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渊，黑骨城。
血色魔云翻涌如沸，将整座城池笼罩在一片不祥的暗红之中。
城墙上挤满了看热闹的魔族贵族，华服锦袍在腥风中猎猎作响。他们伸长脖子望向城门外，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嘲讽与怜悯——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
“来了来了！仙族的和亲队伍到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动起来。
一顶黑色的花轿正缓缓穿过城门。轿身通体漆黑，雕刻着狰狞的魔兽图腾，那是魔族迎娶战利品的规格——不是接亲，是押送俘虏。
围观的贵族们肆无忌惮地议论着，声音大到恨不得让花轿里的人听得一清二楚。
“听说这灵姒郡主是仙族最年轻的天道圣女，骨千年难遇，居然被送来和亲，仙族是真没人了吧？”
“什么天道圣女，不过是个爹不疼娘不爱的小郡主。她娘是仙帝不得宠的妃子，死得早，她自己在仙宫就是个人人可欺的废物。”
“啧啧，废物配短命鬼，倒也般配。”
“她怕是还不知道咱们少主的魔疾吧？三年，最多三年，戾渊少主就得魔瘴攻心而死。到时候她要么守寡，要么殉葬，横竖都是个死。”
一个尖嘴猴腮的贵族子弟挤眉弄眼：“可惜了那张脸。听说灵姒郡主生得极美，要是少主不要了，咱们也——”
话音未落，一道黑光从魔宫方向劈落，将那贵族子弟面前的城墙垛口轰得粉碎。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鲜血顺着下巴滴落。
全场瞬间噤声。
魔宫高台上，一道黑色的身影缓缓站起。
戾渊。
魔族嫡少主，老魔王玄烬唯一的儿子，也是今天的新郎官。
他一身黑甲，肩头蹲着一只三眼魔鹫，血红的眼睛扫视着下方的人群。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那是魔疾入骨的标记。
“本少主的女人，也是你们能议论的？”
戾渊的声音不大，却让在场所有贵族都打了个寒颤。没人敢接话，连那个被砸破脸的贵族子弟都捂着伤口不敢吭声。
花轿落地。
轿帘掀开，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探了出来。
没有喜娘搀扶，没有侍女引导，灵姒自己走出了花轿。
她一身白衣，不施粉黛，三千青丝只用一素银簪子随意挽起。在一群浓妆艳抹、珠光宝气的魔族贵女中间，她素净得像是误入的白鹤。
但她没有像所有人预想的那样瑟瑟发抖、泪流满面。
她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清丽绝伦的脸，和一双平静得像深潭的眼睛。
那双眼睛环视四周，从城墙上的贵族扫到高台上的戾渊，眼神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一种让人读不懂的情绪。
悲悯。
她居然在用悲悯的眼神看他们。
这个发现让很多贵族心里莫名地不舒服。一个被送来当祭品的仙族贱婢，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他们？
戾渊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他从高台上走下来，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他在灵姒面前停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他比她高出一个头，周身散发的魔瘴带着浓重的血腥味，换成任何一个仙族女子，此刻恐怕已经瘫软在地。
灵姒没有退。
她甚至微微抬了抬下巴，平静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戾渊的嘴角勾起一个暴戾的弧度：“灵姒，你给本少主听好了。”
他的声音很大，大到整个黑骨城都能听见。
“你不过是我用来生孩子的工具。乖乖听话，我还能让你多活几天。要是敢不听话——”
他伸手捏住了灵姒的下巴，指节用力到泛白。
“我现在就了你，把你的骨头磨成酒杯，摆在寝宫里当装饰。”
周围的贵族哄堂大笑。
笑声震天，血云翻涌，一切都在宣告着同一个信息：你死定了。
灵姒看着戾渊，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像是冰面上裂开的一道细纹，转瞬即逝。
“戾渊少主，”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所有的笑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你活不过三年。”
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
她刚才说什么？
她居然敢在大婚当天，当着全城的面，诅咒魔族少主？
戾渊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捏着灵姒下巴的手猛地收紧，指尖刺破了她的皮肤，金色的仙血顺着她的脖颈流下来，在白裙上晕开刺目的痕迹。
“你再说一遍。”
戾渊的声音低沉得像从里传出来的，周身魔瘴暴涨，三眼魔鹫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灵姒被掐得微微仰头，却没有挣扎，只是用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着他。
