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撒:血铸的权杖
历史古代类型的小说《凯撒:血铸的权杖》推荐各位书友一读,这本书的作者是段Kevin,男女主人公是凯撒。多米提乌斯说得没错,苏拉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进城第三天,那份死亡名单就贴出来了。不是贴在元老院的布告栏上——那地方太小,不够写。苏拉的人直接占了罗马广场的演讲坛,在上面钉了一排涂了白垩的木板,名...
01精彩节选
多米提乌斯说得没错,苏拉的动作比所有人预想的都快。
进城第三天,那份死亡名单就贴出来了。
不是贴在元老院的布告栏上——那地方太小,不够写。苏拉的人直接占了罗马广场的演讲坛,在上面钉了一排涂了白垩的木板,名字用朱砂写得清清楚楚。朱砂不够用了,就用烧过的赭石代替,颜色发褐,看着像涸的血。
名单一共四十个名字。
排在第一个的是前保民官苏尔皮奇乌斯——他的脑袋已经在演讲坛上挂了三天,眼睛被乌鸦啄空了,下面“苏尔皮奇乌斯”几个朱砂字还在往下淌红水。
广场上挤满了人,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苏拉的近卫军端着长矛站在演讲坛两侧,盔甲擦得锃亮。他们的脸晒得黝黑,手上有东方的刀疤,眼睛像鹰一样盯着人群。只要有人在名单前站得太久,或者脸色变了一下,他们就会上前盘问。
老祭司梅特鲁斯也在人群里。他不是自己想来——是苏拉派人把他从家里请来的,说让他“看看热闹”。梅特鲁斯知道自己被盯上了,因为他曾经给马略家通风报信。他站在人群里,两条腿软得像泡了水的麻绳。
名单上他认识一半。
马略派的元老、保民官、财务官,还有一些他没想到的人——比如那个从不参与政治的老语法学家普布利乌斯,就因为在十年前给马略写过一篇赞美诗,也被写上了名单。罪名是“以文辞蛊惑民众”。
梅特鲁斯看着那行字,手在袍子里抖成筛糠。
他想不通。一篇赞美诗,十年前写的,能蛊惑什么民众?那些连字母都不认识的码头搬运工,会去读一个语法学家的诗?
但他不敢说。他现在只庆幸自己那晚去尤利乌斯家的时候戴了斗篷,没人看见他的脸。
名单最下方,有一行小字:
“以上人等,自本令公布之起,人人得而诛之。取其首级者,赏金五千塞斯特斯。藏匿不报者,与之同罪。”
下面盖着苏拉的私人印章——一枚刻着美杜莎头像的铜印,每个纹路都清晰得像刀锋。
人群里有人开始慢慢往后缩。不是逃跑,是那种无声的、缓慢的、脚步蹭着地面往后退的移动。没有人带头,也没有人说话,但人群的边缘在逐渐溃散。
忽然有人撞了梅特鲁斯一下。
他吓得差点瘫在地上,回头一看,是个穿灰斗篷的年轻人。年轻人把帽子压得很低,但从身形和走路姿态看,梅特鲁斯一眼就认出了他——盖乌斯·马略·小马略,死去的马略的独子,今年刚满二十岁。
梅特鲁斯的心脏差点从嘴里蹦出来。
“你疯了?!”他压着嗓子,一把攥住小马略的胳膊,“你来这里什么?!”
小马略甩开他的手,没说话。他的脸藏在帽兜的阴影里,但梅特鲁斯能看见他下颌的肌肉在抽搐。这个年轻人遗传了父亲的黑脸膛和粗脖子,也遗传了父亲的暴脾气。
“你跟我来。”梅特鲁斯拽着他挤出人群,拐进一条窄巷。巷子里弥漫着鱼市的腥臭,几个奴隶正蹲在墙下刮鱼鳞,没人注意他们。
“你知不知道你排在名单第几位?!”梅特鲁斯的声音压得极低,“第四位。就排在你父亲生前的副将后面。苏拉的人现在满城找你——”
“我不怕。”小马略的声音又硬又闷,“我在广场对面的楼顶上看了三天了。那些近卫军换岗的时间、巡逻的路线,我都摸清了。”
梅特鲁斯感觉自己的血压在往脑门上涌:“你要什么?”
