的舅舅)密谈至深夜,书房灯火通明,偶有压抑的怒斥与叹息传出。

正月廿四的清晨,一辆四匹青骢马拉着的黑漆平头车,驶入了镇国公府侧门。车辕上不起眼处,镌着一个古朴的“谢”字徽记。来者正是沈清辞母族——安国公夫人,沈清辞的舅母,谢氏。

谢氏年约四旬,身着绛紫色织金缠枝莲纹出锋袄,外罩紫貂皮斗篷,发髻一丝不苟,簪着赤金点翠大凤钗,面容端丽,眉宇间凝着久居上位者的威仪与一抹深切的忧虑。她未去拜会沈毅,也未去探望卧病的小姑子(镇国公夫人),径直被王嬷嬷引着,来到了清芷轩。

沈清辞早已得了消息,换了身素雅的月白缎绣银丝缠枝莲纹袄,发髻松松绾就,只簪一支白玉簪,脸上薄施脂粉,却难掩大病初愈的苍白与眉宇间挥之不去的惊悸。她在春棠搀扶下,迎至廊下。

“舅母。”沈清辞屈膝行礼,声音微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谢氏快走两步,一把将她扶起,未及细看,眼眶已先红了。她双手捧住沈清辞瘦削的脸颊,上下细细端详,见外甥女小脸尖得只剩巴掌大,眼窝深陷,唇无血色,浑身透着股风吹就倒的孱弱,哪还有半分往镇国公府嫡长女的明媚鲜妍?想到这孩子除夕夜险些命丧黄泉,又遭庶妹与未婚夫联手背叛,心中又是疼惜又是愤怒,一股酸涩直冲喉头。

“我苦命的孩子!”谢氏一把将沈清辞搂入怀中,声音哽咽,“怎就遭了这样大的罪!若非你父亲连夜递信给你舅舅,陈明柳氏恶行,我和你外祖母、外祖父至今还被蒙在鼓里!天的毒妇!天的陆家竖子!竟敢如此欺辱我安国公府的外孙女!”

沈清辞伏在舅母温暖馨香、带着熟悉气息的怀中,鼻尖一酸。这是母亲的娘家嫂子,是真正血脉相连的亲人。前世母亲“病逝”后,安国公府虽对沈家多有不满,却也因隔着房头,加之她已嫁入陆家,往来渐疏。后来她身陷囹圄,也曾想过求助外祖家,却听闻外祖父缠绵病榻,舅舅在朝中也颇多掣肘,终究未能成行,成了她前世一大憾恨。

如今,舅母温热真实的怀抱,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与愤怒,瞬间击溃了她重生以来强筑的心防。两世的委屈、恐惧、怨恨,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出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落,瞬间浸湿了谢氏肩头的紫貂皮毛。

“舅母,她们,她们想要清辞的命,”她哭得声堵气噎,单薄的肩膀不住颤抖,“她们在清辞的饮食里下毒,在熏香里动手脚,除夕那夜,清辞差点就,就见不到舅母了,”

“好孩子,别怕,舅母来了,看谁敢再动你一头发!”谢氏拍着她的背,眼中寒光凛冽,语气斩钉截铁,“你娘性子太过和软,不屑与那起子贱婢争锋,倒让她们欺到了嫡女头上!这次,舅母定要为你,为你娘,讨回个公道!安国公府的女儿和外孙女,不是任人欺凌的!”

两人相拥着哭了片刻,谢氏才扶着沈清辞进到内室暖炕上坐下,亲手倒了热热的红枣茶递给她,又用温湿的帕子,轻柔地为她拭去脸上泪痕。

“你舅舅昨夜与你父亲深谈过,那毒妇招认之事,桩桩件件,骇人听闻,更牵扯到三皇子。”谢氏握着沈清辞冰凉的手,语气沉痛中带着深思,“此事已非单纯内宅阴私,牵涉天家与朝臣,一个处置不当,便是泼天大祸。你父亲的意思,是想先将柳氏谋害主母、毒害嫡女、行巫蛊之术的罪名坐实,按家法族规严惩,以儆效尤。至于她与三皇子、陆家的勾连,暂且按下,徐徐图之,以免打草惊蛇,反遭其噬。”

沈清辞心中明了。父亲终究是怕了,想将大事化小,以家族安稳为先。徐徐图之?只怕图到最后,便是不了了之,如同前世母亲“病逝”一般,最后只落得个“体弱病故”的结论。而柳姨娘背后真正的黑手三皇子,以及帮凶陆明轩,却能逍遥法外,甚至后更上一层楼。

但她面上不显,只垂泪低语:“父亲思虑周详,我都明白。只是,我心中实在后怕。柳姨娘掌家多年,府中上下各处,怕早已被她安了不少心腹。库房账目,想必也是一团乱麻。我昨想起母亲嫁妆,让丫鬟悄悄去库房对了对单子,发现,发现有些物件竟对不上数,有些田庄铺子的租子,也有好几年未曾如数入库了,” 她说着,声音越发低微,带着惶恐与无助。

谢氏闻言,眼神骤然锐利,方才的怜惜心疼瞬间被怒火取代:“竟有此事?!你母亲的嫁妆单子呢?拿来我看!”

沈清辞示意春棠。春棠立刻捧来一个紫檀木螺钿匣子。沈清辞从中取出一份略显陈旧、边角却保存完好的厚厚册子,正是前世被陆明轩焚毁的那份嫁妆单子!重生醒来后,她便让春棠从母亲妆奁底层悄悄取回,秘藏身边。

谢氏接过,一页页仔细翻看。越看,脸色越是铁青,捏着册页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泛白。这份嫁妆单子是她婆母(沈清辞外祖母)当年亲自为小姑子置办,倾注了安国公府大半心血,田庄、铺面、古董字画、金银玉器、绫罗绸缎,林林总总一百二十八抬,样样精品,价值连城!是安国公府给予嫡女最坚实的底气和体面!

可如今,竟有物件对不上数?!

“好!好一个镇国公府!好一个柳氏!”谢氏怒极,将嫁妆单子重重拍在炕几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我安国公府嫁女,十里红妆,是让她来享福,不是让她来受气,更不是让她带来的嫁妆,被一个贱妾中饱私囊、肆意侵占的!主母被妾室下毒谋害,缠绵病榻!嫡女的嫁妆被妾室贪墨挪用,不知所踪!如今连嫡女性命都险些搭进去!沈毅他是如何当的家?如何做的夫君和父亲?!”

“舅母息怒。”沈清辞连忙劝慰,眼中泪光点点,“父亲,父亲许是忙于公务,被柳姨娘蒙蔽,”

“蒙蔽?我看他是被猪油蒙了心,被那贱婢的狐媚手段迷了眼!”谢氏口剧烈起伏,深吸几口气,强压下滔天怒火,看向沈清辞的目光满是疼惜与决然,“辞儿,你放心,此事舅母既已知晓,断不会坐视不理!你母亲的嫁妆,必须一分一毫、原原本本地追回来!这镇国公府的中馈,也绝不能继续落在那些蛇鼠之辈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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