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远的死，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警方对外公布的结论是"自"，但内部调查报告疑点重重——拘留所的监控刚好在事发时间段"故障"，值班警察"恰好"不在岗，陈志远用来自的牙刷磨得异常锋利，不像是短时间内能完成的。
明眼人都知道，这不是自，是灭口。
但谁的？怎么的？没有证据。
林深让老四继续查，但线索全断了。陈志远在境外的账户早就清空，国内的公司也破产清算，所有能证明他跟周文涛、龙哥有关系的证据都消失了，净得像是从未存在过。
而龙哥，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过。
周文涛那边更是风平浪静，该开会开会，该视察视察，甚至还出席了智慧城市的阶段性总结会，在会上大力表扬林深，说他是"青年楷模"“城市功臣”。
演技一流。
林深看着他头顶那行蓝色文字——
“陈志远死了，龙哥跑了，证据没了。林深这小子再能折腾也翻不起什么浪。等智慧城市做完，找个机会把他调走，或者……让他出点’意外’。反正不能让他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待着。”
果然。周文涛不仅没慌，反而在谋划怎么除掉他了。
林深不急。越是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周文涛在暗，他在明，硬碰硬吃亏的是他。他得等一个机会，等周文涛自己露出马脚。
智慧城市第一阶段完工，全市十二个区的系统全部上线，运行稳定，效果显著。市里开了盛大的发布会，张明远亲自出席，宣布"我市正式进入智慧城市时代"。
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林深的名字再次刷屏。
“智慧城市总设计师林深：用科技改变城市！”
“从被开除的打工仔到城市功臣，林深的逆袭之路！”
林深的办公室每天堆满了花篮、锦旗、感谢信。手机被打爆，微信好友申请上千条，全是来套近乎、求、要的。
连很久没联系的亲戚都冒出来了。大姑的儿子，那个挪用公款的表哥，托人传话说"以前是我不对，给表弟赔罪，以后还请多关照"。二叔、三姑、四叔、五婶组团登门，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说"小深现在有出息了，可不能忘了我们这些穷亲戚啊"。
林深没收礼，也没见人，让保安把他们全请了出去。
这些人，在他落魄时踩他、骗他、他。现在他发达了，又想靠过来吸血？做梦。
天穹科技的人力资源总监亲自打来电话，说"公司已经查清了当年的真相，是陈建国诬陷你，公司决定恢复你的名誉，欢迎你随时回来，职位薪资随便你开"。
林深笑了，回了三个字：“没兴趣。”
大学同学群沉寂了几年，突然活跃起来，每天@他、捧他，然后开始各种"老同学聚会"“”“资源对接”。
林深退了群。
周三上午，刘建国把林深叫到办公室，脸色很凝重。
“小林，坐。有个事我得跟你商量一下。”
“您说。”
“智慧城市这个，第一阶段很成功，市里很满意，公司也很满意。但接下来是继续推进还是见好就收，公司内部有不同意见。一部分人认为应该继续推进，把智慧城市做成核心业务，甚至单独拆分上市。另一部分人认为应该见好就收，把交给市里，公司转型做其他业务。”
“您的意见呢？”
“我当然希望继续推进。但这个投入太大、周期太长、风险太高。一点一亿的启动资金是市里出的，后续的维护、升级、扩展每年至少需要五千万。沈老虽然投了一个亿，但那是股权融资，不是无息贷款，他不会一直投。智慧城市要真正实现盈利，至少需要五年。股东那边压力很大。”
林深明白了。刘建国这是来探他的口风。
"资金的问题我可以想办法。"林深说，“除了沈老，还有几家机构对这个很感兴趣。如果公司愿意继续推进，我可以去谈，争取更多融资。”
“能谈下来多少？”
“至少两个亿。”
刘建国眼睛一亮，但很快又暗淡下去。
“两个亿不少。但小林，你有没有想过，就算融到了两个亿，这个还是公司的。你，还是公司的员工。赚了钱大部分归公司、归股东，你只能拿一点奖金、一点分红。你觉得公平吗？”
林深没说话。
“我知道你为这个付出了多少。这半年你没没夜地，累垮了身体，得罪了人，还差点丢了命。但最后，公司得到了荣誉，得到了政绩，得到了。你得到了什么？一个副总裁的头衔？一点可怜的工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小林，你是我见过最有能力、也最有想法的年轻人。我不想埋没你。所以我今天找你来，是想给你一个建议——辞职，自己。”
林深愣住了。
“智慧城市这个，是你一手做起来的，技术是你的，团队是你的，资源是你的。你完全有能力自己成立一家公司，把智慧城市这个品牌做起来、做大、做强。到时候赚的钱都是你自己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给别人做嫁衣。”
“可是，智慧城市这个是公司的……”
"公司的？"刘建国笑了，“小林，你太天真了。这个表面上是公司的，但实际上是你的。没有你，这个早就黄了。你走了，这个要么停摆，要么换人。但换人，谁能接得住？”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
“所以我想跟你做个交易。你辞职，自己开公司。创想把智慧城市这个打包卖给你，价格好商量。你可以用这个去融资、去招人、去打造你自己的商业帝国。而我，可以继续做你的人、你的伙伴。我们联手，把智慧城市做成全国甚至全球的标杆。你觉得怎么样？”
林深沉默了。
刘建国这个提议很诱人。自己创业，自己做主，赚的钱都是自己的。而且有智慧城市这个现成的，有沈老的，有市里的支持，成功概率很大。
但，刘建国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可是创想的董事长，智慧城市这个是他最大的政绩、最亮眼的招牌。他为什么要拱手让人？
