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标会在创想科技最大的会议室举行，能容纳两百人。九点开始，八点半就已经座无虚席。
行业里大大小小的企业来了三十多家，媒体来了十几家，长枪短炮架在最后排。市政府那边，张明远副市长没来，但派了秘书到场。创想这边，刘建国带着所有高管坐在第一排，杨莉也在其中，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林深作为总负责人，坐在主席台最中间。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眼神平静，看不出丝毫紧张。
九点整，招标会正式开始。
按照流程，先是林深介绍概况和招标要求，然后是各家企业依次上台，展示自己的技术方案和产品优势，最后是现场问答和评分。
前几家企业中规中矩，方案没什么亮点，但也没什么大毛病。轮到星辰科技时，张晨上台，一身简单的白衬衫黑西裤，但气场很足。
“各位领导，各位同行，我是星辰科技的张晨。在介绍我们的方案之前，我想先请大家看一段视频。”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视频。
不是那种精美的宣传片，而是实打实的测试录像。服务器在高温、高湿、强震环境下的稳定性测试；存储设备在断电、断网情况下的数据保护测试；监控探头在暴雨、大雪、浓雾天气下的成像质量测试……
每一组测试，都有详细的数据记录，都有第三方机构的认证。
视频播完，会议室里一片安静。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
在这个行业里，大家吹牛的多，做实事的少。像星辰科技这样，把测试数据摆到台面上的，几乎没有。
"我们的产品，比市面上的同类产品贵百分之十五，"张晨说，“但这百分之十五，贵在哪儿？贵在材料，贵在工艺，贵在我们对每一个细节的苛刻要求。智慧城市，关系到千万市民的福祉，容不得半点马虎。我们星辰科技，愿意用最高的标准，最严的要求，为这个保驾护航。”
他说完，鞠躬下台。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
刘建国也在鼓掌，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杨莉的脸色更难看了，她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笔，头顶的蓝色文字在疯狂滚动——“张晨……张明远的侄子……难怪林深那小子这么硬气，原来抱上这条大腿了！不行，不能让他们这么顺利！”
接下来几家企业，表现平平。
最后一家，是家叫"腾飞科技"的公司，规模中等，之前没怎么听说过。上台的是个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各位好，我是腾飞科技的总经理，陈志远。我们公司虽然规模不大，但在智慧城市领域，有丰富的经验。去年，我们参与了深市的智慧交通，今年，我们又中标了杭市的智慧安防。这是我们的案例……”
他展示了几份合同复印件，还有客户的感谢信，看起来挺像那么回事。
但林深盯着他，眉头微微皱起。
这个陈志远，他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而且，他头顶飘过一行蓝色文字，虽然很快消失，但林深看清了——
“林深，没想到吧，我们又见面了。这次，我要让你身败名裂！”
这个"又"字……
林深大脑飞速运转，突然，他想起来了。
陈志远，是陈建国的堂弟！
三年前，林深还在天穹的时候，陈建国带他参加过几次饭局，其中一次，陈志远就在场。那时候陈志远还在另一家公司，没想到现在自己开公司了。
而且，看这意思，他是来报仇的。
陈建国因为林深进去了，陈志远这是要替堂哥出头？
林深心里冷笑，表面不动声色。
陈志远讲完，轮到现场问答环节。
其他企业都问了一些技术细节、售后服务之类的问题，轮到林深提问时，他拿起话筒，看着陈志远。
“陈总，您刚才提到，贵公司参与了深市的智慧交通。请问，这个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贵公司负责的是哪一部分？”
陈志远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我们负责的是交通信号灯的智能控制系统，通过算法优化，提高路口的通行效率……”
"是吗？"林深打断他，“可我怎么听说，深市的智慧交通，本没有招标，是市政府自己做的试点。而且，负责信号灯系统的，是深市本土的一家企业，叫’智行科技’，不是腾飞科技。”
陈志远的笑容僵住了。
“林总，您是不是记错了？我们确实参与了……”
"我没有记错，"林深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这是深市交通局公开发布的公示，上面清楚写着，信号灯系统由智行科技承建。需要我念给您听吗？”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陈志远的额头开始冒汗。
