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姒开始系统地净化胎儿的血脉。
这不是一个简单的过程。她用功德值从系统兑换了十瓶初级魔血净化液和五枚安胎灵丹,总共花了三千功德。净化液的主要成分是她的仙血、千年灵芝和九转还魂草,用天道功德催化融合后形成一种淡金色的液体,喝下去会化作一股温和的暖流渗入经脉,一点一点消融血液中的黑色魔瘴。
第一次服用的时候她犹豫了一下。不是犹豫该不该喝,而是在计算剂量。她的身体是仙族基,对药物的承受能力远超凡人,但怀孕之后元气大伤,抵抗力会下降。净化液虽然能净化魔血,但药性偏寒,对胎儿可能有。她不能冒险。
最终她决定先服半瓶,观察反应。
半瓶净化液下肚,灵姒闭上眼睛仔细感知体内的变化。一股温和的力量从胃部扩散开来,沿着经脉缓缓流淌,最终汇聚到小腹的位置。她清晰地感觉到两团微弱的生命气息在轻轻颤动,像是两颗刚发芽的种子,正贪婪地吸收着净化液中的仙灵之气。
然后她看到了——在系统的实时监测面板上,胎儿的魔血浓度数值跳动了一下。从65%跳到了62%。
三个百分点。
半瓶净化液降了三个百分点。
灵姒在心里快速计算了一下:一瓶降百分之六,从六十五降到十以下大约需要十瓶。但她不能每天喝,身体需要时间消化药力。三天一次,十瓶就是一个月。安胎灵丹穿服用,每隔两天一枚,补充元气的同时能中和净化液的寒性。再加上每天早上的仙灵吐纳和晚上的药浴调理,整个净化周期大约需要四十天。
四十天。她还有九个月的时间,足够了。
但计划是计划,现实是现实。
当天晚上,灵姒就开始发低烧。额头烫得吓人,全身忽冷忽热,盖两床被子还觉得冷,掀开被子又开始冒冷汗。红绡吓得连夜去请医师,被灵姒拦住了。
“不用。这是净化反应,我的身体在排斥胎儿的魔瘴。”
“可您的脸都白了!”红绡急得眼泪直掉。
“正常的。给我打盆热水,再倒一杯温水。今晚你和春桃辛苦一下,每隔半个时辰给我换一次毛巾。”
红绡红着眼睛点头,转身跑去厨房烧水。
整整一夜,灵姒在冷热交替中煎熬。她的仙族血脉和胎儿的魔族血脉在她体内激烈对抗,每一次对抗都伴随着剧烈的生理反应。她疼得咬碎了嘴唇,但没有发出一声呻吟。隔壁房间的春桃和红绡一定都还没睡,她不想让她们更担心。
熬过第一夜,一切都会好起来。
第二天早上,烧退了。灵姒浑身虚脱地躺在床上,衣服被汗水浸透,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春桃端来热水帮她擦身换衣的时候,发现她后背的衣料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那是汗水蒸发后留下的盐渍。
“郡主,您这是何苦呢。”春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孩子生下来什么样就什么样,您何必拿自己的命去拼?”
