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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27

这说的,不正是他体弱多病、常年精神不济的夫人吗?!

还有清辞!清辞那些“噩梦惊惧”、“心悸体虚”的症状。

“柳、如、媚!”镇国公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猛地转身,赤红的双眼如同濒死的野兽,死死盯住跪在地上、已经吓得魂飞魄散的柳姨娘。

“老爷!老爷冤枉啊!”柳姨娘瘫软在地,涕泪横流,拼命磕头,“这不是妾身的东西!妾身不知道!定是有人栽赃!是有人要害妾身!老爷,妾身跟了您十几年,为您生儿育女,持家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怎会行此伤天害理之事?这一定是陷害!是有人见老爷疼爱妾身和月柔,心中不忿,故意设局害我们母女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字字泣血,若在平时,镇国公或许会心软。但此刻,铁证如山!那樟木箱子是她小库房的旧物,钥匙只有她和贴身嬷嬷有!那写着沈清辞生辰八字的人偶,那能让人“神智昏聩”的毒药。

再联想到清辞的“长期中毒”,夫人多年不愈的“体弱多病”,以及昨那碗“恰巧”诱发毒性的汤。

一个清晰而恶毒的阴谋,在镇国公脑海中逐渐成型。

柳姨娘长期用毒药暗害主母和嫡女,又企图用巫蛊之术嫁祸、加重嫡女的“罪孽”,好让她和她的女儿独占国公府!

好毒的心肠!好狠的手段!

镇国公口剧烈起伏,猛地一脚踹在柳姨娘心口,将她踹得翻滚出去,撞在桌角,发出一声惨叫。

“毒妇!你这个毒妇!”镇国公指着她,手指颤抖,“我沈家待你不薄,你竟敢谋害主母,毒害嫡女,还用此等阴毒巫术!你、你简直罪该万死!”

“老爷!妾身冤枉!真的冤枉啊!”柳姨娘嘴角溢血,挣扎着爬过来,抱住镇国公的腿,“是沈清辞!一定是她!她恨妾身,恨月柔,所以设局害我们!那巫蛊人偶是她自己放进去的!毒也是她自己下的!她为了陷害妾身,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老爷,您不能信她啊!”

“闭嘴!”镇国公怒不可遏,又是一脚将她踢开,“清辞如今生死未卜,府医都说她毒侵心脉,能不能熬过去都未可知!她拿自己的命来陷害你?柳如媚,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就在这时,外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丫鬟带着哭腔的禀报:“老爷!老爷不好了!大小姐、大小姐她又呕血了!赵府医说、说怕是,怕是不行了!”

镇国公脑中“嗡”的一声,眼前一黑,踉跄一步,被管家扶住。

“老爷!您要保重啊!”管家急声道。

镇国公推开管家,双目赤红地看向地上瑟瑟发抖、犹自喊冤的柳姨娘,最后一丝情愤和疑虑也被怒火烧得净净。

“把这个毒妇给我押下去!关进柴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他嘶声吼道,“李嬷嬷等一贴身伺候的,全部拿下,严刑拷问!我倒要看看,她们还做了多少恶事!”

“是!”

如狼似虎的家丁冲进来,拖起瘫软如泥的柳姨娘就往外走。柳姨娘凄厉的哭喊和“冤枉”声渐渐远去。

镇国公站在原地,浑身冰冷,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想起发妻温婉却益憔悴的脸,想起长女苍白病弱的模样,想起她们看向自己时,那带着期盼又渐渐黯淡的目光。

而他却一直宠着这个蛇蝎心肠的妾室,纵容她,甚至因为她的挑唆,对发妻和嫡女渐冷淡。

“我,我都做了些什么。”镇国公捂住脸,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老爷,”管家小心翼翼地提醒,“那清芷轩发现的那个,写着二小姐八字的人偶。”

镇国公猛地放下手,眼神重新变得冷硬:“那定是这毒妇为了陷害清辞,故意放到清辞那里的!月柔,月柔知道她生母做的这些事吗?”