“你全身经脉有十七处被魔瘴堵塞，每次发作的时候，你会痛到想把自己的骨头拆出来。”她的声音依然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今年二十一岁，按照你体内魔瘴的侵蚀速度，最多三年，你就会魔瘴攻心而死。”
“那时，你会亲眼看着自己的身体从内到外溃烂，皮肤一寸寸剥落，骨头一碎裂。死状会非常难看。”
全场死寂。
戾渊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他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那些症状，他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而你，”灵姒抬起手，轻轻拨开戾渊掐着她下巴的手指，那个动作随意得像是在拂开一片落叶，“现在了我，不出一个月，你的魔疾就会再次发作。这一次，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严重。”
“整个魔族，没有人能救你。”
“除了我。”
戾渊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灵姒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这不是一个待宰的羔羊，这是一个在开战之前就布好了所有棋局的人。
“所以，”灵姒后退一步，重新拉开了距离，微微偏头看着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戾渊少主，你还要我吗？”
城墙上，传影石的灵光微微闪烁，将这一幕实时传送到仙魔两界。
此刻，两界的观众全都炸了。
【仙族传影台弹幕】
“我！！！灵姒居然敢骂魔族少主短命？？？”
“不是骂，是诊断。她用了天眼通！她把戾渊体内的魔瘴位置全说出来了！”
“天道圣女果然名不虚传，我还以为她真的只是个废物郡主，原来以前都是在藏拙？”
“啊啊啊啊好帅！灵姒姐姐我可以！！！”
“冷静点，她现在还在魔窟里呢，得罪了戾渊怎么收场？”
【魔族传影台弹幕】
“这个仙族女人疯了？？？她是不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等等，她说的魔疾症状好像是真的，我爹死的时候就是那样……”
“胡说八道！少主洪福齐天，怎么可能活不过三年！这个贱婢在诅咒少主！”
“了她！少主快了她！”
然而戾渊没有动手。
他的手悬在半空中，指节还残留着灵姒下巴的触感，以及她脖颈上那滴金色仙血的温度。
温热的。
和魔族黑色的腐血完全不同。
他活了一十一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血。
“你……”
戾渊刚要说话，身后传来一声苍老的咳嗽。
“好了。”
老魔王玄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无法抗拒的威严。他不知何时出现在魔宫大殿的门口，裹着一件厚重的黑袍，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浑浊却精光四射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灵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
“吉时到了，先拜堂。”
灵姒收回目光，垂下眼睫，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天道教化系统提示】
【宿主成功绑定系统，初始数据已记录】
【扫描对象：戾渊】
· 错误积累值：92%
· 魔疾反噬值：97%
· 剩余寿命：2年11个月
· 可教化度：35%
· 核心病灶：生于谎言之中，长于掠夺之教，从未见过正道之光
【扫描对象：玄烬（老魔王）】
· 错误积累值：99.9%
· 魔疾反噬值：99%
· 剩余寿命：？年（依靠吸食族人精血强行续命，已超出正常寿元上限）
· 可教化度：0.1%
· 核心病灶：为权力和寿命不惜一切，不可教化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
· 功德值：1000
· 初级疗伤丹×10
· 天道庇护（1次/免死）
· 初级魔血净化液配方（待解锁）
灵姒看着眼前跳动的金色文字，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她跟着侍女往魔宫深处走去，路过戾渊身边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一句：
“好好想想我的条件，戾渊少主。”
“你的命，还有整个魔族的命，都攥在你接下来的选择里。”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那片血色的阴影中。
身后，戾渊站在原地，手还悬在半空。
他低头看着自己手指上那抹金色的血迹，眼神变幻不定。
那滴血在魔渊的腥风中缓缓凝结，却依然散发着微微的温度，像是黑暗里的一粒星火。
三眼魔鹫落在他的肩头，歪着脑袋看他，发出一声不解的低鸣。
“你也觉得她不对劲，是吧？”
戾渊喃喃道，将手指上的血渍擦在了黑甲上。
远处，血云翻涌，隐隐有雷声滚动。
那是天道的注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