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戾渊果然派人把东西送来了。
八个侍卫抬着箱子进进出出,仙族灵土装了满满三大箱,灵草种子用玉盒封着,泉水用特制的容器密封保存,还有一套新家具——虽然只是最普通的松木家具,但比起原来那张三条腿的破桌子和铺霉稻草的烂床,已经是天壤之别。
领头的管家一脸不耐烦地指挥着侍卫们卸货,时不时用嫌弃的眼神瞥一眼这座破院子,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也不知道少主怎么了,突然对这么个仙族女人上心。这些东西虽然不值钱,但搬来搬去的也累死人。”
灵姒坐在石桌旁翻看侍女名册,听到这话也没抬头,只是淡淡道:“嫌累可以回去,换个人来送。”
管家一噎,讪讪地闭了嘴。
东西搬完后,管家又从身后扯出两个畏畏缩缩的身影。
“这是少主给您挑的侍女。您看看合不合适,不合适我再换。”
管家嘴上客气,脸上的表情却写满了敷衍。
灵姒抬起头,打量着面前两个“侍女”。
一个又矮又胖,满脸横肉,站没站相,两只眼睛贼溜溜地四处乱瞟,一看就是个惯偷。另一个又高又瘦,尖嘴猴腮,脸上的表情又蠢又木,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擦净的油渍。
这是什么?把全魔宫最差最笨的下人挑出来给她?
灵姒不动声色地用系统扫描了一下。
【扫描对象:马三娘(矮胖侍女)】
· 身份:柳如烟安的眼线
· 错误积累值:78%
· 可教化度:15%
· 特殊备注:偷窃成瘾,被柳如烟收买,负责监视灵姒并向柳如烟汇报
【扫描对象:春桃(高瘦侍女)】
· 身份:冷香院原杂役(聋哑老仆的侄孙女)
· 错误积累值:15%
· 魔疾反噬值:30%
· 剩余寿命:22年
· 可教化度:95%
· 特殊备注:父母均被贵族迫害致死,由聋哑老仆抚养长大。识字,聪明,但因长期营养不良和遭受打骂导致反应迟钝,实为自我保护
灵姒的目光在春桃身上停留了一瞬。
瘦得像一竹竿,头发枯黄稀疏,脸上还有几道未愈合的鞭痕。她低着头不敢看人,两只手紧张地绞在一起,指节粗大,满是冻疮和老茧。
十五岁的手,看起来像五十岁的手。
“你,过来。”灵姒朝春桃招了招手。
春桃浑身一抖,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磨蹭了半天才挪到灵姒面前。
“把头抬起来。”
春桃慢慢地抬起头。她的五官其实生得很端正,如果养好了,应该是个清秀的姑娘。但现在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嘴唇裂,看起来像个小骷髅。
灵姒伸手,拨开她额前的乱发,露出额角一块青紫色的淤青。
“怎么弄的?”
春桃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旁边的马三娘抢着回答:“回郡主,这丫头笨手笨脚的,昨天打翻了柳夫人的花瓶,被柳夫人的侍女教训了一下。”
“教训?”
“就……就打了几下。不碍事的,这丫头皮糙肉厚,挨打挨惯了。”
灵姒的眼神冷了一瞬。
她收回手,看向管家:“这两个人,我先试试。合适就留下,不合适就退回去。”
管家巴不得赶紧交差走人,连连点头:“那您先试,不满意随时换。”说完就带着侍卫们一溜烟跑了,像是多待一秒都会染上什么晦气。
院子里安静下来。
灵姒重新坐回石桌旁,拿起侍女名册翻了两页,余光观察着面前两个人。
马三娘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地转,已经把冷香院上上下下扫了个遍。她的视线在那三箱灵土上停留了格外久,大概是在估算能卖多少钱。
春桃则一直低着头,一动不动,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
“马三娘,”灵姒忽然开口,“你去厨房烧水,我要沐浴。”
马三娘愣了一下:“现……现在?”
“对,现在。”
“可是厨房的柴火——”
“没有柴火就去找,没有水就去挑。你是侍女,这些事应该不用我教你吧?”
马三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磨磨蹭蹭地往厨房走去。她刚走两步,身后又传来灵姒的声音:
“等等。”
马三娘回头,看到灵姒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碧玉簪子,随手放在石桌上。
“这只簪子你帮我收好,等会儿送到我房里来。”
马三娘的眼睛瞬间亮了。那只簪子通体碧绿,簪头雕着一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一看就不是凡品。
“是是是,奴婢一定收好!”
