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林深刚到公司，就被刘建国叫去了办公室。
刘建国脸色很难看，桌上摊着几份报纸，头条都是同一件事——
“创想副总裁遇险，高架惊魂一刻！”
“智慧城市总负责人遭暗算，疑似商业竞争引发血案！”
“渣土车逆行撞人，是意外还是谋？”
"小林，你没事吧？"刘建国看着他，眼神里有担忧，也有审视。
“没事，就是受了点惊吓。”
"没事就好。"刘建国把报纸推到他面前，“现在全城都在讨论这件事。媒体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别乱写。但你也知道，这种事，压是压不住的。警方那边怎么说？”
“酒驾，逆行，全责。司机已经被拘留了，正在审。他交代，是受人指使的。”
“谁？”
“一个叫’龙哥’的人，是这一带的地头蛇，专门接脏活。”
"龙哥……"刘建国皱眉，“是不是跟陈志远有关系？”
“是。陈志远是陈建国的堂弟，陈建国进去之后，他一直想报复我。招标会上他丢了人，怀恨在心，就找了龙哥。”
"陈志远……"刘建国冷笑，“陈建国那个废物，进去了还不安分。小林，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办？”
“依法办事。我已经让律师跟进，该报警报警，该。陈志远，龙哥，还有那个司机，一个都跑不了。”
"好！就该这样！"刘建国一拍桌子，“公司全力支持你。要人给人，要钱给钱，一定要把这帮送进去！”
“谢谢刘董。”
"不过，"刘建国话锋一转，“智慧城市，不能停。现在正是关键期，一点一亿的投入，市里的期待，全城的关注……这个节骨眼上，你不能出事，更不能出事。所以，这件事，速战速决。另外，下午市里要开智慧城市的推进会，张副市长亲自主持，你准备一下。”
“好。”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老王已经在等他了，脸色凝重。
“深哥，律师那边联系好了，是刘董介绍的，全市最好的刑事律师。警察那边也打了招呼，会全力侦办。现在的问题是，陈志远跑了。”
“跑了？”
“嗯，今天一早，警察去腾飞科技抓人，公司已经人去楼空。陈志远的家也去了，没人。手机关机，车也不见了。”
“龙哥呢？”
“龙哥也跑了。他的几个场子都关了，人也联系不上。不过警察已经发了通缉令。”
“好，你继续盯着，有消息马上告诉我。另外，从今天起，加强安保。我办公室这一层，加装监控，进出都要登记。我出门，至少两个人跟着。”
"明白！"老王转身要走，又回过头，“深哥，还有件事。杨莉那边，昨天被抓之后，一直不开口，说要见律师。她的律师已经到了，是行业里出了名的难缠。我担心她会把脏水泼到你身上。”
"让她说，"林深冷笑，“证据确凿，她想翻案，没那么容易。让律师也盯着点就行。”
老王离开后，林深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
一堆未读邮件，大多是方发来的慰问，还有一些媒体的采访请求。他快速浏览，重要的回复，不重要的删除。
一封匿名邮件引起了他的注意。
发件人是一个乱码邮箱，主题只有一个字：看。
点开，里面没有正文，只有一个附件，是一个加密的压缩包。
林深皱了皱眉，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先让技术部的人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病毒，才输入密码解压。
密码是他之前跟老四约定的暗号。
压缩包解压后，里面是几个音频文件和几份文档。
林深点开第一个音频文件。
里面传出杨莉的声音，很清晰——
“王总，这件事就拜托您了。林深那小子，必须消失。事成之后，剩下的五十万，我立刻打给您。”
然后是王永辉的声音：“杨总放心，黑豹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绝对靠谱。车库那事，保证万无一失。”
录音到这里结束。
林深又点开第二个音频文件。
这次是陈志远的声音——
“龙哥，这次您可得帮我出口恶气。林深那小子，把我堂哥害进去了，现在又让我在招标会上丢人。我要他死！钱不是问题，您开个价。”
一个粗哑的男声回应：“陈总客气了。林深那小子，最近风头太盛，是得敲打敲打。不过，死太便宜他了。我听说，他有个老母亲，身体不好……”
“龙哥的意思是……”
“先把他搞残，让他生不如死。然后再动他母亲，让他彻底崩溃。到时候，不用咱们动手，他自己就活不下去了。”
“高！实在是高！龙哥，就这么办！需要多少钱，您说！”
“一百万，先付五十万定金。事成之后，再付五十万。”
“没问题！我马上打钱！”
录音到此为止。
林深握着鼠标的手，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愤怒。
陈志远，龙哥，这两个畜生，竟然想动他母亲！
他点开那几个文档。
银行转账记录，陈志远给龙哥转了五十万，杨莉给王永辉转了二十万，王永辉给黑豹转了二十万……
一笔笔，清清楚楚。
还有几张照片，是陈志远和龙哥在某个会所见面的偷拍，虽然模糊，但能看清脸。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老四的电话。
“老四，匿名邮件是你发的？”
“是我。深哥，这些东西，够用吗？”
“够用，但还不够。我要陈志远和龙哥，这辈子都出不来。你有什么建议？”
“陈志远那边，除了雇凶人，应该还有别的事。我查过他公司的账，偷税漏税至少五百万。还有，他公司参与的几个政府，都有问题，涉嫌围标串标，行贿受贿。这些加起来，够他蹲十年了。”
“龙哥呢？”
“龙哥更麻烦。他身上背了好几条人命，但都没证据。而且他在黑白两道都有人，想动他，不容易。”
“不容易，不代表动不了。你继续查，特别是他那些见不得光的生意，黄赌毒，放，暴力催收……有什么查什么。钱不是问题，我要的是结果。”
"明白！"老四顿了顿，“深哥，还有个事。我听说，龙哥背后，还有人。”
“谁？”
“具体是谁，还不清楚。但能罩得住龙哥这种人的，肯定不是小角色。我怀疑，是市里某个大人物。”
“继续查，但小心点，别打草惊蛇。”
挂了电话，林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志远，龙哥，杨莉，王永辉，黑豹……还有龙哥背后那个"大人物"。
一个一个来。
下午两点，市政府，智慧城市推进会。
林深提前十分钟到，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张明远还没来，但李为民秘书长已经到了，正在跟几个部门负责人说话。
