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被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座黑骨城。
据说戾渊亲自下令，革去柳如烟正妻之位，将她从柳家的族谱上除名，永久禁足黑骨塔底层，非死不得出。柳家家主柳雄进宫求情，被戾渊挡在黑骨殿外，连门都没让进。柳雄在殿外跪了整整一夜，天亮时被人抬了回去——不是戾渊心软了，是老魔王派人传话，说再跪下去柳家的老脸就丢尽了。
这是魔族近百年来第一次有正妻被正式废黜。按照魔族的规矩，正妻就算犯了天大的错，最多也就是禁足、罚俸、冷落，绝不可能被废。因为正妻背后站着一个大贵族家族，废正妻就等于打那个家族的脸，等于在贵族体系上划一刀口子。这道口子一旦开了，以后就会有第二刀、第三刀，直到整个体系分崩离析。
但戾渊不管。他当着所有贵族的面把废妻诏书摔在柳雄脚下，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屡教不改”。
柳如烟被拖进黑骨塔底层的那天，据说她一直在喊灵姒的名字。不是求饶，是咒骂。她咒灵姒不得好死，咒灵姒肚子里的孩子生不下来，咒灵姒早晚会落到比她更惨的下场。押送她的侍卫后来跟人说起时还心有余悸——那个女人披头散发满脸疤痕，在黑骨塔的甬道里尖声嘶嚎的样子，比恶鬼还吓人。
灵姒听到这些的时候，正在冷香院里喝茶。春桃义愤填膺地转述柳如烟的咒骂，说到最后自己先气红了眼。灵姒只是嗯了一声，放下茶杯，说了句让春桃愣在原地的话。
“黑骨塔底层阴冷湿，她脸上的伤还没好透，住久了会得风湿。你让赵老四隔几天给她送一碗姜汤，别让她死得太快。”
“郡主！她差点烧死您！”
“我知道。所以她不能死得太快。她的罪还没还完，死太便宜她了。而且活着受罪比死了更痛苦，这一点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春桃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她家郡主的仁慈和冷酷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而这枚硬币永远精准地落在最合适的位置上。
接下来的几天，冷香院难得清静。没有人上门找茬，没有毒药，没有放火，连魔宫里的闲言碎语都少了很多。柳如烟的下场像一盆冷水，把那些蠢蠢欲动的贵族夫人们浇了个透心凉。
灵姒乐得清闲。柴房已经重建好了，用的是戾渊派人送来的石料，结实得能扛住十级魔风。新柴房比旧的宽敞一倍，还隔出了一个小隔间专门堆放灵土和种子。正屋外墙的烟熏痕迹被重新粉刷过，但灵姒没有让人刷得太净，特意留了一片淡淡的黑印。
“为什么留一块不刷净？”红绡不解。
“留个纪念。提醒某些人——我这个人记仇。”
红绡打了个寒颤，决定以后绝不惹郡主生气。
就在冷香院恢复平静的第三天早上，灵姒起床时忽然感到一阵剧烈的恶心。她扶着床柱呕了好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但胃里翻江倒海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虚了一层。她扶着床沿坐下，等那阵恶心过去，然后不动声色地打开系统对自己做了一次全身扫描。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怀孕】
【胎儿数量：2（龙凤胎）】
【胎儿状态：健康，发育正常】
【胎儿魔血浓度：65%】
【胎儿可教化度：98%（双胎均为未受魔族谎言体系污染的纯净灵识）】
【宿主怀孕触发隐藏支线：血脉净化】
【任务目标：在胎儿出生前将其魔血浓度降至10%以下】
【当前进度：魔血浓度65%】
【任务奖励：功德值20000，解锁“先天道体”血脉模板】
【任务失败：无惩罚，但胎儿将继承魔族体质，魔疾发作率80%】
灵姒坐在床边，一手按在小腹上，沉默了很久。她早就知道自己会怀孕——这是和亲的目的，也是她计划中的一环。但当这一刻真正到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心情比预想的要复杂得多。
两个。而且是龙凤胎。他们现在只有指甲盖大小，还没有成形，但他们的灵识已经在了。系统说他们的可教化度是98%，这意味着他们的灵魂还没有被魔族的谎言污染，还是一张白纸。
而她，要在接下来的十个月里，用自己的一切去保护这张白纸不被写错。
“孩子们，”她低下头，对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轻声说，“妈妈一定会让你们摆脱魔族的诅咒。一定。”
消息传到老魔王耳朵里的时候，那个活得太久的老东西正在黑骨塔顶层享用他的“早膳”。据送消息的侍卫后来说，老魔王当场放下碗筷，仰天大笑三声，笑得塔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然后他连下三道命令。
