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香院里,灵姒正在喝茶。
春桃从外面回来,带回了柳如烟烂脸的消息。她说得眉飞色舞,脸上的怯懦第一次被兴奋取代。
“郡主您没看到,柳夫人的脸烂得跟癞蛤蟆似的,全魔宫的医师都被叫过去了,没有一个能治好!听说她中的是蚀骨散,就是她想害郡主的那种毒!”
红绡在一旁笑得前仰后合:“活该!她想毒死郡主,结果毒药跑到她自己脸上去了,这就是!”
灵姒端着茶杯,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这只是利息。本金还没还呢。”
春桃和红绡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敬畏。她们越来越确定,跟着这位郡主,是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灵姒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春桃身上。
“春桃,你过来。”
春桃乖乖地走到灵姒面前。灵姒拿出一本薄薄的小册子,封面用仙族文字写着四个字——《基础吐纳术》。
“从今天起,我教你读书写字,也教你修行。这本《基础吐纳术》是仙族最基础的修行功法,虽然简单,但胜在基扎实。你每天早晚各练一次,配合我给你的丹药,三个月后你的体质就会有明显改善。”
春桃接过小册子,手指都在颤抖。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幅经脉运行图和几行文字说明。她一个字都看不懂,但她知道,这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郡主,奴婢……奴婢真的能修行吗?奴婢听说魔族只有贵族才能修行,底层人要是敢偷学,会被砍断手脚扔进乱葬岗。”
“那是魔族的规矩,”灵姒淡淡道,“冷香院不归魔族管。在我这里,只有我的规矩。我说你能学,你就能学。”
春桃的眼眶又红了。她用力点头,将小册子紧紧抱在怀里。
“奴婢一定好好学!绝不辜负郡主的期望!”
“好。”灵姒转头看向红绡,“红绡,你也是仙族出身,有修行基础,从明天起你负责教春桃识字。先教她认识最基本的仙族文字,等她能自己看懂功法了,再让她自己练。”
“是,郡主!”
“还有,你告诉他,”灵姒指了指墙角的老仆,“晚饭给他多留一份。这几天他都没怎么吃东西,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垮。”
红绡愣了一下:“郡主,他不是聋哑——”
“他不是,”灵姒打断她,“他只是不想说话。没关系,不用他。饭放在那里,他想吃自然会吃。”
墙角的老仆依然一动不动,但灵姒注意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个低沉的男声:
“郡主,少主请您去一趟黑骨殿。”
是戾渊身边的侍卫。
红绡紧张地看向灵姒:“郡主,少主这时候叫您,会不会是因为柳夫人的事?”
“当然是因为她的事。柳如烟烂脸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魔宫,她一定跑到戾渊那里告状了,说是我下的毒。”
“那您还去?”
灵姒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语气平淡得像去散步一样:“为什么不去?她告她的状,我说我的理。她没有证据,只能哭闹。而我——”
她从袖子里拿出一样东西,在手里掂了掂。
那是一块留影石,仙族特产的灵物,可以记录影像和声音。昨晚赵老四来冷香院送粥、交代柳如烟指使他下毒的全过程,都被这块留影石清清楚楚地记录了下来。
“我有一整座山的证据。”
灵姒跟着侍卫来到黑骨殿。殿内,戾渊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柳如烟跪在地上,脸上蒙着一层厚厚的黑纱,正哭得撕心裂肺。
“少主,您一定要给妾身做主啊!那个仙族贱人给妾身下毒,把妾身的脸毁了!她要害死妾身!”
灵姒走进大殿,听到这句话,脚步微微一顿。
“柳夫人,你说我给你下毒。请问,我下了什么毒?”
柳如烟猛地转头,隔着黑纱都能感受到她目光里的怨毒。
“蚀骨散!你在我胭脂里下了蚀骨散!医师都诊断了,我就是中的这种毒!”
“蚀骨散?”灵姒微微歪头,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这种毒药的名字,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柳夫人能不能告诉我,这是哪里产的毒药?药性如何?价格多少?你在哪里买到的?”
柳如烟瞬间僵住了。
灵姒的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刺向她的要害。她不能说。说了就等于是承认自己手上有蚀骨散,而蚀骨散的用途,全魔族都知道——除了害人,没有别的用处。
“我……我不知道!反正是你下的毒!除了你,还能有谁?”