看到林深进来，李为民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没事吧？昨天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太猖狂了！你放心，市里高度重视，已经成立专案组，一定要把这帮不法分子绳之以法！”
“谢谢李秘书长关心。”
“应该的。你是智慧城市的总负责人，你的安全，就是的安全。市里已经安排了便衣警察，二十四小时保护你。另外，你的住处，公司，都会加强安保。”
“好。”
"对了，"李为民压低声音，“张副市长让我转告你，陈志远和龙哥的事，他会亲自过问。让你别担心，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有些人，是时候清一清了。”
林深心里一动。
张明远要亲自过问？看来，龙哥背后那个"大人物"，要倒霉了。
两点整，张明远走进会议室。
所有人起立。
"坐。"张明远在主位坐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林深脸上，“小林，身体还好吧？”
“还好，谢谢张市长关心。”
“嗯。昨天的事，性质极其恶劣。我已经跟公安局打过招呼，限期破案。不管涉及到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在座的各位，也都听好了——智慧城市，是市里的重点工程，谁敢在这个上搞小动作，谁敢对负责人下手，就是跟市委市政府作对。后果，自己掂量。”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气。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好了，说正事。"张明远翻开文件夹，“智慧城市，全面推广的方案，我看过了，原则上同意。但有几个问题需要明确。第一，时间。半年，能不能完成？”
"能。"林深回答得很肯定。
“第二，质量。一点一亿的投入，我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效果。不能是面子工程，不能是工程。”
“能保证。”
"第三，廉洁。"张明远顿了顿，看着在座的所有人，“这个，大，环节多，诱惑也多。我丑话说在前头，谁敢在这个上伸手，我剁谁的手。不管是谁，不管背景多深，一律严惩不贷。听明白了吗？”
"明白！"所有人异口同声。
“好，小林，你全权负责，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我。散会。”
会议只开了十五分钟，但效果达到了。张明远用最直接的方式，给林深撑了腰，也给那些想搞小动作的人敲了警钟。
从市政府出来，林深坐上车，对司机说：“去市公安局。”
"深哥，去公安局嘛？"老王问。
“见个人。”
半小时后，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
支队长姓赵，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刑警，看起来精明练。看到林深，他站起来握手。
“林总，久仰。张副市长打过招呼了，您的事，我们一定全力侦办。”
“谢谢赵队。我想见见杨莉。”
"杨莉？"赵队愣了一下，“她现在在拘留所。而且，她的律师也在，您见她是……”
“有些事，想当面问清楚。”
赵队想了想，点头：“行，我安排一下。不过她的律师可能会在场。”
“没关系。”
一个小时后，市拘留所，会见室。
杨莉坐在玻璃对面，穿着囚服，头发凌乱，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才一天不见，她像老了十岁。
看到林深，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怨毒，但很快又变成了哀求。
“林深……不，林总，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饶了我吧，求求您！我还年轻，我不想坐牢……”
她说着，哭了起来，眼泪鼻涕一起流。
"杨莉，我今天来，不是听你哭的。"林深说，“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如果让我满意，我可以考虑向法官求情，减轻你的刑罚。”
杨莉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抬起头，眼神里重新燃起希望。
“您问！我一定老实回答！”
“第一，陈志远和龙哥，是什么关系？”
“他们是关系。陈志远有些见不得光的事，都找龙哥处理。龙哥有些生意，也需要陈志远的关系打点。具体是什么生意，我不清楚，但肯定不净。”
“第二，龙哥背后，是谁在撑腰？”
"这个……"杨莉眼神躲闪，“我不知道……”
"杨莉，"林深身体前倾，盯着她，“你想清楚了再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杨莉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是……是周文涛副市长。分管城建的那个。龙哥的很多生意，都在周文涛的管辖范围内。周文涛拿股，龙哥负责经营。具体怎么分，我不清楚，但数额肯定不小。”
周文涛。
分管城建的副市长。张明远的同僚，却跟地头蛇勾结吃股。这条线一旦坐实，掀掉的不止是龙哥，还有一把保护伞。
林深把这个名字刻进了脑子里。
“第三，陈建国进去之后，陈志远有没有找过你，让你对付我？”
“有……他说，只要我能帮他搞垮你，他就给我三百万。但我没答应！真的！车库那事，是王永辉自作主张，不是我指使的！”
"相信你？"林深站起身，“杨莉，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吗？”
杨莉的脸色又白了。
“不过，你今天的回答，我很满意。我会跟法官说的，但能减多少，看你的造化。”
说完，他转身离开。
走出拘留所，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林深坐上车，对老王说：“回公司。”
“深哥，问出什么了？”
“问出来了。龙哥背后，是周文涛副市长。陈志远可能已经跑出去了。另外，陈建国进去之后，陈志远找过杨莉，让她对付我，开价三百万。”
"周文涛？！"老王瞪大眼睛，“这可是条大鱼！深哥，咱们……”
“不着急。让飞一会儿。等陈志远和龙哥落网，周文涛自然跑不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杨莉的口供，老四偷拍的证据，司机交代的那句"龙哥"，加上刚才这个名字——所有的线正在慢慢收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