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没有,”
“没有?”黑衣人冷笑,“需要我提醒你吗?五年前,户部江南清吏司主事王焕贪墨漕银案,关键证物不翼而飞,致使三皇子门人脱罪。那证物,是你通过你那个在户部当书吏的表兄,偷换出来的吧?三皇子许了你什么好处?是许诺扶你为正室,还是保你女儿嫁入高门?”
柳姨娘瘫软在地,最后一点侥幸也被击得粉碎。这些人,对她的一切了如指掌!她完了,彻底完了!
“是,是三皇子的人先找上我的。他们说,只要我帮他们做些小事,后,后便能让月柔嫁得比沈清辞更好,也能让我,在沈家有一席之地。我、我一时糊涂,就,”
“这些年,你通过手中掌管的铺子田庄,为三皇子输送了多少银钱?陆明轩科举舞弊,顶替他人功名之事,你是否知情?是否参与?”
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如同剥茧抽丝,将柳姨娘这些年所作所为,与三皇子、陆明轩乃至其他一些官员的隐秘勾连,一一揭露出来。有些事,甚至连柳姨娘自己都快忘了,却被对方清晰地道出时间、地点、经手人。
柳姨娘早已吓破了胆,问什么答什么,只求能保住性命。她甚至主动交代了几处藏匿金银细软和重要信物的地点,包括一份记录了她与三皇子门人秘密往来、以及她为陆明轩“打点”关节的暗账。
直到天际微明,鸡鸣声隐约传来,问话才停止。
“记住你说过的话。”黑衣人收回短刃,声音依旧冰冷,“若想活命,明提审时,知道该怎么说。否则,我们能悄无声息地进来,也能让你悄无声息地消失。包括你的女儿沈月柔。”
柳姨娘瘫在草堆上,如同一条离水的鱼,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眼神空洞绝望。
两名黑衣人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
次一早,镇国公便接到了柴房婆子惊慌失措的禀报——柳姨娘疯了!嘴里不停地胡言乱语,说要见老爷,有惊天秘密要招供,还说再不让她说,她就要撞墙自尽!
镇国公本不欲再见这个毒妇,但听到“惊天秘密”,又联想到管家之前查到柳姨娘与三皇子府的一些模糊牵连,心中一动,还是命人将柳姨娘带到前院偏厅,他亲自审问。
偏厅内,炭火烧得旺,柳姨娘被两个粗壮婆子押着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脸色青白,眼神涣散,嘴里不住地念叨:“我说,我都说,别我,别月柔,”
镇国公皱眉,嫌恶地看着她:“柳氏,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柳姨娘猛地抬起头,看见镇国公,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连滚爬爬地扑到他脚边,却被婆子死死按住。
“老爷!老爷饶命!妾身什么都招!是妾身鬼迷心窍,害了夫人,害了大小姐!妾身罪该万死!”柳姨娘嚎啕大哭,语无伦次,“可妾身也是被的!是三皇子!是三皇子妾身这么做的!他让妾身害夫人久病,好让妾身掌家,为他敛财!他还让妾身帮着陆明轩舞弊,顶了别人的功名!那些银子,那些账本,都在、都在妾身床榻下的暗格里!还有、还有陆明轩写给妾身的信,说等沈清辞死了,就娶月柔,吞了她的嫁妆,和妾身里应外合,谋夺沈家产业,”
她一股脑地将昨夜黑衣人“问”出的,以及她自己为了增加筹码、添油加醋的“供词”,全都倒了出来。其中真真假假,但核心——谋害主母、勾结皇子、协助舞弊、觊觎嫡女嫁妆家产——却与镇国公之前查到的蛛丝马迹,以及他自己的怀疑,严丝合缝。
镇国公越听脸色越青,听到最后,已是浑身发抖,目眦欲裂!
“毒妇!恶贼!你们,你们好狠毒的心肠!”他猛地一脚踹在柳姨娘心口,将她踹得吐血翻滚,“我沈家待你们不薄,你竟敢谋害主母,毒害嫡女,勾结外人,图谋我沈家基业!你们,你们简直该千刀万剐!”
“老爷饶命!饶命啊!”柳姨娘口吐鲜血,犹自哭喊,“妾身愿意交出所有罪证,指认三皇子和陆明轩!只求老爷,给月柔一条生路,她、她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妾身她的,”
镇国公喘着粗气,中怒火与后怕交织。他不敢想象,若没有除夕那场“中毒”,若没有清辞撕毁婚书,若让这对母女的阴谋得逞,沈家将会是何等下场!家破人亡,或许就在眼前!
“将、将这个毒妇押下去,严加看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接近!”镇国公嘶声吼道,又对管家道,“立刻带人,去揽月阁,按她说的位置,把那些东西给我起出来!还有,去请,去请舅老爷过府一叙!”
他需要与妻族商议,此事牵扯皇子,已非家事,稍有不慎,便是滔天大祸!
消息传到清芷轩时,沈清辞正倚在窗边,慢慢喝着参汤。
“小姐,柳姨娘全招了,老爷气得当场吐了血,已让人去请舅老爷了。”春棠低声道,脸上带着快意。
沈清辞放下汤碗,用帕子按了按唇角,眼神平静无波。
招了就好。
这份“供词”,足以将柳姨娘钉死,也将陆明轩和三皇子,牢牢绑在了这艘即将倾覆的贼船上。
父亲此刻,恐怕是又怒又怕吧。怒的是至亲背叛,怕的是牵扯皇子。
但没关系,他会去找舅舅,找外祖家商量。而外祖家,与三皇子一系本就不睦,得了这样的把柄,岂会放过?
接下来,就该是清算的时候了。
母亲的嫁妆,府中的亏空,柳姨娘安的人手,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与柳姨娘、陆明轩、三皇子有牵连的魑魅魍魉,
都要一一挖出来,清理净。
而她,将以嫡长女、受害者、也是唯一“清醒”的沈家女儿的身份,顺理成章地,走上前台。
“春棠,”沈清辞淡淡道,“去将我那身素银镶珍珠的头面找出来。过几,怕是该见见舅母了。”
“是,小姐。”
窗外,天色阴沉,似乎又有一场风雪将至。
但沈清辞知道,冰雪终将消融。
而属于她的春天,正随着仇敌的鲜血与罪证,一步步,悄然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