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本该是拜年贺岁、喜庆祥和的子,镇国公府却被一片愁云惨雾笼罩。
大小姐除夕夜宴当众呕血,被府医诊为“长期中毒,侵及心脉”,至今昏迷不醒,性命垂危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府中每个角落,甚至隐隐有向府外扩散的趋势。
镇国公天不亮就被叫起,听着柳姨娘红着眼眶回禀清芷轩守夜婆子的话——“大小姐半夜又发了回低热,说了几句胡话,灌了次药才勉强安静下来,赵府医说脉象仍凶险”——脸色铁青,在书房枯坐了近一个时辰,连例常的祭祖都取消了。
镇国公夫人听闻女儿“病情反复”,更是急火攻心,原本就虚弱的身子撑不住,也病倒了。府中一时之间,竟有两个主子卧床不起,人心愈发惶惶。
柳姨娘“强打精神”,主持着府中事务,安排人给各府回拜年的帖子,又亲自盯着清芷轩和主院的汤药,忙得脚不沾地,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忧虑,赢得了不少下人的同情和赞誉。
巳时初,镇国公终于从书房出来,面色沉郁地去了主院看望夫人。柳姨娘也跟了过去,在门外低声向镇国公请示:“老爷,大小姐那边……赵府医说,若能找到毒物源头,或可对症下药,增加几分把握。您看,是不是该……”
镇国公揉了揉胀痛的额角,声音沙哑:“查!昨夜我已下令彻查清芷轩,可有什么发现?”
“回老爷,”柳姨娘垂首道,“清芷轩所有下人都已被看管起来,一一问过,暂时没问出什么。大小姐的饮食汤药,也取了样本让赵府医验看,赵府医说……大小姐常所用的补药和饮食中,确实有些微寒凉伤身的药材残留,但剂量极轻,不似能造成如此凶险之症。倒是……”她欲言又止。
“倒是什么?说!”
“倒是……昨宴席上,大小姐用过的碗盏杯箸,都已仔细查验过,并无异样。唯独……大小姐出事前,妾身给大小姐盛的那碗火腿鸡汤……”柳姨娘抬起眼,眼中含泪,带着惶恐和委屈,“那汤是妾身亲手所盛,绝不敢有半分不轨之心!可、可赵府医验了汤的残渣,说……说其中似乎混入了一味与大小姐体内毒性相冲的药引,虽也非剧毒,但大小姐本就体弱中毒,骤然饮下,才诱发了毒性……”
镇国公眼神一厉:“你的意思是,那汤有问题?”
“妾身不敢!”柳姨娘连忙跪下,“那汤是大厨房统一炖煮,分盛到各桌的。同席的其他人喝了都无事,唯独大小姐那碗……妾身也不知道为何会如此。许是、许是有人趁乱,在妾身盛汤后端过去的途中,做了什么手脚,也未可知……是妾身疏忽,没有亲自端稳,才让歹人有机可乘,害了大小姐!”她说着,以帕掩面,低声啜泣起来。
镇国公看着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柳姨娘,心头烦躁更甚。柳姨娘跟了他十几年,温柔小意,从无错处,更是为他生下了月柔,他内心深处并不愿怀疑她。可那碗汤确实是她盛的……
“起来吧。”他烦躁地挥挥手,“此事我会继续追查。清辞那边,你多用些心,务必要保住她的命!”
“是,妾身定当竭尽全力。”柳姨娘抽泣着起身,用帕子拭泪,眼底却闪过一丝冷光。汤的事,她早已安排妥当,查到最后,也不过是“下人疏忽”或“意外混入”,绝牵扯不到她头上。她此刻提起,一是为了转移镇国公对真正毒源(长期饮食药物)的追查,二是为了铺垫——接下来,她要把脏水,泼到一个更合适、也更让镇国公“信服”的人身上。
午时刚过,一个消息如同炸雷,再次震动了镇国公府后院。
奉命搜查清芷轩,尤其是大小姐近身物品的管事婆子,在大小姐床榻的暗格里,发现了一个扎满银针的巫蛊人偶!
人偶以粗布缝制,面目模糊,但身上却穿着一小块从沈月柔旧衣上剪下的绯色布料,背后以朱砂写着沈月柔的生辰八字!人偶心口、腹部、四肢关节处,密密麻麻扎满了细长的银针,针尖闪着幽冷的光。
“巫、巫蛊之术!”捧着人偶的管事婆子吓得脸色惨白,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消息传到主院时,镇国公正在用一碗几乎没动过的午膳。闻报,他猛地将手中筷子拍在桌上,霍然起身:“你说什么?!在哪儿发现的?”
“回、回老爷,是在大小姐床榻下方,一个极为隐蔽的暗格里……”回话的管家也是额头冒汗。巫蛊之术,历朝历代都是宫中府内的大忌,轻则家宅不宁,重则抄家灭族!
“荒唐!”镇国公气得浑身发抖,“大小姐病重昏迷,岂会行此龌龊之事!定是有人栽赃陷害!”
“老爷明鉴!”柳姨娘“扑通”一声再次跪下,这次哭得更加凄切,“大小姐素来温婉善良,对月柔更是关爱有加,怎会、怎会行此恶毒之事?这一定是有人见大小姐病重,趁机陷害,想要一石二鸟,害了大小姐,又要害月柔啊!老爷,您一定要为大小姐和月柔做主啊!”
她的话提醒了镇国公。是啊,清辞如今生死未卜,哪有能力去弄什么巫蛊人偶?这分明是有人想趁机将“中毒”和“巫蛊”两桩罪名都扣在她头上,让她万劫不复!甚至还想牵连月柔……
想到月柔,镇国公心头一紧。那孩子的生辰八字……
“去!把那个暗格,还有清芷轩所有可能藏匿物品的地方,再给我仔仔细细搜一遍!任何角落都不能放过!”镇国公厉声喝道,“还有,昨夜负责搜查清芷轩的人,全部给我看管起来,严加审问!”
“是!”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出乎所有人(除了布局者)的预料。
新一轮更彻底的搜查,并未在清芷轩找到更多“罪证”,反而在另一个地方,有了“惊人”的发现。
一个负责搜查揽月阁附近库房的小厮,在柳姨娘小库房最里侧一个废弃的樟木箱子底部夹层里,又发现了一个巫蛊人偶!
这个人偶更为精致,用的是上好的细棉布,穿着从沈清辞旧衣上剪下的月白色布料,背后同样以朱砂写着沈清辞的生辰八字。人偶身上扎针的位置更加刁钻狠毒,集中在心口、小腹和头顶,针针入骨,且针尖隐隐发黑,似乎淬了什么不净的东西。
与这个人偶放在一起的,还有几包用油纸包着的、早已枯磨碎的草药粉末。赵府医被紧急唤来查验,只闻了闻,便骇然变色,连连后退。
“这、这是……是‘梦魇草’和‘离魂散’混合磨成的粉末!”赵府医声音发颤,“此物燃烧后,烟气无色无味,但若被人长期吸入,会使人精神恍惚,噩梦连连,心悸体虚,久而久之,神智昏聩,形同废人!”
镇国公死死盯着那个写着大女儿生辰八字、针尖发黑的人偶,又看向那几包药粉,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眼前阵阵发黑。
长期吸入……神智昏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