林深集中精神，看向刘建国头顶。
一行蓝色的文字缓缓浮现——
“这小子是个天才，但也太不懂规矩了。智慧城市这个现在成了烫手山芋，市里盯着，股东盯着，竞争对手盯着，周文涛那边也盯着。再让他做下去，迟早要出大事。不如让他自己出去单，把风险带出去。成功了，我还能分一杯羹；失败了，跟我没关系。而且他走了，我正好可以安排自己人接手，把牢牢控制在手里。一箭双雕，完美。”
原来如此。
林深心里冷笑。刘建国表面上是为他好，实际上是想把他踢出去自己摘桃子，还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刘董，"林深开口，声音很平静，“谢谢您的好意。但我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哦？为什么？”
“智慧城市这个，虽然第一阶段很成功，但还有很多问题没解决——数据安全、系统稳定、部门协调、市民接受度……这些都需要时间、精力和资源。我现在出去单，没有公司的支持，没有团队的帮助，很难成事。”
“这个你放心，你走的时候可以把组的核心团队都带走。公司这边我也可以继续提供技术支持，资源、人脉、资金我都可以帮你。”
"刘董，"林深看着他，眼神很真诚，“您对我有知遇之恩，我记在心里。但我这个人做事喜欢有始有终。智慧城市这个是我在创想开始的，我想在创想把它做完。等这个彻底成熟、彻底稳定，我再考虑出去单的事。到时候如果您还愿意，我愿意跟您。”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拒绝也没答应，还给了刘建国面子。
刘建国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好，好，有始有终是好事。那你就继续做，公司全力支持你。不过小林，我刚才说的话你好好考虑考虑，机会不等人。”
“我会考虑的。”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林深回到自己办公室关上门，靠在门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好险。刚才如果答应了，就中了刘建国的圈套。自己出去单看起来很美，但实际上是把所有风险都扛在了自己肩上。智慧城市这个现在看起来风光，但背后有多少暗流、多少算计，只有他知道。
周文涛想弄死他，竞争对手想搞垮他，股东想踢走他，连刘建国也想把他当棋子。他要是现在出去，就是众矢之的。
在创想，他至少还有一层保护壳，还有刘建国的支持，还有市里的关注。出了创想，他就是孤家寡人。
所以，他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先活下去，再谈赢。
手机响了，是老四。
“深哥，查到了。”
“说。”
“龙哥没跑，他还在本市，躲在郊区一个废弃工厂里。我的人盯了两天，确认是他。他身边还有几个人，都是亡命徒，身上有枪。”
“周文涛知道吗？”
“应该知道。我的人看到周文涛的秘书昨天去了那个工厂，待了半个小时才出来。他们应该是在密谋什么。”
"密谋……"林深冷笑，“还能密谋什么？无非是怎么除掉我。”
“深哥，那咱们怎么办？报警？”
“报警没用。没有证据，警察不会抓人。而且周文涛是副市长，警察那边他肯定打过招呼。咱们得自己想办法。”
“什么办法？”
"引蛇出洞。"林深说，“龙哥不是想我吗？给他个机会。老四，你听我说……”
他压低声音，说了自己的计划。
老四听完，沉默了很久。“深哥，这计划太冒险了。万一出点差错……”
"不会出差错。"林深说，“我有把握。你按我说的做，准备好。时间就定在下周五。那天市里有个重要的招商会，我会去参加。龙哥要动手，那天是最好的机会。”
“……好。深哥，你自己小心。”
挂了电话，林深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下周五。决战。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张晨。
“林总，方便吗？沈老那边又追加了五千万。但他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想让你成立一家新公司，专门运营智慧城市这个。沈氏资本占股百分之四十，你占股百分之四十，创想占股百分之二十。公司由你全权负责，沈氏不预经营，只派财务监督。你觉得怎么样？”
林深愣住了。
沈国华也想让他出去单？而且给出的条件比刘建国优厚得多。沈氏占股百分之四十，不预经营，只派财务监督——这等于把公司的控制权完全交给了他。
"沈老为什么这么相信我？"林深问。
“他说，他投的是人，不是。他觉得你是能做大事的人，智慧城市这个只有在你的手上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在创想，掣肘太多，浪费了。”
林深沉默了。
沈国华是真心想他，条件无可挑剔。如果他答应，马上就能拥有一家自己的公司，拥有智慧城市这个的全部控制权，拥有沈氏资本这个强大的靠山。
但他现在出去，就等于跟刘建国彻底撕破脸，等于把创想这个最大的客户变成了竞争对手。而且周文涛和龙哥的事还没解决，他现在出去就是自寻死路。
“张总，替我谢谢沈老的好意。但这件事我现在还不能答应，我手上还有一些事没处理完。等我处理完了再谈，可以吗？”
“可以。沈老说了不着急，他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联系他。”
挂了电话，林深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沈国华的橄榄枝很诱人，但他不能接。至少现在不能。他要先等周五，先把龙哥和周文涛解决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