她快步走过来,拿起那只簪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然后一溜小跑去了厨房。她跑得很快,以至于没有注意到灵姒嘴角那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等她走远后,灵姒站起身,走到春桃面前。
春桃下意识地缩了缩肩膀,像是随时准备挨打。
灵姒没有打她。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玉瓶,倒出一颗丹药,放在春桃手心。
“吃了。”
春桃茫然地看着手心里那颗散发着淡淡荧光的丹药,又看了看灵姒,不知所措。
“这是仙族的疗伤丹,可以治你脸上的伤。吃下去,明天伤口就能愈合,不会留疤。”
春桃的眼眶忽然红了。
她低下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说了一句话,那是灵姒第一次听到她的声音: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对奴婢好?”春桃的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一样,“奴婢长得丑,又笨,什么都不会。以前的主子都说奴婢是废物,连打都懒得打。郡主为什么要对奴婢好?”
灵姒看着她,沉默了一瞬,然后伸手,轻轻按在她瘦削的肩膀上。
“因为你还有救。”
春桃愣住了。
“这座魔宫里的大多数人,都已经烂透了。他们的心被那套谎言泡了一千年,变成了黑色。但你不是。你还知道什么是痛,什么是苦,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你只是不敢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就会挨打。”
“但在这里,你不需要怕。”
灵姒松开手,退后一步。
“冷香院是我的地盘。从今天起,没有任何人能在我的地盘上打我的人。听懂了吗?”
春桃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小水坑。
她扑通一声跪下来,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郡主……奴婢……奴婢这辈子做牛做马——”
“我不要你做牛做马,”灵姒打断她,弯腰把她扶起来,“我要你做一个人。一个能读书、能写字、能堂堂正正活着的人。”
“从今天起,你跟着我学。我会教你仙族的文字,教你怎么照顾灵草,教你怎么分辨谎言和真相。总有一天,你会比那些欺负过你的人站得更高,看得更远。”
春桃泪眼朦胧地看着灵姒,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神明。
她活了十五年,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这种话。所有人都告诉她,她是废物,是贱种,是活该被踩在脚下的烂泥。她也一直这样以为。
但今天,有一个人告诉她:你还有救。
“红绡,”灵姒转头喊了一声,“带春桃去洗个澡,换身净衣服。厨房里有热水。”
红绡应了一声,走过来拉起春桃的手。春桃还有些恍惚,跟着红绡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看灵姒。
灵姒已经在石桌旁坐下了,重新拿起侍女名册翻看。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素白的衣裙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光。
春桃暗暗发誓:这辈子,她跟定这个人了。
半个时辰后。
马三娘从厨房回来,一脸灰头土脸。她果然没烧好水——柴火是湿的,灶台是冷的,锅底还破了一个洞。她忙活了半天,只烧了一锅半温不热的浑水。
“郡主,实在不行,这厨房太破了——”
“没关系,”灵姒淡淡道,“今天不洗了。你去把那只簪子给我拿来。”
马三娘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磨磨蹭蹭地走到石桌前,在桌面上东摸西找,然后做出一副惊慌的样子:“咦?簪子呢?奴婢明明放在这里的!”
“放在哪里?”
“就……就放在石桌上!一定是被风吹走了!或者被那个又聋又哑的老东西偷走了!对,一定是他偷的!奴婢刚才看到他鬼鬼祟祟地在院子里转悠!”
她越说越起劲,转身就要去揪那个蹲在墙的老仆。
“站住。”
灵姒的声音不大,却让马三娘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样,一步都迈不动。
“簪子在你怀里。”
“什……什么?怎么可能!奴婢怎么会——”
“在你左边衣襟的夹层里。刚才你趁我转身的时候,把簪子从桌上拿起来,塞进了衣服夹层。然后你去厨房转了一圈,什么都没做,就在那里磨时间,想等我回房后再把簪子拿出去卖掉。”
灵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菜单。
“你以为我是瞎子,还是觉得所有仙族都和你以前的那些主子一样好糊弄?”
马三娘的脸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下意识地去捂口,但那个动作恰好出卖了她——簪子就在那里。
灵姒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拿出来。”
马三娘抖抖索索地从怀里掏出那只簪子,双手捧到灵姒面前。她的手指抖得厉害,簪子差点掉在地上。
灵姒接过簪子,在手里转了一圈。
“知道我为什么要试你吗?”
