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中期汇报还有三天。
高新区试点样板搭建已完成了百分之八十，但环保局的实时数据接口问题成了卡在喉咙里的一刺。林深带着老王往环保局跑了四趟，得到的答复千篇一律：“正在排查，有消息通知你们。”
“深哥，这样不行啊。”老王坐在副驾驶座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环保局那帮人摆明了不配合。我托人打听过了，是杨莉在背后搞鬼。她找了她表哥，环保局信息中心的副主任周文涛，打了个招呼卡着咱们。”
林深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拥堵的车流，表情没什么变化。
杨莉在背后搞小动作，他早就料到了。那天车库的事之后，杨莉表面上对他更加客气，甚至主动提出增加组的人手，但头顶飘过的蓝色文字却出卖了她真实的想法——
【这小子命真大，车库那事居然让他躲过去了。不过没关系，环保局这边卡住，他照样完不成。到时候董事会上，我看他怎么交代。】
“老王，”林深开口，“环保局那个副主任，叫什么名字？”
“姓周，周文涛。四十多岁，秃顶，胖得跟个球似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老王啐了一口，“我打听过了，这家伙是出了名的贪，什么钱都敢收。杨莉肯定没少给他好处。”
“收钱啊……”林深笑了笑，“那就好办了。”
“好办？”老王愣了愣，“深哥，你该不会是想……”
“想什么？”林深瞥了他一眼，“我是那种用下三滥手段的人吗？”
老王不说话了，但眼神明显在说“你是”。
林深懒得解释，打了把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路。
“咱们不去环保局了？”
“去个地方，见个人。”
半小时后，车子在一家不起眼的茶楼前停下。林深带着老王上了二楼，推开最里面那间包厢的门。
包厢里已经坐着一个人，五十多岁，穿着深灰色夹克，戴着老花镜，正在看报纸。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林深，笑了笑。
“来了？坐。”
老王不认识这个人，但看林深恭敬的样子，知道来头不小，赶紧跟着坐下。
“张主任，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林深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文件夹，双手递过去，“这是进展的详细报告，您看看。”
被称作张主任的男人接过文件夹，却没有马上打开，而是摘下老花镜，看着林深。
“小林啊，我听老刘说，你在创想得不错。智慧城市那个，市里领导很重视，你可得好好。”
“我一定尽力。”林深点头。
“嗯，”张主任重新戴上眼镜，翻开文件夹，看了几眼，眉头微微皱起，“环保局那边，卡住了？”
“是，”林深没有隐瞒，“数据接口一直打不通，我们的实时监测模块没法上线。”
“理由呢？”
“说是技术问题，正在排查。”
“技术问题……”张主任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嘲讽，“环保局那个信息系统，三年前花了两千万升级，现在连个数据接口都打不开？糊弄鬼呢。”
林深没接话，等着张主任的下文。
果然，张主任放下文件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小林，你知不知道，环保局那个信息系统，当初是谁负责招标的？”
“这个……”
“是周文涛。”张主任说，“他收了供应商三十万回扣，签的合同里留了后门。那个系统，从上就是烂的。现在你们要接数据，等于要把那个后门暴露出来，他能不慌吗？”
林深和老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震惊。
难怪周文涛卡得这么死，他宁可拖着整个智慧城市，也不敢开放接口。
“张主任，”林深坐直身体，“那现在……”
“现在？”张主任放下茶杯，看着林深，眼神里有种审视的味道，“小林，我听说，你跟创想的杨莉，关系不太好？”
林深心里一凛，但脸上没什么表情：“工作上的分歧而已。”
“工作上的分歧？”张主任笑了，“杨莉那个表哥，就是周文涛。她让周文涛卡你，你让环保局开放接口。这已经不是分歧了，这是你死我活。”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老王紧张地看着林深，又看看张主任，大气都不敢喘。
“张主任，”林深终于开口，声音很平静，“您说，我该怎么做？”
“怎么做？”张主任重新拿起文件夹，翻到某一页，指了指上面的数据，“智慧城市这个，市里很重视。张副市长亲自过问，要求一个月内必须出成果。现在离汇报还有三天，环保局的数据接口打不通，你就得想办法打通。用什么办法，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
他顿了顿，看着林深。
“小林，你是聪明人。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不过我提醒你一句，做事，要讲究方法。既要达到目的，又不能把自己搭进去。明白吗？”
“明白。”林深点头。
“明白就好，”张主任站起身，拍了拍林深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市里缺的就是你这种敢想敢的。只要你能把这件事办成，以后的路，宽着呢。”
说完，他拿起公文包，走出了包厢。
门关上，包厢里只剩下林深和老王两个人。
老王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深哥，这张主任什么来头啊？说话这么……”
“市政府办公厅主任，”林深说，“张副市长的头号心腹。”
“！”老王瞪大眼睛，“深哥，你连这种人都能搭上？”
“不是我搭上的，”林深摇摇头，“是刘董牵的线。智慧城市这个，创想投了这么多钱，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它黄。刘董让张主任给我递话，是告诉我，市里支持我，让我放手去。”
“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老王兴奋起来，“有市里支持，还怕他周文涛？”
“市里支持，不代表我们可以乱来。”林深收起文件夹，站起身，“走，回公司。我有办法了。”
回到公司，林深没有回组，而是直接去了杨莉的办公室。
