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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27

酉时三刻,除夕家宴开席。

花厅里灯火通明,数盏琉璃宫灯将室内照得亮如白昼。正中一张偌大的紫檀木圆桌,摆满了珍馐佳肴,水陆毕陈。镇国公与镇国公夫人端坐上首,柳姨娘侍立在镇国公身后布菜,虽无座位,姿态却俨然半个女主人。沈清辞与沈月柔分坐两侧下首,其余位置是几位本家叔伯和堂兄弟。

席间气氛热络,推杯换盏。镇国公今兴致颇高,与几位兄弟谈论朝中趣闻,又考较了子侄们的功课。镇国公夫人话不多,只偶尔低声嘱咐沈清辞多吃些。柳姨娘笑语盈盈,将镇国公照顾得妥帖周到,又不忘给各位长辈斟酒,赢得一片“贤惠”的夸赞。

沈月柔更是活跃,她本就嘴甜,又会看眼色,时不时说几句吉祥话,逗得众人发笑。她今打扮得格外用心,绯色衣裙映着灯光,面若桃花,眼波流转间,总是不经意地望向沈清辞,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和得意。

沈清辞则安静得多。她只略略动了几筷子清淡的菜,多数时候只是低头坐着,偶尔抬眼,目光掠过满桌欢声笑语,掠过父亲对柳姨娘温和的眼神,掠过母亲强打精神的侧脸,最后落回自己面前那碗未曾动过的羹汤。

她脸色依旧苍白,在明亮的灯光下甚至显得有些透明。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偶尔以帕掩口,低低咳嗽两声,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席间关心(或看似关心)她的人听见。

“辞儿可是身子又不适了?”一位旁支婶母关切地问。

沈清辞微微摇头,勉强笑了笑:“劳婶母挂心,只是有些气短,不碍事的。”

“大姐姐病体未愈,本不该强撑着守岁的。”沈月柔立刻接口,语气满是体贴,“若是难受,不如早些回房歇息,父亲母亲和各位长辈定然不会怪罪的。” 她说着,看向镇国公,眼神柔顺。

镇国公皱了皱眉,看向沈清辞:“若实在撑不住,便回去吧,不必拘礼。”

“女儿无事。”沈清辞抬起头,目光平静,“今除夕,女儿想陪着父亲母亲。”

镇国公见她坚持,便不再多说,只吩咐身后的柳姨娘:“给大小姐盛碗热汤,暖暖胃。”

柳姨娘应了声,亲自盛了一碗火腿鸡汤,走到沈清辞身边,轻轻放下,柔声道:“大小姐喝点汤,这汤炖了许久,最是温补。”

沈清辞道了谢,拿起瓷勺,舀起一勺汤。汤色清亮,香气扑鼻。她将勺子送到唇边,正要喝下

忽然,她手腕一颤,瓷勺“当啷”一声掉回碗中,汤汁溅出几滴,落在她月白色的衣袖上,晕开几点浅黄的油渍。

紧接着,她猛地抬手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嗽声一声急过一声,仿佛要将心肺都咳出来,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脸色瞬间由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红。

“辞儿!”镇国公夫人惊呼起身,想要过去。

“小姐!”春棠也扑到沈清辞身边,焦急地拍着她的背。

席间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住了,说笑声戛然而止。

“咳咳,呕。”

沈清辞弯腰,对着脚边的空地,猛地呕出一口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那血色在光洁的金砖地上晕开,触目惊心。

“血!大小姐吐血了!”不知是谁失声叫道。

花厅内顿时一片哗然。女眷们吓得花容失色,纷纷离席后退。镇国公也猛地站了起来,脸色大变。

“清辞!”镇国公夫人已冲到女儿身边,见她嘴角还挂着血丝,双目紧闭,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吓得魂飞魄散,“快!快请大夫!快去请赵府医!”

沈月柔也惊得站了起来,但她眼底飞快地掠过一丝狂喜——发作了!姨娘说的毒性发作了!而且来势如此凶猛,竟然当众呕血!

她强压住心头的激动,做出惊慌担忧的模样,也跟着扑过去:“大姐姐!大姐姐你怎么了?快,快扶大姐姐坐下!”

柳姨娘也一脸“焦急”,连忙指挥丫鬟:“快,扶大小姐到那边软榻上!去个人,催催赵府医!再拿热水和净帕子来!”

一片混乱中,沈清辞被春棠和另一个丫鬟半扶半抱到窗边的软榻上躺下。她双眼紧闭,呼吸微弱,嘴角和衣襟上都沾染了血迹,看着气若游丝。

镇国公夫人握着她的手,眼泪直掉:“辞儿,辞儿你别吓娘。”

镇国公也走过来,看着女儿惨白的脸和地上的血迹,眉头紧锁,脸色难看至极。除夕家宴,嫡长女当众呕血昏迷,这传出去像什么话!

“老爷,夫人,赵府医来了!”小厮引着提着药箱的赵府医匆匆进来。

赵府医见到厅内情景,也是吓了一跳,连忙上前。

“快,快给大小姐看看!”镇国公夫人让开位置。

赵府医在软榻边的杌子上坐下,定了定神,取出脉枕。春棠将沈清辞的手腕放上去,赵府医三指搭脉,凝神细诊。

片刻之后,他眉头越皱越紧,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赵大夫,辞儿到底怎么样了?”镇国公沉声问道。

赵府医收回手,神色凝重,起身对着镇国公和镇国公夫人深深一揖:“国公爷,夫人,请恕老夫直言,大小姐的脉象,极为凶险!”

“什么?”镇国公夫人眼前一黑,几乎站立不稳。

“大小姐脉象沉迟细弱,几不可察,且紊乱无序,心脉之处,似有滞涩淤阻之象。”赵府医斟酌着词句,声音带着惶恐,“这、这绝非寻常体弱风寒之症,倒像是,像是。”

“像是什么?你但说无妨!”镇国公催促。

赵府医一咬牙:“倒像是,长期缓慢中毒,毒性侵入心脉,今或因饮食、情绪引动,骤然爆发之兆!”

“中毒?!”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镇国公夫人猛地抓住赵府医的衣袖:“中毒?怎么会中毒?辞儿她一直好好的,只是体弱。”

柳姨娘脸色也白了白,但她立刻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中毒?赵大夫,这、这话可不能乱说!大小姐的饮食起居,一向是精心照料的,怎会中毒?”

沈月柔更是惊呼出声,用手帕捂住嘴,眼泪说来就来:“怎么会,大姐姐怎么会中毒,是谁?是谁这么狠心?” 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地上那摊血迹,又迅速移开,仿佛害怕又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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