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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渊救赎录》 · 左手拉右手

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08

怀孕进入第五个月,灵姒的肚子已经很明显了。春桃每天变着法子给她做好吃的,红绡寸步不离地跟着,连她去茅房都要守在门外。灵姒哭笑不得,却也没有拒绝——她知道这两个丫头是被柳如烟的事吓怕了,生怕再有人趁她不备下黑手。

但灵姒没有闲着。身体稳定之后,她开始计划下一步行动。冷香院已经改造完毕,墨老和赵老四成了她在魔宫内部的第一批眼线,小石头在底层区帮她传播《基础吐纳术》,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计划推进。但她还需要做一件事——了解魔族的经济命脉。

魔族的财富从哪里来?不是农业,不是商业,是矿产。黑骨城外的黑铁矿场是魔族最大的矿产基地,出产的黑铁占了整个魔族武器锻造量的七成。而这座矿场的主人,是柳家。准确地说,是柳如烟的哥哥,柳成。

柳如烟被废之后,柳家表面上收敛了很多,但柳成的矿场照常运转。灵姒想亲眼看看,这座支撑了魔族千年战争的矿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她没有告诉戾渊,只带了春桃一个人。两人换上了最普通的粗布衣裳,用头巾遮住大半张脸,混在清晨出城做买卖的底层人群中,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黑骨城。

黑铁矿场坐落在黑骨城以北三十里的一片荒山中。灵姒还没走到矿场,就先闻到了一股刺鼻的气味——不是矿石的味道,是腐烂的味道。越靠近矿场,那股味道越浓,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附近的土地里大面积地腐烂发酵。春桃捂着鼻子,脸色发白。

“郡主,这味道……”

“是死人。”

转过一个山坳,矿场出现在眼前。灵姒站在山坡上俯瞰下去,看到了她穿越以来见过的最接近“”二字的景象。巨大的矿坑像一道裂开的伤口横亘在大地上,深不见底,坑壁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人影。那不是人在爬山,是矿工在采矿。他们用最原始的工具——铁镐、铁锹、甚至徒手——在黑铁岩层上敲敲打打,把敲下来的矿石装进背篓,然后背着比自己身体还重的背篓,沿着几乎垂直的坑壁往上爬。

灵姒看到一个矿工爬到一半,脚下一滑,连人带篓从坑壁上滚落下去。他的身体在坑壁上弹了几下,最后消失在矿坑深处的黑暗中。坑壁上其他矿工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然后继续敲敲打打,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掉下去的那个人怎么办?”灵姒问。

春桃的声音很低:“不会有人去救。矿坑底下有乱葬坑,掉下去的人就直接烂在里面,和以前掉下去的人一起。矿场不管这个,每天收工的时候数一下人头,少几个就从底层区再抓几个补上。”

矿坑旁边是一片用铁丝网围起来的棚户区,矿工们就住在那里。棚子比小石头住的草棚还要破烂,连草席都没有,只是几木棍撑着几张破布,四面漏风。棚户区的入口有十几个手持长鞭的监工在来回巡逻,每一个监工的腰上都别着一串黑色的号牌——那是矿工的身份牌,人死了就摘下来,回收利用。

灵姒的目光在棚户区里扫过,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正蹲在棚子门口吃饭。他端着一只破碗,碗里是一团黑乎乎的糊状物,看起来像是发了霉的米糠拌水。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嚼很久,不是舍不得,是牙齿已经掉光了。她看到一个年轻的矿工躺在地上抽搐,口吐白沫,显然是体力透支到了极限。旁边的人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不是冷漠,是他们自己也在透支的边缘,已经没有力气去关心别人。

她还看到一个大概八九岁的小男孩,肩上勒着一麻绳,拖着一筐比他身体还大的矿石,一步一步往前挪。他的脚上没有鞋,脚趾冻得发紫,脚底全是磨破的血泡。他身后,一个监工正在大声呵斥,手里的鞭子抽在他旁边的地上,发出啪啪的脆响。

“快走快走,磨蹭什么呢小兔崽子!今天不把这筐背到冶炼场,你爹那个月的工分全部扣光!妹的退烧药也别想要了!”