灵姒闭着眼睛,声音虚弱但平静:“如果我什么都不做,他们生下来就会魔疾发作,活不过三十岁。他们会像戾渊一样,被谎言喂养长大,以为掠夺是荣耀,以为病态是高贵的证明。然后在某一天魔疾发作的时候,痛到想把自己的骨头拆出来。春桃,你见过魔疾发作的样子。”
春桃沉默了。她当然见过。她爹就是魔疾发作死的,死的时候全身溃烂,疼到把自己的舌头咬成了两截。
灵姒睁开眼睛看着她:“我受一夜的罪,能让他们一辈子不遭那个罪。这笔账怎么算都值。”
春桃擦掉眼泪,没有再劝。从那天起,她每天晚上都会在灵姒床边的地上铺一床被子守着,以便在灵姒发烧的时候第一时间醒来。
连续服用了三次净化液之后,灵姒的身体开始慢慢适应。发烧的频率从每隔一天一次降到了一周一次,程度也减轻了很多。到第七次服用的时候,她几乎没有任何不适反应了,只是比平时多睡一两个时辰。
系统的数据面板上,胎儿的魔血浓度稳步下降:六十二,五十八,五十三,四十七,四十一,三十五,三十。每下降一个百分点,灵姒都能感觉到腹中的生命气息变得更加纯净、更加稳定。两个孩子的灵识也在逐渐觉醒,她开始能在入定的时候感知到他们微弱的情绪波动——不是语言,不是意念,而是一种更原始、更直接的生命律动,像是两颗小小的心脏在她的心跳之外轻轻跳动。
那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
这段时间里,戾渊每天都会来冷香院。
一开始是每隔两三天来一次,慢慢地变成每隔一天,再后来变成每天都来。每次来也不做什么特别的事,有时候带一些补品,有时候带几匹布料,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灵姒教春桃读书。他从来不话,也不捣乱,就像一块巨大的沉默的背景板。
但他会注意到一些很小很小的细节。
比如灵姒喝茶的杯子空了,他会默不作声地提起茶壶给她续上。比如太阳晒到灵姒的座位了,他会起身把石桌往树荫下挪半尺。比如灵姒走路的时候脚下有一块松动的石板,他第二天就会派人来换掉。灵姒什么都没说,但都看在眼里。
有一天,戾渊来的时候带了一个食盒。他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红枣桂圆汤。红绡下意识地拿出银针想试毒,被戾渊瞪了一眼。
“本王自己熬的。”
红绡的银针差点掉在地上。
魔族少主,从小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连水都要下人端到嘴边才肯喝。他自己熬的汤。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整个黑骨城的贵族都会以为他被人夺舍了。
灵姒看了他一眼,端起碗抿了一口。味道一般,太甜了,桂圆放得太多,红枣煮得太烂,汤底还有一点点焦味。但她没有说话,只是一勺一勺地把整碗汤都喝完了。
“下次桂圆少放一半,红枣不用煮太久,水开了转小火焖一刻钟就好。”
“本王又不是厨子。”戾渊的语气很硬,但耳朵尖微微泛红。
第二天,他又来了。这次还是红枣桂圆汤,桂圆真的少了一半,红枣也没有煮烂。灵姒喝了一口,点了点头:“有进步。”
戾渊别过头去,假装在看墙角的灵草。但春桃偷偷跟灵姒说,少主转身的时候她看到他笑了一下,很快就收住了,好像怕被人发现似的。春桃说着说着自己也笑了:“郡主,少主好像真的变了。”
灵姒放下汤碗,看着院门外那道正在消失的黑色背影,没有接话。她当然看到了他的变化。他不再随意打骂下人,不再去参加贵族的掠夺狩猎,甚至开始主动避开那些以前形影不离的狐朋狗友。这些变化很细微,细微到大多数人不会注意,但她注意到了。
但她也知道,变化的原因是多重的。一方面,他对她的依赖越来越深——每次魔疾发作都是她在救他,这份恩情已经积累到了一个他自己都无法忽视的程度。另一方面,他亲眼看到了冷香院的变化——从破败荒院变成生机勃勃的小仙府,从人人避之不及的鬼地方变成连老魔王都三天两头惦记的地方。这些变化让他开始思考一个他以前从未思考过的问题:也许仙族的生活方式,真的有可取之处。
还有一点,也是最隐蔽的一点。他在愧疚。柳如烟的事让他第一次直面了自己以前有多——他娶了一个女人,纵容她欺负另一个女人,最后差点害死那个救他命的人。这份愧疚他嘴上不会承认,但他的行为已经出卖了他。
春天已经来了。虽然魔渊没有四季之分,但灵姒觉得这片被魔瘴笼罩了千年的土地上正在发生一场无声的解冻。而她,就是那个点火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