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陈建国因商业间谍罪和职务侵占罪被正式逮捕，天穹科技内部发了通告，澄清了林深的嫌疑。但苏雨晴因证据不足取保候审——她比陈建国狡猾，芯片检测报告的原始文件删得净，回扣走的都是现金，没有留下直接的转账记录。
取保之后，她反而比从前更加嚣张。
林深坐在人才市场拥挤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叠简历，目光扫过来来往往的人群。
他已经投了二十七份简历，面试了六家公司，结果无一例外。
“林先生，你的技术能力确实不错，但我们更看重员工的职业守……”
“很抱歉，暂时没有适合您的岗位。”
“听说您之前在天穹科技因为数据泄露被开除？抱歉……”
有些话是当面说的，有些是通过邮件婉拒的，意思都一样——你林深，在这个行业，已经被判了。
哪怕通告澄清了嫌疑，但污名一旦沾上，就再也洗不净。人们只记得"那个泄露公司数据的林深"，至于真相，没人在乎。
林深低头看着手里的简历。纸张边缘已经被摩挲得起毛，这份简历修改了七遍，精简了经验，突出了技术能力，甚至主动降了薪资要求。
可还是没人要。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哟，这不是林深吗？”
熟悉的女声，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林深抬起头。
苏雨晴站在他面前，穿着一身香奈儿套装，拎着最新款的包包，化着精致的妆。她身边还跟着两个女人，同样打扮时髦，看林深的眼神像在看什么脏东西。
"还真是你啊，"苏雨晴挑了挑眉，嘴角勾起讥诮的弧度，“怎么，天穹不要你了，跑这儿来碰运气？”
她头顶飘过一行蓝色文字：
这傻子居然还敢出来找工作？陈建国那个老狐狸进去了，我倒要看看谁还敢用他！不过……他手里到底还有没有我的把柄？得再试探试探。
林深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怎么，哑巴了？"苏雨晴身边的短发女人嗤笑一声，“雨晴，这就是你说的那个白眼狼？看着就一副穷酸相。”
"可不是嘛，"另一个卷发女人接话，“听说他还想反咬陈总监一口，结果把自己搭进去了，真够蠢的。”
苏雨晴摆了摆手，示意两人别说了。她往前走了一步，靠近林深，压低声音，语气轻佻：“林深，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我劝你一句——离开这个城市吧。你去外地，换个名字，说不定还有公司敢要你。留在这儿，你这辈子就完了。”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塞到林深手里。
“这是我一个朋友开的小公司，在隔壁市，做外包的。我跟他说过了，你虽然人品不行，但技术还凑合，去那边打打杂，混口饭吃还是没问题的。”
她头顶的文字却在说：
赶紧滚吧，滚得越远越好。只要他离开这个城市，就没人能再查到我头上。那批芯片的事，绝不能让他再查下去。
林深低头，看着手里那张名片。“宏达信息技术有限公司”，地址在隔壁市的一个工业区。
一个皮包公司。苏雨晴安排好的笼子——只要他去了，就是远离所有人脉和资源，任人拿捏。
"怎么样？"苏雨晴扬起下巴，“我可是仁至义尽了。哦对了，你妈不是还生病吗？医药费还欠着吧？别硬撑了，接受现实吧，林深。”
她的话像刀子，一刀一刀往林深心口扎。
可林深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只是抬起手，当着苏雨晴的面，将那张名片一点一点撕碎。
纸屑从指缝间飘落，落在人才市场脏兮兮的地砖上。
苏雨晴的笑容僵住了。“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林深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就是觉得，你朋友的公司，配不上我。”
"你！"苏雨晴气得脸都白了，但很快又强压下怒火，挤出假笑，“行，你清高，你了不起。那你就继续在这儿投简历吧，看看哪家公司敢要你。”
说完，转身要走。
"等等。"林深开口。
苏雨晴停下脚步，回头，眼神里带着不耐烦：“还有事？”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林深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TK-7那批芯片，你明知道是劣质品，为什么还要签字验收？”
苏雨晴的脸色瞬间变了。
但只是一瞬，她就恢复了正常，甚至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林深，你在说什么呀？TK-7是合格品，所有检测报告都齐全的，你可别血口喷人。”
"是吗？"林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举到苏雨晴面前，“那这份原始检测报告，你怎么解释？”
照片上，正是那份标注了"TK-7批次芯片存在严重散热缺陷，不合格"的报告，右下角是苏雨晴清晰的签名。