小男孩咬着牙加快了脚步,脚底的血泡在碎石路上磨破了,留下一串带血的脚印。

灵姒的手指微微收紧。

【系统扫描:黑铁矿场】

· 矿工总数:约3000人

· 均劳动时间:15-17小时

· 均食物供给:两餐,每餐一碗霉米糠粥

· 月均死亡率:8%-12%(约240-360人/月)

· 矿工平均寿命:28岁

· 童工比例:约15%,最小年龄7岁

【扫描对象:柳成(矿场主人)】

· 身份:柳家嫡长子,柳如烟之兄

· 错误积累值:95%

· 魔疾反噬值:90%

· 剩余寿命:约1年

· 核心罪行:蓄意人(直接致死11人,间接致死不计其数)、克扣工钱、虐待矿工、私吞赈灾粮

· 可教化度:4%

4%。灵姒看着那个数字,心里没有任何波动。不是所有人都能被教化。柳成和他妹妹一样,是这套体系的核心受益者,他的每一寸锦衣每一口美酒都浸透了矿工的血汗。他不可能改变,因为一旦改变就意味着承认自己的一切都是错的。这种人不需要教化,只需要铲除。

就在这时,矿坑那边传来一阵动。灵姒抬眼看去,只见一个中年矿工突然栽倒在地,手里的铁镐咣当一声砸在石头上。他试图撑着地面站起来,但手臂抖得像风中的枯枝,试了几次都没能撑起身体,最后一次直接脸朝下摔在地上,溅起一蓬黑色的矿尘。

“起来!别装死!”一个监工大步走过去,抬脚踢了踢矿工的肋骨。矿工的身体软绵绵地翻了半圈,露出一张灰败的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皮肤上布满了青黑色的魔瘴斑。他已经失去了意识,嘴里还在无意识地往外涌白沫。

监工又踢了两脚,确认矿工确实起不来了,不耐烦地朝身后喊了一声:“来人,把这个废物拖走。去棚户区查一下他的号牌,看看他家里还有没有能活的人。有的话明天顶上来,没有的话全家都赶出去。”

两个打手走过来,一人抓一只脚,把矿工像拖麻袋一样拖走了。矿工的背在碎石地上摩擦,拖出一道长长的黑色痕迹,分不清是矿尘还是血迹。

然后柳成出现了。

他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从矿场另一侧缓缓踱过来。他穿着一身昂贵的暗红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柄镶满宝石的弯刀,十个手指上套着八个戒指,金闪闪的光芒晃得人眼睛疼。他的脸和柳如烟有几分相似,但更胖更油,下巴堆着三层肉,眼睛小得像两颗黑豆,嵌在满脸横肉里几乎看不见。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头看着地上那道拖拽的痕迹,语气里带着一丝嫌弃,不是嫌弃矿工死了,而是嫌弃矿工死在了他路过的地方,脏了他的马蹄。

“回主人,四十三号矿坑的一个贱奴昏倒了,已经拖走了。”监工点头哈腰,态度比面对矿工时转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死了就死了,别扔在路边碍眼。告诉你们多少次了,死人也得死远点,烂在路上臭气熏天,影响进度。”柳成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正要策马离开,余光忽然瞥见山坡上站着的两个人影。

他眯起那双小眼睛,看清了灵姒的身形,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油腻得像刚从地沟里捞出来的,让灵姒的胃不舒服地翻了一下。

“哟,今天是什么好子,居然有女人跑到这荒山野岭来。过来过来,让爷看看。”

他策马向灵姒走过去,监工和打手们纷纷让开一条路。灵姒没有动,只是将春桃往自己身后轻轻推了一下。柳成走到近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粗布衣裳遮不住灵姒的气质和身形,尤其是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在宽大的布衣下仍然隐约可见。

“小娘子面生啊,哪家的?来矿场做什么?是不是家里男人死在矿上了?来领抚恤的?”他笑嘻嘻地俯下身,伸出一只戴着八个戒指的胖手,想去勾灵姒的下巴,“抚恤金可不好领,不过你要是愿意陪爷喝两杯,爷倒是可以破个例——”

