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在寝宫里等了整整一天。
从天亮等到天黑,从期待等到焦躁,从焦躁等到愤怒。她派出去打听消息的侍女回来了三拨,每一拨都带回来同样的答案——
冷香院没有任何动静。
没有哭声,没有惨叫,没有医师进进出出,甚至连灵姒的身影都没人看到。
“怎么可能?”柳如烟一巴掌拍在桌子上,茶杯震得叮当响,“赵老四明明说那个贱人已经把粥喝了!蚀骨散六个时辰就会发作,现在都过去七个时辰了,她怎么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跪在地上的侍女瑟瑟发抖,不敢接话。
“去!把赵老四给我叫来!”
赵老四很快被带到了柳如烟面前。他低着头,佝偻着背,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看起来和往常一样老实巴交。
“赵老四,你给我老实交代!”柳如烟死死盯着他,“今天的粥,那个贱人到底喝了没有?”
“回夫人的话,喝了,千真万确!”赵老四的语气笃定得连他自己都差点信了,“老奴亲眼看着郡主端起粥碗,一勺一勺喝下去的,喝得净净,碗底都舔了。她还夸老奴熬的粥好喝,说比仙族的灵芝粥还香。”
柳如烟狐疑地看着他:“既然喝了,为什么她到现在还没死?”
“这个……老奴也不知道啊。也许是仙族的人体质和咱们魔族不一样?或者蚀骨散放的时间太长,药效没那么猛了?”
“胡说八道!那蚀骨散是我从黑市花重金买来的,卖家说就算是金丹期修士吃了也必死无疑!”
“那……那老奴就不知道了。”赵老四缩了缩脖子,“要不夫人再等等?说不定药效发作得慢一些,明天早上就——”
“滚!”
赵老四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走出殿门的那一刻,他摸了摸怀里那只小小的玉盒,里面装着灵姒给他的三颗回春丹。他咬了咬牙,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柳如烟独自坐在寝宫里,越想越不安。
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
灵姒那个女人太邪门了。从大婚那天开始,所有针对她的事情都没有成功过。她咒戾渊短命,戾渊不但没她,反而对她越来越上心。她当众撕烂了自己的裙子,戾渊不但不追究,还把她禁足了半个月。她哥哥柳成去告她的状,反被戾渊训斥了一顿。
这个女人就像一只打不死的蟑螂,怎么踩都踩不死。
但这次不一样。蚀骨散是最毒的魔药,只要喝下去,就算是大罗金仙也得脱一层皮。她就不信灵姒能扛得住。
也许真的像赵老四说的,药效发作得慢一些?
柳如烟决定再等一天。
她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算卸了妆就寝。她的脸还没有完全好,那些脓包虽然消了一些,但留下了一片片红色的疤痕,让她原本美艳的脸看起来狰狞可怖。她每天睡前都要涂一层厚厚的药膏,指望能早恢复容貌。
她打开胭脂盒,挖了一坨药膏,均匀地涂在脸上。
药膏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她闭上眼睛,享受着这难得的舒适时刻。
然而她没有注意到的是,那盒药膏的底部,渗出了一丝几乎不可见的黑色液体。
那是蚀骨散。
和今早她让赵老四下在灵姒粥里的一模一样。
灵姒通过赵老四的手,把蚀骨散掺进了柳如烟的胭脂里。用的方法很简单——赵老四每天负责给各宫送食材,柳如烟的胭脂盒就放在梳妆台上,每天早上侍女会打开盒子给她上妆。赵老四只需要在路过梳妆台的时候,用藏在指甲缝里的毒液轻轻一弹——
无声无息,不留痕迹。
是时候让柳如烟尝尝自己酿的苦酒了。
翌清晨。
一声尖叫划破了魔宫的宁静。
柳如烟的贴身侍女端着洗脸水推门进来,看到床上的柳如烟时,手中的铜盆咣当一声砸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夫……夫人!您的脸!”
柳如烟被吵醒,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脸。手指触碰到皮肤的瞬间,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镜子!快拿镜子来!”
侍女战战兢兢地捧来铜镜。柳如烟一把抢过来,往镜子里一看——
镜子里的人,已经不能算是一个人了。
她的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脓包,比前几天那次严重十倍。脓包已经全部溃烂,黄白色的脓液混合着黑色的毒血从破裂的皮肤里渗出来,顺着脸颊淌到脖子上,浸湿了枕头。她的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嘴唇烂得露出了牙龈,整张脸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硫酸。
“啊——!”
柳如烟将铜镜狠狠摔在地上,发出凄厉的尖叫。她发疯一样撕扯着自己的头发,指甲在脸上乱抓,抓破了一个又一个脓包,脓血溅得到处都是。
“我的脸!我的脸!这不是我的脸!”
侍女们吓得全部跪下,没有一个人敢上前。上一次柳如烟烂脸的时候,所有给她看病的医师都被她打了一顿。这一次比上次严重十倍,她们怕自己也会被打。
“叫医师!快去叫医师!把全魔族的医师都给我叫来!”
魔族最好的医师很快被请到了柳如烟的寝宫。来的还是上次那位老医师,他一看到柳如烟的脸,脸色就沉了下来。
他仔细检查了脓包的颜色、脓液的气味和皮肤的溃烂程度,眉头越皱越紧。最后他站起身,脸色凝重地说:
“夫人,您这是中了蚀骨散。”
柳如烟浑身一震:“你说什么?”
“蚀骨散,魔道最毒的几种毒药之一。中毒者从皮肤开始溃烂,然后蔓延到骨骼,最后全身化为脓水而死。从您脸上的溃烂程度来看,中毒时间大约是昨天晚上。”
“不可能!”柳如烟尖叫道,“蚀骨散明明——”
她猛地闭上嘴,差点说漏了嘴。
老医师低着头,假装没听到她的话,继续说:“蚀骨散虽然毒性猛烈,但并非无解。只要能找到下毒者,拿到解药配方,夫人的脸还有救。但必须尽快,如果毒入骨髓,就算找到解药也来不及了。”
柳如烟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蚀骨散。她买的蚀骨散。她让赵老四下在灵姒粥里的蚀骨散。
为什么中毒的是她自己?
“查!给我查!”她歇斯底里地吼道,“把全魔宫的人都给我查一遍!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在老娘脸上动手脚!”
侍女们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但柳如烟心里有一个名字,一个她不敢说出来的名字。
灵姒。
一定是她。虽然她不知道灵姒是怎么做到的,但一定是她。
这个女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