这是林深这一周来从备份服务器深处挖出来的——苏雨晴以为删净了，但她不知道技术部的备份服务器每七天自动做一次全量快照，而那份原始报告恰好被快照捕获了。林深在天穹工作了三年，备份机制他比谁都清楚，离职前就留了远程访问的后门——不是为了做坏事，而是给自己留条退路。
苏雨晴的瞳孔猛地收缩。
身边两个女人也凑过来看，脸色都变了。
“雨晴，这、这是真的吗？”
“TK-7芯片不是用在最新那批智能手表上了吗？要是出了问题……”
苏雨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盯着林深，眼神阴冷：“林深，伪造文件是犯法的。你以为拿张P过的图就能吓到我？”
"是不是P的，送去鉴定一下不就知道了？"林深收起手机，语气依旧平淡，“不过在那之前，我建议你去看看天穹科技的官网。十分钟前，他们刚发布了一则公告——关于TK-7芯片的召回通知。”
苏雨晴的脸色彻底白了。
她慌忙掏出手机，手指颤抖地点开天穹科技的官网。首页最醒目的位置，果然挂着一则公告：
“紧急通知：关于部分批次TK-7芯片存在质量隐患的召回声明……”
下面详细列出了批次号，正是她签字验收的那批。公告最后特别强调：“经查，此批次芯片的检测报告系人为篡改，相关责任人已移交司法机关处理。公司对此深表歉意，并将全面整顿质量管理体系……”
这是林深昨晚那封邮件的连锁反应——王明远收到线索后紧急安排复检，结果触目惊心：TK-7芯片在高负载运行时散热严重超标，极端情况下可能引发电池过热。如果流入市场，后果不堪设想。
"不、不可能……"苏雨晴喃喃自语，手机从她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屏幕碎裂。
她头顶的蓝色文字疯狂滚动：
完了完了完了！公司怎么会知道的？！我明明把原始报告都删了！是陈建国那个老狐狸供出来的？不对，他也不知道原始报告在哪……难道是林深？他什么时候找到的？！
"是你……"苏雨晴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深，眼神怨毒，“是你的，对不对？！”
林深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那眼神太平静了，平静得让苏雨晴心里发毛。
"林深，你到底想怎么样？"苏雨晴的声音开始发抖，“你要钱是不是？你要多少，我给我给！只要你把原始报告还给我——”
"钱？"林深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丝毫笑意，“苏雨晴，在你眼里，是不是所有事都能用钱摆平？”
"那不然呢？！"苏雨晴尖叫起来，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你不就是想要钱吗？装什么清高！你妈还在医院躺着吧？手术费凑齐了吗？你连工作都找不到，拿什么给你妈治病？！我给你十万，不，二十万！你把报告给我，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支票本，手指颤抖地就要签字。
但林深按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很凉，力道却大得惊人。
苏雨晴抬头，对上林深的眼睛。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像结了冰的湖。
"钱，我自己会挣。"林深一字一顿地说，“至于我妈的医药费，不劳你费心。”
"那你到底想要什么？！"苏雨晴几乎要崩溃了。
"我要的，"林深看着她，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是你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做过的事。承认你篡改检测报告，承认你以次充好，承认你为了那点回扣，差点让上千个用户买到有安全隐患的产品。”
周围已经聚拢了不少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天呐，篡改检测报告？这胆子也太大了……”
“听说天穹那批智能手表出问题的好多，原来是芯片有问题？”
“这女的看着人模人样的，心这么黑啊……”
苏雨晴的脸色由白转青，又由青转紫。死死咬着嘴唇，嘴唇都咬出血了。
"我、我没有……"她还想狡辩，但声音已经虚弱得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没有？"林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举在手里，“这里面，除了那份原始检测报告，还有你和供应商的聊天记录截图，以及你收受回扣的资金流水。需要我现在放给大家看看吗？”
U盘很小，黑色的，在人才市场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聊天记录和资金流水也是这一周的收获——老四帮他查了苏雨晴的关联账户，发现她通过一个闺蜜的中介账户收了供应商三万两千块的回扣。虽然走的是现金转手，但那个闺蜜在微信上和苏雨晴的聊天记录，把一切说得清清楚楚。
