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书撕裂，沈陆两家决裂的消息，如同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京城。定远侯府自然颜面扫地，据说定远侯在府中大发雷霆，将陆明轩叫去书房训斥了足足一个时辰。而镇国公府沈家，则成了众人议论的焦点——有惋惜沈清辞冲动毁约的，有揣测其中内情的，但更多的，是惊叹于这位平里不声不响、病弱堪怜的镇国公嫡长女，竟有如此决绝烈性的一面。
至于与陆明轩“私会”的庶女沈月柔，则彻底沦为笑柄。虽沈家对外只说“二小姐言行无状，禁足思过”，但那枚从陆世子怀中掉出的、绣着“柔”字的香囊，早已成为某些知情人口中秘而不宣的谈资。沈月柔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沈月柔被关在祠堂后的静室，与囚犯无异。静室狭小阴冷，除了一床薄被、一张硬板床和一只恭桶，再无他物。每只有粗使婆子从门下方小洞送入两餐清汤寡水的饭食，无人与她说话，亦无人听她哭诉。从云端跌入泥沼，不过短短数，巨大的落差和绝望的处境，几乎要将她疯。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清芷轩。
沈清辞依旧“病着”，但不再如之前那般“昏迷垂危”。她每清醒的时间渐渐多了，能坐起来喝药，能在窗前晒晒太阳，气色虽仍苍白，眼中却有了神采。镇国公心中愧疚，又恼恨柳氏母女，对嫡女愈发上心，人参燕窝、绫罗绸缎流水般送入清芷轩，还特意从外头请了两位擅长安神调养的名医，隔来请一次脉。
府中下人惯会看眼色，眼见大小姐虽然撕了婚约，却更得老爷怜惜看重，而柳姨娘和二小姐已然失势，风向立刻转变。清芷轩一时间门庭若市，各房管事、有头脸的嬷嬷丫鬟，都寻了由头前来请安问好，表露忠心。
沈清辞来者不拒，但态度始终温和中带着疏离，只略略问几句，打赏些不轻不重的荷包，并不深谈。她在等，等一个更合适的机会，彻底掌控局面。
这个机会，在正月廿二这，悄然而至。
是夜，月黑风高，寒意刺骨。
看守柴房的婆子喝了点驱寒的烧酒，正靠着炭盆打盹。关押柳姨娘的柴房位于府邸最偏僻的西角，阴冷湿，鼠蚁横行。柳姨娘自除夕后被关进来，起初还哭喊叫冤，后来见无人理会，又冻又饿，加上心中惊惧，早已是蓬头垢面，憔悴不堪，只剩下一口气强撑着。
子时前后，一阵极轻微的、几乎与风声融为一体的窸窣声，在柴房后窗下响起。片刻后，一细长的竹管，悄无声息地捅破了早已残破的窗纸，一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青烟，被缓缓吹入。
正蜷缩在角落草堆里瑟瑟发抖的柳姨娘，闻到一股奇异的甜香，眼皮越发沉重，不多时便彻底昏睡过去。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柴房门上那把锈迹斑斑的铁锁，被一只戴着黑色皮套的手，用一弯曲的铁丝，轻而易举地拨开。门被推开一条缝，两道黑影如同狸猫般闪入，迅速掩上门。
其中一人走到柳姨娘身边，从怀中取出一只小巧的鼻烟壶，放在她鼻下晃了晃。
“呃，”柳姨娘幽幽转醒，茫然地睁开眼。柴房内没有灯，只有门外廊下昏黄的灯笼光透过门缝，勉强勾勒出眼前两个蒙面黑衣人的轮廓。
“你们，你们是谁？”柳姨娘吓得魂飞魄散，想尖叫，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扼住，发不出太大声音。
“柳姨娘，”一个低沉沙哑、辨不出男女的声音响起，带着冰冷的意，“把你做的事，老实交代。”
柳姨娘浑身一颤：“我、我什么事？我是冤枉的！是沈清辞那贱人陷害我！”
“陷害？”另一个声音嗤笑，带着嘲讽，“你指使人在大小姐饮食中下寒食散，在熏香里掺麝香，在腊梅花肥里动手脚，又用‘养颜丸’诱发她体内积累的毒性，这些也是陷害？”
柳姨娘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鬼。这些事，她做得极其隐秘，连女儿沈月柔都只知大概，不知细节，这些人如何知道得这般清楚？！
“你们，你们是沈清辞派来的？她想人灭口？！”柳姨娘惊骇欲绝。
“你？”先前那个声音冷冷道，“若想你，你活不到现在。我们主子，只是想问你几句话。你若老实回答，或许还能留条生路。若敢有半句虚言，” 黑衣人手腕一翻，一柄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短刃，抵在了柳姨娘的咽喉上，冰冷的触感让她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你们问！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们！”柳姨娘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分平里的温婉风情，只剩下濒死的恐惧。
“很好。第一个问题，镇国公夫人当年早产体弱，多年来缠绵病榻，是你动的手脚吗？”
柳姨娘瞳孔骤缩，矢口否认：“不！不是！夫人她是自己体弱，加上生大小姐时伤了元气，这才，”
短刃微微用力，血线立现。“看来你是不想活了。那‘梦魇草’和‘离魂散’，不是你通过李嬷嬷，买通夫人身边一个被赶出去的丫鬟，混在夫人常年服用的安神香里，积月累，致使夫人神思昏聩，气血两亏，久病不愈的吗？”
柳姨娘彻底崩溃了。这件事，她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连老爷都未曾起疑，这些人竟然连细节都知道！他们到底是谁？！
“我，我说！是我！是我做的！”柳姨娘哭喊道，“可我也是迫不得已！夫人她占着主母之位，老爷又偏宠我，她心里恨我，处处打压我，我，我只是想让她病着，没想过真要她死啊！”
“第二个问题，”黑衣人丝毫不为所动，继续问道，“你与三皇子府，是如何勾结上的？为他做了哪些事？”
柳姨娘浑身一颤，眼中露出更深的恐惧。与皇子勾结，这是抄家灭族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