马三娘不敢说话。
“因为我早就知道你是谁的人。柳如烟给了你多少钱?三十块魔晶?五十块?让你来我这里当眼线,每天给她汇报我的一举一动。”
马三娘扑通一声跪下来,拼命磕头:“郡主饶命!郡主饶命!是柳夫人奴婢的!奴婢也是没办法!”
“她怎么你的?”
“她说……她说如果奴婢不来,就把奴婢发配到矿场去。奴婢不想去矿场,矿场的人活不过三年……”
“所以你就来我这里当眼线,顺便偷点东西赚外快?”
马三娘磕头的动作僵住了。
灵姒蹲下身,用簪子挑起马三娘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你今天第一天来,我只给你一个教训。我不打你,也不你,我让你自己选。”
“第一,你现在回去告诉柳如烟,说你被我发现了,让她另请高明。第二,你留下来,诚心诚意跟着我,把你以前偷的东西全部交出来,以后重新做人。两条路,你自己选。”
马三娘的嘴唇颤抖着,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但她最后还是低下了头:“奴……奴婢选第一条。”
她不敢选第二条。因为柳如烟是魔族大贵族的女儿,手握生大权。而灵姒只是一个刚进门的仙族侧室,能不能活过这个月都不一定。
在她看来,跟着灵姒,等于找死。
“很好,”灵姒收回簪子,站起身,“那你现在就可以走了。不过走之前,把今天早上你偷红绡的耳环还回来。”
红绡站在一旁,下意识地去摸耳朵——果然,早上还戴着的那对银耳环不见了。
马三娘面如死灰,从袖子里摸出那对耳环,放在地上,然后连滚带爬地逃出了冷香院。
院门在她身后砰地关上。
灵姒拿起地上的耳环,还给红绡。红绡接过耳环,脸涨得通红:“郡主,奴婢该死,连自己的东西都看不住!”
“不是你的错。那个马三娘是惯偷,手法很快,你看不住很正常。”
灵姒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落在墙角那个老仆身上。
刚才马三娘诬陷他的时候,他依然蹲在墙下,一动不动,像是什么都没听到。但她知道,他都听到了。
“春桃,”灵姒转头看向已经洗完澡换好衣服的春桃,“那个老仆,是你什么人?”
春桃怯生生地看了一眼墙角的老人,低声道:“是奴婢的舅公。奴婢爹娘死后,是舅公把奴婢带大的。”
“他什么时候开始不说话的?”
“奴婢记事起,舅公就不说话了。以前魔宫里的老人都说,舅公年轻的时候得罪了贵族,被割了舌头。但奴婢给他喂饭的时候偷偷看过,他的舌头还在。”
“那就是装的。”
春桃没有接话,只是低着头。她当然知道舅公是装的,但这是她们爷孙俩心照不宣的秘密。在魔宫这种地方,一个聋哑人是安全的,因为没有人会觉得一个聋哑人能构成威胁。
“没事,不用勉强他。”灵姒没有继续追问,“你们爷孙俩以后就安心住在这里。只要我在一天,就没人能欺负你们。”
春桃用力点头,眼眶又红了。
这天晚上,冷香院里第一次有了烟火气。
红绡和春桃一起收拾了厨房,用新送来的净泉水煮了一锅粥。灵姒用功德值兑换了一小袋灵米,煮出来的粥带着淡淡的灵气,光是闻着就让人神清气爽。
春桃捧着粥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泪又忍不住掉下来了。她长这么大,从来没喝过这么香的粥。
灵姒坐在石桌旁,一边喝粥一边在脑海里整理今天的收获。
【系统提示:本行为总结】
· 收服春桃(可教化度95%):获得功德值300
· 驱逐眼线马三娘:获得功德值100
· 与戾渊签订契约:获得功德值500
· 获得孩子抚养权:开启“代际教化”支线,额外获得功德值500
【累计功德值:3800】
【新解锁功能:命运推演(初级)】
· 消耗100功德值可推演某件事的短时走向
· 每天限用3次
【下阶段目标】
· 改造冷香院:用仙族灵土种植灵草,净化院内魔瘴
· 教化春桃:教她识字读书,提升她的自信心
· 解锁聋哑老仆:找出他装聋作哑的原因
· 警惕柳如烟:她派来的眼线被驱逐,必会报复
灵姒放下粥碗,抬头看向夜空。
魔渊的夜晚没有星星,只有一轮被血色魔云遮蔽的暗月,散发着黯淡的红光。
但她知道,再厚的云层,总有被撕开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