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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25

一、神话谱系

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所属的尤利乌斯氏族,是罗马最古老的贵族氏族之一,其谱系可追溯至罗马建城以前的神话时代。

据公元前一世纪罗马史家哈利卡纳苏斯的狄奥尼修斯记载,尤利乌斯氏族自称起源于特洛伊战争中的英雄埃涅阿斯。埃涅阿斯是特洛伊王室成员,为安喀塞斯与女神维纳斯之子。特洛伊陷落后,埃涅阿斯率幸存者渡海西行,辗转迦太基、西西里,最终登陆意大利拉丁姆地区。其子阿斯卡尼乌斯(又名尤卢斯)建立了阿尔巴·隆伽城——拉丁地区最古老的城邦。阿尔巴·隆伽王统延续数百年,末代国王努米托被其弟阿穆利乌斯篡位,努米托之女瑞亚·西尔维亚与战神马尔斯生下孪生子罗慕路斯与雷穆斯。孪生子成年后推翻阿穆利乌斯,罗慕路斯成为罗马首位国王。由此,尤利乌斯氏族通过埃涅阿斯—阿斯卡尼乌斯—阿尔巴王统一系,与罗马建城神话直接挂钩,拥有特洛伊王族与女神维纳斯的双重神圣。

这一神话谱系在凯撒时代被郑重对待。凯撒本人在公开场合曾强调“维纳斯是我们家族的母亲”。公元前四十六年,他在罗马广场修建维纳斯母神庙,以维纳斯后裔身份主祭,将氏族神话转化为明确的政治资源。

二、共和早期的尤利乌斯家族

神话之外,尤利乌斯氏族的史实可追溯到公元前五世纪。

古罗马史家李维在《建城以来史》第四卷中记载,公元前四四七年,盖乌斯·尤利乌斯·尤卢斯出任执政官,这是尤利乌斯家族首次登上罗马政治最高舞台。此后两个世纪,氏族陆续产生过多位执政官、军事保民官和祭司,始终维持在贵族圈层之内,却从未跻身顶尖显贵家族。法比乌斯氏族出过四十五位执政官,科尔内利乌斯氏族出过三十三位,而尤利乌斯氏族在整个共和时期仅产生过七位执政官,政治影响力有限。

德国史学家蒙森在《罗马史》中评价:尤利乌斯氏族“历史悠久但实力不济,空有贵族名号而缺乏与之匹配的财富和派系力量”。到公元前二世纪末,尤利乌斯氏族主支财力进一步萎缩,帕拉蒂尼山上的祖宅年久失修,与苏布拉区平民杂处而居。

凯撒的父亲盖乌斯·尤利乌斯·凯撒(后世称老凯撒)的政治生涯典型体现了这种困境。老凯撒娶奥雷莉亚·科塔为妻——科塔氏族属平民贵族,家境殷实但非显宦。老凯撒官运平平,最高仅做到亚细亚行省总督,距执政官仍差一级。他于公元前八十五年去世时,据苏埃托尼乌斯《十二凯撒传》记载,留下约二十万塞斯特斯债务。当时罗马元老级人物财产门槛约为四十万塞斯特斯,尤利乌斯本家在凯撒少年时期实际已濒临破产。

三、马略姻亲与政治站队

凯撒十六岁之前最重要的事件,是姑母尤利娅嫁给盖乌斯·马略。

马略出身平民,以卓越军功七次出任执政官。朱古达战争中他击败努米底亚国王,耳曼战争中歼灭条顿人与辛布里人,被罗马人尊为“第三位罗慕路斯”——意为继罗慕路斯、卡米卢斯之后罗马第三位奠基者。尤利乌斯氏族与马略联姻,本质是落魄旧贵族与新兴军事强人的政治联合:尤利乌斯家获得保护伞,马略则获得贵族的背书。

这场婚姻深刻改变了凯撒的命运。公元前八十八年,苏拉东征本都王国期间,马略联合保民官苏尔皮奇乌斯夺取东征指挥权。苏拉闻讯率六个军团回师罗马,开创罗马将领以武力预内政的先例。马略逃亡北非。次年苏拉再次东征后,马略与秦纳联手回罗马,屠苏拉派元老并自任第七任执政官,不久病故。

公元前八十二年,苏拉彻底击败马略派,就任无限期独裁官,公布四十人公敌名单。凯撒因马略内侄兼秦纳女婿的双重身份,赫然成为清洗对象。

四、凯撒的早年:贫困与债务

史有明载,凯撒在苏拉公敌宣告期间的遭遇并非戏剧性演绎。

苏埃托尼乌斯记载,苏拉确曾要求凯撒与秦纳之女科涅莉亚离婚(小说据情节需要改为苏拉之女),凯撒拒绝。苏拉遂没收其财产,剥夺其祭司候补资格。凯撒被迫逃亡萨宾山区,逃难期间罹患疟疾,需不断更换藏匿地点以躲避追捕。

凯撒母亲奥雷莉亚凭借科塔家族关系多方斡旋,最终通过维斯塔贞女和亲属向苏拉求情。普鲁塔克《凯撒传》记录了苏拉最终同意赦免时对求情者说的话:“你们护着的这小子,抵得上一百个马略。”但赦免条件是将凯撒调离罗马,以军政官身份前往东方比提尼亚王国。

凯撒由此成为比提尼亚国王尼科美德斯四世的座上宾,并在米蒂利尼攻城战中因表现英勇获得“公民冠”勋章。关于他在比提尼亚王宫中的具体活动,苏埃托尼乌斯仅一笔带过,后世政敌所传谣言均无确证。

公元前七十八年苏拉去世,凯撒返回罗马。他并未直接投身政治,而是以律师和演说家身份在法庭崭露头角。为精进演说术,他专程前往罗得岛拜师著名修辞学家阿波罗尼奥斯·莫隆,途中被奇里乞亚海盗绑架——这段遭遇,苏埃托尼乌斯与普鲁塔克均有详细记载。凯撒付清五十塔兰特赎金获释后,组织私人船队追捕海盗,在米利都将其捕获并悉数钉上十字架。这是凯撒军事行动的首次记录,时年约二十五岁。

五、家族的社会学解读

凯撒家族的政治轨迹,是罗马共和晚期贵族阶层分化的微观样本。

门第崇高却财力匮乏,迫使尤利乌斯氏跳出传统贵族同盟,与平民派军事强人联姻寻求上升通道。这一选择赋予凯撒天然的政治标签(马略的外侄),也让他背负债务压力与政敌敌视的双重困境。

英国史学家罗纳德·塞姆在《罗马革命》中指出,凯撒崛起的关键,在于将尤利乌斯氏族的古老与平民派的政治诉求结合,以贵族身份领导反贵族运动。蒙森则评价凯撒是“罗马贵族的完美产物,却成了罗马贵族的掘墓人”。

凯撒家族给他的是、贫穷、野心与债务四样东西,这四样共同塑造了他早年的全部政治人格。

考据主要依据苏埃托尼乌斯《十二凯撒传》、普鲁塔克《希腊罗马名人传·凯撒传》、李维《建城以来史》、狄奥尼修斯《罗马古事记》、等原始史料与近代学术著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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