第一道，冷香院的侍女从两个增加到八个，护卫从十个增加到三十个，全部从王宫禁卫中挑选。第二道，从即起，魔宫所有采买的补品、药材、布匹、珍宝先供冷香院挑选，灵姒看不上的才能分配给其他各宫。第三道，全城，任何身份不明者不得靠近冷香院百步以内，违令者格勿论。
整个魔族都震动了。
贵族们敏锐地嗅到了风向的变化。灵姒不再是那个被送来送死的仙族弃子，她现在是怀着魔族子嗣的准魔后，是老魔王和戾渊同时护着的人。于是冷香院的院门从早到晚都有人来敲，送礼的队伍排到了巷子口。百年灵芝、千年雪莲、东海夜明珠、西荒火狐裘，奇珍异宝堆满了半个院子，多到春桃和红绡两个人本登记不过来。
灵姒坐在石桌旁，看着面前堆积如山的礼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随手打开一个檀木盒子，里面是一株品相极好的紫玉参，须完整，灵气充沛。她又打开另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套婴儿用的金锁银镯，做工精美，刻着百福图案。
“全部登记造册，清点入库。药材单独放一间，补品分门别类放另一间。值钱的东西锁进库房，以后有用。”
“郡主，这么多东西，库房放不下。”红绡为难地说。
“放不下就扩建。把柴房旁边的杂物间腾出来，改造成临时库房。”
灵姒放下紫玉参，目光扫过那些礼物，心中没有半点波澜。她知道这些礼物的背后是什么。不是真心，不是善意，而是投机。那些贵族看风向变了，赶紧来表忠心，生怕自己站错了队。等到风向再变的时候，他们也会毫不犹豫地站到另一边去。
但礼物本身是无辜的。这些药材和珍宝，对她接下来的计划很有用。她需要大量资源来净化腹中胎儿的血脉，还需要更多资源来支撑后续的教化计划。既然有人愿意送，她就照单全收。
唯一没有送礼的人，是柳如烟的哥哥柳成。据说他在家里摔了一屋子的东西，扬言要让灵姒血债血偿。但扬言归扬言，他连魔宫的宫门都没敢靠近——戾渊在废柳如烟当天就派人把柳家围了个水泄不通，虽然没有动手，但那态度很明确：你们老老实实待着，敢动一下试试。
灵姒知道，柳家的沉默不是结束，只是开始。他们在等。等她的孩子生下来，等老魔王和戾渊不再需要她，等到风向再次改变的那一天。到那时候，他们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但她不在乎。因为到那时候，他们要面对的不是一个怀孕的仙族女人，而是一个已经完成了血脉净化的母亲和两个天生道体的孩子。到那时候，谁讨谁的债还不一定。
傍晚，红绡捧着一盏安神茶走进正屋，看到灵姒坐在窗边，一只手搭在小腹上，望着窗外那株刚刚绽出花苞的灵草出神。夕阳的余晖透过魔云的缝隙洒下来，在她素白的衣裙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郡主，您该喝安神茶了。”
灵姒接过茶盏，忽然问了一个让红绡意想不到的问题：“红绡，你觉得魔族的孩子和仙族的孩子有什么区别？”
红绡想了想：“仙族的孩子生下来就灵气充沛，资质好的能直接修行。魔族的孩子……听春桃说，很多生下来就带魔瘴，三岁开始发病，活不过三十。”
“如果有一个魔族孩子，生下来没有任何魔瘴，寿元和资质都不输给仙族，会怎样？”
红绡愣住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在她的认知里，魔族就是魔族，仙族就是仙族，血脉的差异是天生的，不可改变。
灵姒没有等她回答，自顾自地抿了一口茶。她的小腹依然平坦，但她知道，那里正在发生一场无声的战争。她的仙血和孩子的魔血正在交锋，而战场就是她自己的身体。
她想让这两个孩子生下来没有任何魔瘴，寿元和资质都不输给仙族，堂堂正正地活在阳光之下。到那一天，魔族千年来所有关于“魔血高贵”的谎言都会不攻自破。事实胜于雄辩，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比一万句话都有用。
“郡主一定能做到的。”红绡忽然开口，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您什么都能做到。”
灵姒笑了笑，没有接话。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的边沿，目光透过敞开的院门，望向远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黑骨塔。老魔王此刻也在高兴。他一定以为这两个孩子会成为他续命的新血包——仙魔混血的精血，比底层贱种纯净得多，足够他再活几十年。
让他高兴吧。他越高兴，越不会在这时候动她。而她需要的正是这段时间。
等到孩子出生的那一天，她会让他看到，他期待的“血包”变成了什么。她会让整个魔族看到，血脉不是原罪，谎言才是。这个信念比任何仙术都强大，比任何丹药都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