杨莉正在打电话，看到林深进来，脸色变了变，对电话那头说了句“等下打给你”，然后挂断。
“林深，有事？”她靠在椅背上，双手抱，摆出总监的架子。
“杨总，环保局那边，接口还是打不通。”林深在她对面坐下，开门见山。
“哦，那个啊，”杨莉笑了笑，语气轻松，“周主任不是说了吗，技术问题，正在排查。你再等等，说不定明天就好了。”
“等不了，”林深说，“离汇报还有三天，环保局的数据是核心模块，没有这个，汇报没法过。”
“那你想怎么样？”杨莉挑眉。
“我想请杨总帮个忙，”林深看着她，眼神平静，“您表哥是环保局信息中心的副主任，您跟他说一声，让他通融一下。要是成了，对创想，对您，都有好处。”
杨莉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林深，你这话什么意思？周主任是公职人员，做事有他的原则。我虽然是亲戚，但也不能涉他的工作。你让我去说情，这不是让我为难吗？”
“为难？”林深笑了笑，“杨总，您是怕为难，还是怕接口打开了，暴露了别的东西？”
杨莉的脸色彻底变了。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风景，“我就是听说，环保局那个信息系统，当年招标的时候，出了点问题。好像有个供应商，给了某个负责人三十万回扣，在合同里留了后门。这事要是查出来……”
他转身，看着杨莉。
“您说，那个负责人，会是什么下场？”
杨莉的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紫。她死死盯着林深，手指紧紧抓着椅子的扶手，指节发白。
“你、你胡说什么！你有证据吗？！”
“证据？”林深走回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杨莉，“杨总，您觉得，我需要证据吗？这种事，只要往纪委一举报，自然有人去查。到时候，有没有证据，还重要吗？”
“你敢！”杨莉猛地站起来，声音尖厉，“林深，你别太过分！你以为你是谁？一个被天穹开除的废物，也敢威胁我？！”
“我不是威胁，”林深直起身，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我是在跟您商量。环保局的接口，您帮我打通，汇报过了，您依然是总监，该有的功劳一分不会少。如果不通……”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那大家就一起死。我烂命一条，无所谓。但杨总，您呢？您好不容易爬到今天这个位置，舍得吗？”
杨莉死死咬着嘴唇，看着这个曾经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年轻人，突然发现，自己完全不认识他了。从前的林深，老实，好欺负；现在的林深，眼神冰冷，手段狠辣，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扎在她的痛处。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很简单，”林深说，“下午两点，我要看到环保局的接口开通。如果看不到，那我就只能把我知道的，一点一点，说给该听的人听了。”
说完，他不再看杨莉一眼，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里面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和杨莉歇斯底里的哭骂。
但林深脚步没停。
回到组，老王赶紧凑过来。
“深哥，怎么样？”
“搞定了，”林深坐下，打开电脑，“下午两点，接口会开通。大家准备一下，今晚通宵，把环保局的模块彻底跑通。”
“！牛！”老王兴奋地一拍大腿，“深哥，你怎么做到的？杨莉居然真答应了？”
“她没得选。”林深淡淡地说。
下午一点五十分。
林深打开系统后台，刷新接口状态。
还是红色，未连接。
老王凑过来，紧张地盯着屏幕：“深哥，不会又被耍了吧？”
“再等等。”林深说。
一点五十五分。
屏幕上的红色，突然变成了绿色。
连接成功。
“通了！通了！”老王激动地大喊。
整个组的人都围了过来，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环保局的实时监测数据，终于接进来了。
“活！”林深一声令下，所有人立刻回到工位，开始调试、优化、测试。
有了环保局的数据，整个智慧城市试点样板的最后一块拼图，终于补齐了。
晚上十点，所有模块测试通过，系统运行稳定。
林深让大家先回去休息，自己留下来做最后的收尾工作。
凌晨一点，他关掉电脑，站起身，走到窗边。
手机震动，是老四。
“深哥，查到了。杨莉那个司机，姓赵，叫赵大勇。有前科，十年前因为故意伤害罪坐过三年牢。出狱后一直没正经工作，三年前被杨莉招来当司机。这家伙，是杨莉养的一条恶犬，专门替她脏活。”
“车库那辆车呢？”
“也查到了。是辆黑色本田CR-V，登记在赵大勇名下。但买车用的是杨莉的钱，车款五十万，分三次从杨莉的私人账户转过去的。还有，这辆车上个月出过一次险，右前大灯撞坏了，维修记录显示是‘撞到护栏’。但我调了当时的监控，本没什么护栏，是撞到了一辆电动车，对方轻伤，私了了。”
“证据都存好了？”
“存好了。深哥，接下来怎么办？”
“不怎么办，”林深说，“先放着。杨莉现在还有用，不能动她。等智慧城市这个彻底落地，再跟她算总账。”
“明白。”老四顿了顿，“深哥，你自己小心。杨莉这次吃了这么大亏，不会善罢甘休的。”
“我知道。”林深挂断电话。
第二天上午，组开了个短会，确认了汇报的最终方案。
下午，林深带着老王去了市政府，做最后的演练。
张明远副市长亲自来看了，对demo很满意，当场表示，汇报那天他会亲自到场支持。
从市政府出来，老王激动得差点蹦起来。
“深哥，咱们要成了！真要成了！”
“别高兴得太早，”林深说，“汇报还没开始，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还能出什么事？”老王不以为然，“市领导都点头了，杨莉也被你压住了，还能有谁？”
“杨莉是被压住了，”林深看着远处创想科技的大楼，“但她背后的人，可没被压住。”
老王一愣：“她背后还有人？”
“当然有，”林深笑了笑，“不然你以为，她一个总监，敢对我下死手？”
老王不说话了，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走吧，回去再检查一遍。明天，是生是死，就看这一哆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