管家低头:“这个,还需查问。”

镇国公疲惫地摆摆手:“先把月柔看起来,不许她出院子。等,等清辞那边有了消息再说。”

他此刻心乱如麻,既恨柳姨娘恶毒,又愧对发妻长女,对从小疼爱、如今可能也牵扯其中的庶女沈月柔,感情更是复杂难言。

“老爷,夫人那边听闻了,又晕过去了。”另一个丫鬟战战兢兢地来报。

镇国公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去主院。”

他必须去守着发妻。至于清辞,他不敢想,若是清辞真的救不回来。

不,不会的。赵府医说了,还有一线生机。

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主院。背影佝偻,再不复往一家之主的威严。

而此刻,清芷轩内。

“昏迷不醒”、“呕血垂危”的沈清辞,正靠坐在床头,小口喝着春棠悄悄端来的、用红枣和桂圆炖的甜汤。

她脸色依然苍白,但眼神清亮,呼吸平稳。

外间隐约还能听到丫鬟婆子压抑的哭声和赵府医故作沉重的叹息。

“小姐,您真是神了!”春棠压低声音,脸上又是兴奋又是后怕,“您怎么知道柳姨娘的小库房里,一定藏着更厉害的东西?还有,咱们放在她箱子夹层里的那个偶人,她居然一直没发现?”

沈清辞轻轻吹了吹甜汤的热气,淡淡道:“柳姨娘此人,自负又贪婪。她害了母亲和我这么多年,心里岂能没有鬼?越是亏心事做得多的人,越容易相信这些阴私手段。她自己用毒用药,自然也会防备别人用同样的法子害她。那些‘梦魇草’和‘离魂散’,恐怕原本是她留着,准备在必要的时候,用来对付更棘手的人,或者彻底控制某人的。”

“至于那个偶人”沈清辞顿了顿。前世柳姨娘就用巫蛊人偶栽赃她,她正好将计就计,趁着柳姨娘心思都在除夕宴和“毒发”事件上,悄悄放进她房里。位置选得刁钻,是那口旧箱子内壁一块微微翘起的木板之下,用鱼胶临时粘住,若非刻意敲打探查,极难发现。而柳姨娘做贼心虚,平里恐怕也不会轻易去动那口看似不起眼的旧箱子。

“她太自信了,以为一切尽在掌握。”沈清辞喝下最后一口甜汤,将碗递给春棠,“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柳姨娘以为用巫蛊人偶栽赃她,便能将她彻底打入。却不知,她早已布下后手,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且,证据更加确凿,动机更加明显——一个备受宠爱、野心勃勃的妾室,谋害主母嫡女,企图取而代之,多么合情合理。

父亲或许会怀疑她沈清辞是否真的全然无辜,但在“铁证”和“生死”面前,那点怀疑微不足道。更重要的是,柳姨娘的倒台,必然会牵扯出她背后的许多腌臜事,包括与三皇子的勾连。这才是沈清辞真正的目标之一。

“那二小姐那边”春棠有些迟疑。

“沈月柔”沈清辞目光微冷,“她或许不知她母亲具体用了哪些手段,但柳姨娘的所作所为,她绝不可能一无所知。甚至,很多事,她也是得益者和推动者。”

前世,沈月柔在她面前演戏,在她背后捅刀,抢她夫君,害她孩儿,焚她嫁妆单子,桩桩件件,血海深仇。

“先让她在院子里‘静静’吧。”沈清辞语气平静,“柳姨娘倒了,她最大的靠山没了。父亲现在对她,恐怕也是疑心重重。接下来的子,有她受的。”

她重新躺下,拉好锦被。

“我该‘继续昏迷’了。春棠,外间该哭的继续哭,该求神的继续求神。赵府医那边,打点好了吗?”

“小姐放心,赵府医,他不敢不听咱们的。”春棠低声道。赵府医的把柄,王嬷嬷的侄儿已经“无意中”透露给了赵府医本人,如今他比谁都怕柳姨娘的事情牵连出旧账,只能紧紧抱住大小姐这条船。

“嗯。”沈清辞闭上眼,“告诉赵府医,我的‘病情’,从明开始,可以‘略有起色’了。但切记,是‘略有’,且‘反复不定’。”

她要慢慢“好”起来,在父亲愧疚、母亲担忧、全府上下瞩目中“好”起来。然后,顺理成章地,接过一些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比如,清理府中柳姨娘的余党。

比如,那笔庞大的、母亲的嫁妆。

窗外的天色,不知何时又阴沉下来,似乎又有雪意。

沈清辞腕间的赤莲胎记,传来温润平和的热度,仿佛在安抚她,又仿佛在预示着,这场风暴,还远未结束。

但至少,第一个障碍,已经清除了。

而且,是以一种大快人心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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