“那、那可能是我记混了。我们参与的是另一个……”
"哪个？"林深追问。
"是、是……"陈志远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陈总，"林深放下文件，身体前倾，“招标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容不得半点虚假。您用虚假案例来投标，这是对招标方的不尊重，也是对在座所有企业的侮辱。我建议，腾飞科技的投标资格，取消。各位有意见吗？”
台下没人说话。
陈志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灰溜溜地下了台。
经过综合评分，星辰科技以绝对优势中标。其他两家候选企业，虽然有点失望，但也心服口服——星辰科技的产品和方案，确实比他们强。
中午十二点，招标会结束。
林深代表创想科技，和张晨当场签订了意向合同。媒体一拥而上，长枪短炮对着他们，闪光灯咔嚓咔嚓响个不停。
“林总，请问您选择星辰科技，是因为张副市长的关系吗？”
“林总，有传言说您和杨莉总监不和，这是真的吗？”
问题一个接一个，林深从容应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透露。
采访持续了半个小时，等媒体都散了，林深才松了口气。
刘建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得漂亮。特别是腾飞科技那一段，鸡儆猴，看以后谁还敢弄虚作假。晚上庆功宴，在锦江饭店，你都安排好。”
杨莉走到林深面前，挤出一个笑容：“林总，恭喜啊。招标会很成功。”
"谢谢杨总。"林深看着她，“杨总今天好像没什么精神，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没有。"杨莉眼神躲闪，“我还有点事，先走了。”
说完，她匆匆离开，背影有些慌乱。
"深哥，"老王凑过来，压低声音，“刚才招标会的时候，我看到杨莉在跟陈志远窃窃私语，两个人脸色都不太好。”
"陈志远是陈建国的堂弟，杨莉跟他勾结，不奇怪。"林深说，“不过没关系，先记下这笔账。”
回到办公室，林深关上门，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手机响了，是老四。
“深哥，王永辉抓到了。在边境一个小镇，想偷渡出去，被边防警察逮个正着。他交代了，是杨莉指使他找黑豹对你下手的。杨莉给了他五十万，说事成之后再给五十万。”
果然。
“证据确凿吗？”
“确凿。转账记录，通话录音，微信聊天记录，全都有。警察已经去创想抓人了。”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杨莉的尖叫声。
“你们什么？！放开我！我是创想的总监！你们凭什么抓我？！”
“杨莉，你涉嫌雇凶人，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没有！我要找律师！”
声音越来越远，最后消失。
林深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杨莉被两个警察押着，塞进警车。她挣扎着，哭喊着，像个疯子。周围围了不少员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没人同情她。
警车开走了，人群也散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刘建国。
“小林，杨莉被抓了，你知道吗？”
“刚知道。”
“警察说，她雇凶你。这是真的？”
“是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蠢货！"刘建国骂道，“小林，你没事吧？”
“我没事。”
“没事就好。晚上庆功宴，照常举行。七点，锦江饭店，别迟到。”
挂了电话，林深重新坐回沙发。
杨莉进去了，王永辉进去了，黑豹也进去了。
但陈志远，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敌人，不会善罢甘休。
晚上七点，锦江饭店，最大的包厢"帝王厅"。
创想的高管，市政府的代表，中标的星辰科技团队，还有几家关系不错的伙伴，坐得满满当当。
刘建国坐在主位，林深坐在他右手边，张晨坐在左手边。菜是最高标准，酒是三十年茅台。
“林总，我敬您一杯！恭喜中标！”
“林总年轻有为，前途无量！”
一杯接一杯，林深来者不拒。
酒过三巡，刘建国站起来，端着酒杯，看着林深。
“小林，这杯酒，我单独敬你。这一个月，你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累，我都看在眼里。智慧城市这个，你是头功！来，我了，你随意！”
说完，他一饮而尽。
林深也了。