“我父亲有一批老兵,现在住在埃斯奎利诺区。我去找过他们了。”小马略的嘴角扯了一下,“他们还记得马略。记得马略给他们分的田,记得马略带他们打耳曼人。”
梅特鲁斯张着嘴说不出话。
“苏拉有八个军团,我有一百二十个老兵。”小马略说,“我知道不够。但够我在他的近卫军落单的时候,揍他妈的一顿。”
梅特鲁斯想说你疯了,但话还没出口,巷子口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平民的脚步声,是军靴。铁掌敲在石板路上,整齐划一,节奏冷酷。三个人同时从巷子那头走进来,盔甲上锈着暗色的痕迹——那是血溅上去没擦净的。
小马略的手已经摸到腰间的匕首上。
梅特鲁斯按住了他。
“别动。”
那三个兵从他们身边经过,其中一个扫了一眼梅特鲁斯的祭司袍,随口问了一句:“祭祀大人,今天有祭吗?”
“没有。”梅特鲁斯的声音居然稳住了,“我来买鱼。家里的猫馋了。”
兵点点头,没多想,继续往前走。
等军靴声远去,梅特鲁斯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透了。他拉着小马略,把他拽进巷子更深处的一扇木门里。那是一个废弃的仓库,从前堆放橄榄油罐,现在空空荡荡,只剩墙角堆着几捆发霉的稻草。
“你听我说,”梅特鲁斯的唾沫星子喷到小马略脸上,“你父亲临死前托付过我。我不能看着你送死。你那一百二十个老兵,对付三个巡逻兵还行,对付苏拉——你知道苏拉是什么人?他在东方屠过整座城,他打仗从来没输过!你觉得凭一百二十个人,你——”
“那你让我怎么办?”小马略终于爆发了。
他一把扯下帽兜,露出那张和他父亲一模一样的大脸。脸上全是泪。
梅特鲁斯愣住了。
“我父亲死了。我母亲上吊了。我家的大门被泼了沥青,我父亲的雕像被涂了粪。我妹妹昨天被苏拉的人带走,说是去‘问话’,到现在没回来。”小马略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腔里刮出来的,“我躲了两天,缩在一个地窖里,听着上面翻箱倒柜的声音。你觉得我还怕什么?”
梅特鲁斯说不出一句话。
稻草堆忽然动了一下。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小马略的匕首瞬间拔出。
稻草从里面被拨开,露出一个老头的脸。满脸褶子,眼睛浑浊,头发白得像台伯河上的泡沫。他穿着一件奴隶的破袍子,手里抱着一卷羊皮纸。
“是我。”老头说,“别怕。”
小马略的匕首还悬在半空:“你是什么人?”
“我叫提罗,”老头咳嗽了两声,“西塞罗大人的书记员。我在这里躲了两天了。”
梅特鲁斯皱起眉。他知道西塞罗,那个三十出头就靠一张嘴混进元老院的新贵,不是贵族出身,但口才极好,在法庭上几乎没输过。这个人精明得很,从来不明确站队,既不是马略的人也不是苏拉的人。
“你怎么会躲在这里?”梅特鲁斯问。
提罗从稻草堆里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因为我在给西塞罗大人抄写一份文件的时候,顺手多抄了一份不该抄的东西。”
他展开手里的羊皮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不是广场上那份四十人的名单。这份名单要长得多。梅特鲁斯数了一下,少说有两百个名字。有些名字他认识,有些名字他甚至没听说过——自由民、商人、作坊主,甚至还有一个面包铺的老板娘。
“这是什么?”梅特鲁斯的声音发紧。
提罗叹了口气:“苏拉的副将们手里有另一份名单。不算公敌名单,算……怎么说呢,算生意。”
“什么生意?”
“广场上那份名单,苏拉自己定,的是政敌。”提罗指着羊皮纸上的名字,“这份名单,是苏拉的部将们自己加的。的是有钱人。只要你的名字上了这份名单,要么交出一半家产换命,要么死。死之后财产充公,充的是苏拉的国库,但经手的人能抽三成。”
梅特鲁斯感觉自己的骨头在发冷。
他想起那晚去尤利乌斯家送信时说的话——“已经有人在瓜分马略派元老的家产了”。他以为自己说的是政治清算,没想到这本就是一桩买卖。
“这份名单什么时候公布?”