“所以你没有证据。”灵姒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笃定,“你说我给你下毒,但你拿不出证据。而我今天来,正好也想跟少主说一件事——”
“昨天早上,有人在我饭菜里下了毒。下的也是蚀骨散。”
满殿皆惊。
戾渊坐直了身体,脸色从阴沉转为铁青:“你说什么?”
灵姒没有回答,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了那块留影石,注入一丝灵力。
留影石微微发光,一道光幕投射在殿中,上面出现了赵老四的身影。他端着托盘走进冷香院,将粥放在石桌上,满脸堆笑地说着话。然后灵姒将粥滴在蘑菇上,蘑菇瞬间化为脓水。最后是赵老四跪在地上磕头,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是柳夫人老奴的!她说如果老奴不下毒,就把老奴的女儿送到矿场去当军妓!”
影像结束,留影石熄灭。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柳如烟跪在地上,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整个人瘫软下去。她脸上的黑纱在颤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愤怒。
戾渊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柳如烟面前。
“柳如烟。”
他的声音低沉得像是从地底传出来的。
“你买蚀骨散,我可以不管。你想对付灵姒,我也不意外。魔族的女人争宠,本来就是常有的事。但你——”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一掌拍在旁边的柱子上,整石柱应声碎裂。
“你居然敢用矿场军妓威胁一个为魔宫做了三十年饭的老厨子!你居然敢在灵姒怀着本王孩子的时候下毒!你是想连本王的孩子一起毒死吗?”
柳如烟浑身剧震,慌忙磕头:“少主饶命!妾身知错了!妾身再也不敢了!”
“不敢?你已经不敢了太多次了!上次你私吞赈灾粮的事本王还没跟你算账,现在你又下毒害人!你以为你是柳家的女儿,本王就不敢动你?”
戾渊抬起手,掌中魔气翻涌。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住手。”
老魔王玄烬走了进来。他还是裹着那件厚重的黑袍,佝偻着背,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老人。但他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殿内众人时,所有人都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父王,”戾渊收回了手,但语气依然很硬,“柳如烟下毒害人,罪证确凿,您要保她?”
“我没有说要保她。”老魔王在主位上坐下来,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我只是觉得,这件事有更好的处理方式。柳家毕竟是大贵族,手握三万兵马。你了柳如烟,柳家必然造反。魔族现在内忧外患,不能再起内乱。”
“那您说怎么办?”
“禁足一年,罚俸三年。让她去黑骨塔面壁思过,不准踏出一步。”
灵姒站在一旁,听到这个处罚,嘴角浮起一丝几乎不可见的冷笑。
禁足一年,罚俸三年。对于谋罪来说,这个处罚简直轻得像挠痒痒。但老魔王说得很巧妙——柳家手握兵权,不能柳如烟。这是在告诉灵姒,就算证据确凿,你也动不了柳家的女儿。
因为他要维护的不是柳如烟,而是世袭贵族的利益体系。
处死一个贵族之女,就等于在这套体系上开了一道口子。这道口子一旦开了,以后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直到整个体系崩塌。老魔王活了八十年,比谁都清楚这一点。
他要保的不是柳如烟,是这套千年不变的旧秩序。
灵姒没有说话。她知道现在不是和老魔王正面对抗的时候。她的羽翼未丰,势力未成,正面硬刚只会让自己陷入险境。
反正柳如烟的脸已经烂了,蚀骨散的毒性正在往骨髓深处蔓延,就算找到解药也会留下永久性的疤痕。对于以美貌为资本的柳如烟来说,这比了她还难受。暂时让她活着,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而且——这场较量还远远没有结束。
戾渊显然对这个处罚也不满意,但他没有违抗老魔王的命令。他看了灵姒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作为少主,他不能为灵姒出气,这让他觉得很没面子,也很不舒服。
灵姒注意到了那个眼神。
那是愧疚。一个以暴戾著称的魔族少主,开始因为无法为妻子出头而感到愧疚。
这比了柳如烟更有价值。
“既然老魔王做了决定,妾身自然遵从。”灵姒微微一礼,语气平淡得像是这件事和她无关,“没有别的事的话,妾身先告退了。”
她转身走出黑骨殿。
刚走出殿门,她看到一个侍女匆匆跑进殿内,跪在老魔王面前,声音压得很低,但她还是听到了一部分。
“……大祭司请示,今年的祭天典还按惯例办吗?今年需要多少童男童女?上次献祭的三个孩子只撑了半年就不行了,大祭司说这次至少需要六个……”
