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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27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秋露回来,附在沈清辞耳边低语:“小姐,办妥了。那马夫叫赵四,确实急得团团转,正在后角门那里跟守门的刘婆子套近乎,塞了二两碎银子呢。奴婢按您的吩咐,假装路过,掉了荷包。他捡了追上来还,奴婢便趁机跟他说,若是真想借马,不如去求咱们府上二小姐。二小姐心善,又最是敬重陆世子这样的青年才俊,或许能在老爷面前美言几句。”

沈清辞点点头:“他信了?”

“信了,千恩万谢的,还问二小姐平里喜欢什么,想备点心意。”秋露撇撇嘴,“奴婢就说二小姐喜欢雅致的东西,字画香料之类的。”

“做得好。”沈清辞赞了一句,“这几你留意着,若那赵四再来,或是托人递了什么消息给揽月阁那边,及时告诉我。”

“是。”

沈清辞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尚未扫净的积雪。

沈月柔最是敬重陆明轩?这话倒也没错。前世这个时候,沈月柔怕是早已对陆明轩芳心暗许,只是碍于嫡庶有别,又有婚约在身,不敢表露罢了。若她知道陆明轩有难处,以她那“善良体贴”的性子,必然不会袖手旁观。

就让沈月柔去出这个头吧。无论是成是败,都能让她在父亲和陆明轩面前卖个好。而自己,只需要在暗中观察,顺便……看看能不能从那个急昏了头的马夫赵四嘴里,套出点有用的东西。

腊月廿八,午后。

王嬷嬷悄悄回来了,带回了侄儿打听来的消息。

“大小姐,打听清楚了。”王嬷嬷压低声音,“那匹‘追风’三天前还好好的,是从大前天开始不对劲的。喂马的草料豆饼都是侯府惯常采买的那家,没什么问题。蹊跷的是,大前天下午,侯府马房来了个生面孔,说是西城新开的兽药铺子的伙计,给侯府送一批新到的马匹驱虫药。药是送到了,但据马房另一个小厮酒醉后说,那送药的伙计在马厩里转悠了好一会儿,还靠近‘追风’的食槽看了看。”

沈清辞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那兽药铺子,查了吗?”

“查了。铺子是半个月前刚开的,东家姓孙,说是关外人,做药材生意顺带卖些兽药。铺面不大,生意也寻常。”王嬷嬷顿了顿,“但老奴那侄儿多了个心眼,去打听了那孙东家的底细。您猜怎么着?那孙东家有个表亲,在……在三皇子府外院当采办。”

三皇子!

沈清辞眼底寒光一闪。

果然是他。

前世,陆明轩便是三皇子萧林最得力的走狗之一,替他做了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三皇子此人,表面温文尔雅,礼贤下士,实则心狭窄,睚眦必报。陆明轩最近可是做了什么惹他不快的事?还是说,三皇子只是想给陆明轩一个警告,让他更听话?

无论如何,这对她来说,是个好消息。

敌人的敌人,未必是朋友,但至少可以暂时利用。

“嬷嬷辛苦了。”沈清辞从妆匣里取出一支分量不轻的金簪,递给王嬷嬷,“这个给你侄儿,让他把嘴闭紧。另外,你再帮我办件事。”

“大小姐请吩咐。”

“想办法,让那个马夫赵四知道,他送药那,有人看见三皇子府的一个管事,在兽药铺子附近出现过。”沈清辞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冷意,“不必说得太明白,点到为止,让他自己去琢磨。”

王嬷嬷心头一震,连忙应下:“老奴明白。”

沈清辞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在纸上写下“三皇子萧林”、“陆明轩”、“马匹中毒”几个字,中间画上箭头。

线索渐渐清晰起来。

三皇子对陆明轩不满,或想警告控制他,于是派人对其爱马下手。陆明轩或许有所察觉,或许没有。马夫赵四为保差事,急病乱投医,找到镇国公府借马,阴差阳错,或许会从王嬷嬷侄儿“无意”透露的消息里,嗅到一丝不寻常。

而沈月柔,若她真如秋露引导的那般,为陆明轩奔走借马,无论成与不成,都会进一步拉近她与陆明轩的距离,也会让柳姨娘更加坚定将她嫁入侯府的决心。

很好。

就让这对“有情人”继续靠近吧。靠得越近,将来撕破脸时,才会越精彩。

“小姐,”春棠从外间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帖子,“门房刚送来的,是定远侯府的帖子。”

沈清辞接过。帖子是侯夫人下的,邀请镇国公府女眷明过府赏梅。很寻常的冬邀约。

但落款期旁,有一个极不起眼的、墨迹稍深的点。

沈清辞指尖抚过那个墨点,前世记忆翻涌。

这场赏梅宴,她去了。席间,侯夫人对她格外热情,话里话外都是催促婚事的意思。陆明轩也“恰好”回府,与她“偶遇”,言语温和,风度翩翩。她那时年少羞涩,又对婚姻抱有幻想,竟真以为觅得良人。

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侯府看中她丰厚嫁妆的一场表演。陆明轩的温文尔雅,侯夫人的亲切和善,都是裹着蜜糖的砒霜。

“母亲那边,怎么说?”沈清辞将帖子放下。

“夫人身子不适,说不去了,让大小姐和二小姐代表府里去。”春棠回道,“帖子也送到揽月阁了。”

沈清辞点点头。母亲称病不去,是常事。柳姨娘怕是巴不得母亲不去,好让沈月柔有机会在侯夫人面前露脸。

“去回话,就说我病体未愈,恐过了病气给侯夫人,也不便前往。请二妹妹代我向侯夫人致歉,并转赠那对红玉镶金梅花簪作为赔礼。”沈清辞淡淡吩咐。

那对红玉梅花簪,是去岁父亲给她的生辰礼,沈月柔当时眼热了许久。正好,送出去,既全了礼数,又给沈月柔一个在侯夫人面前展示“姐妹情深”和“嫡姐大度”的机会。

“小姐,您真不去啊?”春棠有些不解,“侯夫人亲自下帖呢……”

“不去了。”沈清辞看向窗外,天色又阴沉下来,似乎又要下雪,“有些戏,看别人演,比自己上场,更有趣。”

春棠似懂非懂,但还是应声去办了。

沈清辞走到榻边,玄玉抬起头,碧绿的眼瞳望着她,轻轻“喵”了一声。

她伸手,摸了摸玄玉光滑的皮毛。

腕间胎记传来温热的触感,仿佛在回应。

靖王的人,应该也听到风声了吧?

三皇子,陆明轩,沈月柔,柳姨娘……这潭水,已经开始搅动了。

而她,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在合适的时机,投下第一颗石子。

腊月廿九,除夕前一。

沈清辞“病体未愈”,在清芷轩静养。

沈月柔盛装打扮,带着那对红玉梅花簪,代替镇国公府女眷,前往定远侯府赴赏梅宴。

同一天下午,马夫赵四再次来到镇国公府后角门,这次他没有找刘婆子,而是寻了个由头,硬塞给王嬷嬷的侄儿一小包碎银子,支支吾吾地问起“三皇子府管事”的事。

王嬷嬷的侄儿按照吩咐,“含糊”地提了几句。

赵四脸色变幻不定,最终什么都没说,揣着满腹心事走了。

消息传到沈清辞耳中时,她正倚在窗边看书。

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偶尔爆出“噼啪”的轻响。

玄玉蜷在她脚边,睡得正香。

她放下书卷,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鱼儿,闻到饵的腥味了。

网,也该慢慢撒开了。

除夕将至,风雪欲来。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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