“不公布。”提罗说,“永远不公布。公布了就闹大了。他们会一个一个找上门,私底下动手。人死了就说是‘名单上的’,谁也查不出真假。”
小马略一把夺过羊皮纸,目光在上面疯狂地扫。
然后他的脸色变得像死人一样白。
“我妹妹不在上面。”他说。
“那最好。”梅特鲁斯说。
“但她被苏拉的人带走了。”小马略攥着羊皮纸的手在发抖,“如果她不是要的,那她是……”
他没说完。梅特鲁斯也没追问。罗马人都知道,当兵的把女人带走“问话”意味着什么。这不是秘密,是这座城里每天都在发生的事。
仓库里安静了很久。
最后是提罗打破了沉默。他从怀里摸出一块蜡板,用指甲在上面刻了几行字。
“我可以帮你们把消息送出城。西塞罗大人虽然明哲保身,但他的信使系统还在。只要不写名字,传递一般信息还是可以的。”
梅特鲁斯忽然想起一件事。
“萨宾山区那边,有尤利乌斯家的庄园。”他转向小马略,“凯撒在那里。你表弟。”
小马略愣了一下:“盖乌斯?那个病秧子?”
“他不是病秧子。”梅特鲁斯说,“他亲口拒绝了苏拉的求婚。”
小马略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他才十六岁。能什么?”
“我不知道。”梅特鲁斯承认,“但我见过他的眼睛。那双眼睛不太对劲。”
他没再解释,而是转向提罗:“你能把消息送到萨宾山区吗?”
提罗点点头:“能。但要快。最迟今天落前,我必须回到西塞罗大人身边。他现在子也不好过——苏拉的人在监视他。你们刚才说的事,我什么都没听见。”
梅特鲁斯苦笑了一声。
这就是苏拉治下的罗马。人人都在装聋作哑,人人都在拼命自保,人人都在互相监视。昨天还是同僚,今天就是告密者;昨天还是朋友,今天就翻脸不认。这座城里所有的信任都在一夜之间碎成了粉末。
“告诉凯撒,”小马略忽然开口,“就说小马略要一票大的。如果他是个男人,就别缩在山沟里。”
梅特鲁斯皱起眉头:“你这是——”
“你不是说我那一百二十个老兵不够吗?”小马略把匕首回腰间,目光凶狠,“那我就去拉更多的人。”
他转身往外走,稻草屑还粘在他的斗篷上。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梅特鲁斯,表情忽然变得柔和了一瞬间——只是一瞬间。
“我妹妹的事,我会自己查。”
然后他消失在门外的阳光里。
梅特鲁斯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走路的姿势像极了他父亲。马略当年也是这样走路——步子重,肩膀晃,像是要把面前的一切都撞开。
这种走路姿势的人,通常不会活太久。
提罗在他身后轻声说了一句:“大人,那条小巷出去往左拐,有一条暗渠,直通台伯河边。走水路比走陆路安全。”
梅特鲁斯回头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提罗沉默了一会儿,把羊皮纸小心地卷起来,塞回稻草堆里。
“因为名单上有一个面包铺的老板娘,”他说,“叫莉维娅。她每天早上给我留一块新鲜面包,不收钱。她说书记员也是人,也要吃饭。她男人去年死了,她一个人撑着铺子。”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她的名字在这份名单上。罪名是‘资助马略派’。资助的方式——给我面包。”
梅特鲁斯没有再问。他拍了拍提罗的肩膀,转身走进了暗渠的阴影里。
暗渠里的水又黑又臭,老鼠在他脚边窜过。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脑子里反复盘旋着一个念头——
他必须把消息送出城。不是为了小马略,不是为了尤利乌斯家,不是为了什么狗屁政治立场。
只是为了那个做面包的莉维娅。为了那种在一个人都快变成野兽的世道里,还有人肯给书记员留一块面包的善良。
如果连这种善良都该死,那罗马就不值得叫罗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