灵姒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童男童女。献祭。撑了半年。
她想起春桃跟她讲过的魔宫秘闻:老魔王靠吸食年轻族人的精血续命。魔族每三年举行一次“祭天典”,名义上是祭祀魔神,实际上是给老魔王献祭童男童女。献祭的孩子被抽精血,尸体扔进乱葬岗,所有贵族都知道这个秘密,但没人敢说。
这件事,比她预想的还要黑暗。
她不动声色地走回冷香院,关上院门的那一刻,她脑海中系统面板上浮现出一行红字:
【任务更新:揭露魔族第四谎言——“祭天典是祭祀魔神”】
【真相:祭天典是玄烬老魔王吸食童男童女精血的仪式,每年至少献祭3-6名未成年族人】
【任务奖励:揭穿此谎言,获得功德值10000;打断下一次祭天典,拯救献祭儿童,额外获得功德值50000】
灵姒站在院子里,抬头看向那座高耸入云的黑骨塔。在血色天光的映照下,塔尖像一个巨大的黑色针尖,刺向天空。
那个方向,隐隐传来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她闭上眼睛,用系统进行了一次深度扫描。
【扫描对象:玄烬(老魔王),年龄89岁,魔族最长寿者】
【魔疾反噬值:99%】
【魔瘴浓度:已超出系统测量上限】
【续命方式:吸食4-10岁童男童女精血,每年需吸食3-6人】
【已吸食人数(近五十年):约240人】
灵姒睁开眼睛,手指微微收紧。
二百四十个孩子。
在过去的五十年里,有二百四十个孩子被送进黑骨塔,再也没有出来。
而那些贵族们,明明知道这件事,却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他们或是沉默,或是参与,或是把自己的孩子藏起来,送上别人的孩子替代。
“郡主?”春桃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您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灵姒深吸一口气,收敛了所有情绪。
“没事。春桃,你去帮我把赵老四叫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现在?”
“对,现在。”
春桃跑了出去。片刻之后,赵老四跟着春桃走进了冷香院。他一进门就跪下来磕头,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起来。”灵姒的语气比平时冷了几分,“赵老四,你在魔宫当了三十年厨子,有没有参与过祭天典的事?”
赵老四愣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郡……郡主,您问这个什么?”
“回答我的问题。”
赵老四的嘴唇抖了半天,最后低声说了一句:“老奴……老奴负责过祭天典的膳食。但老奴只是做饭的,从来没进过内殿,也没见过那些孩子被……”
他说不下去了。
“那你知道今年祭天典需要几个孩子吗?”
“听……听说是六个。大祭司说上次献祭的三个孩子不够纯净,魔王大人的身体最近不太好,需要更多更纯净的精血。所以他们要六个,而且都要五岁以下的。”
“那些孩子从哪里来?”
“从……从底层征召。每年祭天典前一个月,大祭司会派人去底层区挑孩子。说是挑去祭天,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那些孩子进了黑骨塔就再也出不来了。有些底层人家为了保住自己的孩子,会把孩子藏起来或者毁容,但一旦被发现,全家都要被处死。”
灵姒沉默了片刻。
“赵老四,你刚才说你的女儿十三岁了。如果你没有遇到我,再过几年,你的孙子是不是也要被挑去献祭?”
赵老四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涌了出来。他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重重砸在地上,泣不成声。
“郡主……老奴……老奴这些年,天天做噩梦。那些孩子……他们还那么小……老奴看着他们被送进塔里,却什么都做不了……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啊!”
灵姒看着他,眼神里的冷意消退了一些。
“想赎罪吗?”
赵老四猛地抬头,泪流满面地看着灵姒。
“老奴想!只要能赎罪,让老奴做什么都行!”
“很好。从今天起,你继续在魔宫当厨子,该做什么做什么。但有一件事,你要帮我做。”
“郡主您说!”
“帮我留意黑骨塔的动静。谁进谁出,送了多少东西进去,守卫换班的时间。你不用冒险,只需要把你知道的告诉我。我不会让你送死。”
赵老四用力点头,眼中燃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光芒。那是愧疚的人终于看到赎罪机会时才会有的光芒。
灵姒看着黑骨塔的方向,手指轻轻叩着石桌,像是在计算着什么。
她来这里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安分守己地当个侧妃,不是仅仅站稳脚跟、教导自己的孩子。从一开始,她就是来推翻这座腐朽的大厦的。
而祭天典,将是她的第一把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