他的手指离灵姒的下巴还有一寸的时候停住了。因为灵姒抬起头,迎上了他的目光。她头上的布巾被风吹开一角,露出半张清丽绝伦的脸,和一双深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之下翻涌着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柳成的手僵在半空中。他认出了这双眼睛——柳如烟被废的那天,他在魔宫外面远远地见过这个女人一面。仙族郡主,灵姒。

“你……你是——”

灵姒没有理他,只是将目光从他身上移开,重新投向那座巨大的矿坑。她看着那些在坑壁上艰难攀爬的矿工,看着被拖走的那道黑色痕迹,看着那个脚底磨出血泡还在拉矿石的小男孩,然后缓缓开口。

“柳公子,你知道一个人从矿坑边上掉下去,到摔到底,需要多长时间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聊家常。柳成的脸微微变色,没有回答。

“我刚才目测了一下,大概需要七息。七息的时间里,那个人会清醒地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空中翻滚、撞击、碎裂,然后摔在一堆腐烂的尸体上。运气好的话直接摔死,运气不好的话断了几十骨头还留着一口气,在尸堆里挣扎一整天,最后被自己的血呛死。”

她转过头,重新看向柳成。那双深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但柳成却觉得自己像是被一冰锥钉在了马背上。

“放心,我不会让你掉下去。摔死太便宜你了。你刚才问我来做什么?我来看看你。看看你身上的反噬值还剩多少——还有一年,不出意外的话,你会比妹死得更惨。”

说完她转身离开,春桃快步跟上。柳成骑在马上,脸上的肥肉抽搐了好几下,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他想骂点什么壮壮胆,但嗓子发,一个字都挤不出来。直到灵姒的身影消失在山坡后面,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骂了一句:“疯女人。”

但他没有追上去。他不敢。他妹妹被那个疯女人整得生不如死,现在还关在黑骨塔底层喝姜汤续命。他虽然恨她,但更怕她。不过没关系——他策马转身,咬着后槽牙,在心里把计划又重新过了一遍。等那个疯女人的孩子生下来,老魔王和戾渊就不会再这么护着她了。到那时候,他会让她跪在自己脚下,为今天这番话付出代价。

灵姒走在回城的路上,一直没有说话。春桃跟在后面,也不敢开口。她的心情很沉重——她从小在底层长大,知道底层苦,但矿场的惨状还是超出了她的想象。那些矿工已经不是人了,是消耗品,是比牲口还廉价的一次性工具。而柳成那样的人,就是这套体系培养出来的怪胎。

“春桃,”灵姒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矿场的方向,那里的黑烟还在升腾,将半边天空染成了墨色,“帮我记几件事。第一,矿工的号牌制度和工分体系,回去以后让墨老查一下有没有典籍记载,我需要了解它的运作方式。第二,黑铁的市场价格和柳家每年的利润,让赵老四帮忙打听。第三——”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条通往矿场的泥泞道路上,路上正有几个新被抓来的底层人排成一列被监工押着往矿场方向走,他们的脚上拴着铁链,脸上写满了麻木。

“第三,矿场附近有没有可以藏身的地方。山洞、废弃矿道、密林,什么都可以。把地形摸清楚。”

春桃愣了一下,一股凉气从脚底蹿到头顶:“郡主,您要做什么?”

“未雨绸缪。柳成这个人睚眦必报,他妹妹栽在我手里,他迟早会对我动手。与其等他动手,不如我先布好局。”灵姒转身继续往前走,步伐不快但很稳,“而且这些矿工救了我也用得上。三千个人,三千副肩膀,扛得起一座山。”

春桃跟在后面,看着灵姒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不认识这位郡主了。不是觉得她可怕,而是觉得她比想象中更强大——她的棋局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大,柳家只是棋盘上的一个小卒,真正的对手是这套运行了千年的吃人体系。

【系统提示】

【记录柳成罪行:获得功德值200】

【累计功德值:8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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