又喝了几轮，林深觉得有点头晕，起身去洗手间。
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自己发红的脸，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清醒。
回到包厢，刚坐下，张晨端着酒杯走过来。
"林总，我敬您一杯。谢谢您今天的信任。"他压低声音，“有件事，我觉得应该提醒您。陈志远，是陈建国的堂弟。陈建国虽然进去了，但他在行业里经营了这么多年，人脉还在。陈志远今天在招标会上丢了这么大的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知道。”
"还有，"张晨犹豫了一下，“我听说，陈志远跟黑道有些关系。他认识一个叫’龙哥’的人，是这一带的地头蛇，专门接一些见不得光的活儿。您这几天，最好多带几个人。”
"龙哥？"林深皱眉。
这个名字，他好像在哪里听过。对了，老四提过。上次查王永辉的时候，老四说王永辉也认识一个叫"龙哥"的人，是黑豹的老大。
“我知道了，谢谢。”
"林总，咱们现在是伙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您的事，就是我的事。"张晨笑了笑，回了自己座位。
庆功宴持续到十点才散。
刘建国喝多了，被秘书扶着先走了。林深跟张晨道了别，走出酒店。
老四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深哥，没事吧？"老四看他脸色发红，担心地问。
“没事，就是有点晕。回家。”
车子驶入夜色。
林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想休息一会儿。
但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一行血红色的文字炸开——
【警告！未来三分钟预演启动！】
【场景：高架桥下闸道，弯道处】
林深浑身一僵，酒意瞬间醒了。
画面开始播放——
老四的车驶上高架桥，在闸道下桥的弯道处，一辆渣土车突然从对面逆行冲过来，速度极快，没有任何刹车的意思，直直撞向他们的车！
刺眼的车灯，震耳欲聋的撞击声，车身被撞得扭曲变形，玻璃碎片四溅……
画面定格在车子翻滚着冲出护栏，坠下高架的瞬间。
然后消失。
林深的心脏狂跳起来，手心里全是冷汗。
渣土车，逆行，故意撞击——这是要置他于死地！
"老四！"林深猛地睁开眼，“前面高架桥下闸道，减速，靠边停！”
"怎么了深哥？"老四一愣。
“别问！快！”
老四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了。车子减速，靠到最右侧车道。
就在车子即将驶入闸道弯道时，对面，一辆渣土车真的逆行冲了过来！
没有开大灯，速度极快，像一头失控的野兽，直直撞向中间车道——那里，原本应该是他们的车！
但因为老四提前靠边，渣土车撞了个空，擦着他们的车冲了过去，撞断了护栏，半个车头冲出了桥面，才堪堪停住。
"我！"老四吓得脸都白了，猛踩刹车。
车子停下，距离渣土车只有不到五米。
林深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走了下去。
渣土车的驾驶室里，司机也吓傻了，趴在方向盘上，一动不动。
林深走过去，拉开车门。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满脸横肉，浑身酒气，眼神涣散。
"谁让你来的？"林深问。
司机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哆嗦着：“你、你没事？”
"我问你，谁让你来的？"林深的声音很冷。
“没、没人让我来……我、我喝多了，开错了道……”
"喝多了？"林深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喝多了还能精准地撞向我的车？还能逆行上高架？还能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等我？”
司机不说话了，眼神躲闪。
"是陈志远，还是龙哥？"林深问。
司机的瞳孔猛地收缩。
"是龙哥……"他脱口而出，又赶紧闭嘴。
"龙哥。"林深点点头，拿出手机，拨了110。
五分钟后，警车和救护车都来了。
司机被带走，渣土车被拖走。警察给林深和老四做了笔录，又调了监控，确认是对方全责。
处理完，已经凌晨一点了。
老四惊魂未定，握着方向盘的手还在抖。
“深哥，刚才……刚才要不是你让边，咱们就……”
"没事了。"林深拍拍他的肩膀，“走吧，先回家。”
车子重新驶入夜色，这一次，开得很慢，很小心。
林深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眼神冰冷。
陈志远，龙哥。
这笔账，他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