苏雨晴盯着那个U盘，像盯着一条毒蛇。头顶的蓝色文字已经乱成一团：
完了，全完了……他怎么会连聊天记录都有？！那次和供应商见面明明很隐蔽……是丁胖子！肯定是丁胖子那个王八蛋出卖我！我就知道那家伙靠不住！现在怎么办？承认了我就得坐牢，不承认他真把东西放出来我更惨……
"哦，对了，"林深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补充道，“你刚才说，要给我二十万，让我把报告还给你？”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的人群。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
"可是苏雨晴，你账户里现在连两万块钱都没有了吧？"林深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锤子，“上个月你看中的那个包包，十二万八，刷的信用卡，分期二十四个月。上上周你请部门同事去的那家料店，人均三千，还是信用卡。还有你身上这套香奈儿——是A货吧？专柜价八万多，你这套，顶多八千。”
人群中爆发出低低的惊呼。
苏雨晴身边那两个女人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看她的眼神都变了——那种"我也不是非跟你站在一起"的微妙的疏离。
"你、你胡说！"苏雨晴尖叫道，声音带上了哭腔，“我这都是正品！我有小票的！”
"是吗？"林深点点头，“那要不要现在就去专柜验验？或者，我直接联系香奈儿的品牌打假办公室？”
苏雨晴不说话了。
她瘫坐在地上，昂贵的套装沾满了灰尘，精心打理的头发散乱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遮不住她眼中的绝望，和脸上纵横的泪水。
"林深，我错了……"她终于崩溃了，捂着脸痛哭起来，“我真的知道错了……你饶了我吧，求求你饶了我……我不能坐牢，我爸妈年纪大了，他们会受不了的……”
"你爸妈年纪大了？"林深重复了一遍，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但不是同情，而是讽刺，“那我妈呢？她今年五十八岁，心脏做了两次手术，现在还在定期复查。你为了那点回扣，差点让上千个用户买到有问题的产品——要是有人戴着手表运动时出了事，你想过他们的父母吗？”
"我、我没想那么多……"苏雨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就是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林深的声音陡然冷了三分，“苏雨晴，陈建国让你作伪证陷害我的时候，你犹豫过吗？你明知道那些芯片有问题还签字验收的时候，你犹豫过吗？你拿着回扣买假包、吃大餐、在同事面前炫耀的时候，你犹豫过吗？”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苏雨晴脸上。
她哑口无言，只能哭。
"林深，"苏雨晴突然止住哭泣，抬起头，脸上泪水混着妆容糊成一团，“你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我给你下跪，给你磕头，给你当牛做马，行不行？”
她说着，真的"咚咚咚"磕起头来，额头撞在冰冷的地砖上，发出闷响。
林深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苏雨晴，你不该求我。你应该去求那些因为你的贪婪，而买到劣质产品的用户。你应该去求那些因为你的谎言，而背了黑锅的同事。你应该去求法律，求公道，求你自己那颗早就烂透了的心。”
说完，他不再看苏雨晴一眼，拨开人群，往外走去。
身后传来苏雨晴歇斯底里的哭声和周围人的议论声。
但他脚步没停。
——
走出人才市场的大门，午后阳光有些刺眼。林深眯了眯眼，摸出手机，给老四发了条信息：U盘可以寄出去了。收件人地址我发你。
老四很快回复：明白。深哥，你那边没事吧？
林深回：没事。谢了。
他收起手机，走到路边的垃圾桶旁，从口袋里掏出方才在苏雨晴面前举着的那个U盘，抬手，扔了进去。
老四寄出去的那个，才是真正的备份。这个，是废品。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来自陌生号码：
“林先生您好，我是青云科技的HR，看到您的简历，觉得很符合我们公司正在招聘的高级工程师岗位。请问您明天上午十点有空来面试吗？”
林深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青云科技，行业里的后起之秀，虽然规模不如天穹，但发展势头很猛，以技术驱动和创新著称。更重要的是，这家公司的创始人周远山，是出了名的眼里揉不得沙子——曾在公开场合说过"我不看出身，只看能力和人品"。
林深回了一个字：有。
对方很快发来面试地址和时间。
脑海中，蓝色文字再次浮现：
【完成三次有效反击】 【当前进度：2/3】
还差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