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江饭店顶楼旋转餐厅，包厢“观云阁”。
林深推门进去，里面已坐了七八个人。主位上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国字脸，穿藏青色唐装，手里盘着紫檀手串。见林深进来，他眼睛一亮，起身迎接。
“林总！可算把您等来了！我是永辉电子的王永辉，早就听说创想出了个青年才俊，今天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王总客气了。”林深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目光扫过包厢。
王永辉头顶飘着蓝色文字：【这老狐狸又拉来个冤大头，小伙子看着精明，不知能不能上套。】
旁边深蓝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头顶文字是：【创想这油水不小，分一杯羹今年业绩就不愁了。】
戴金丝眼镜的秃顶男人心里想的是：【这么年轻当副总裁，不是有背景就是有手段，得巴结着点。】
林深心里冷笑，脸上却挂着得体的笑容。
王永辉拉着他一一介绍：“华通科技张总，信达集团李总，美亚电子刘总……都是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特意给你庆祝！”
“谢谢各位老总抬爱。”林深在主位左手边坐下。
酒菜上齐，茅台龙虾鱼子酱摆满一桌。王永辉亲自倒酒，满杯。
“第一杯我敬你！祝贺高升！以后在创想可得多关照我们这些老朋友！”
“王总言重了，”林深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我初来乍到，还要靠各位支持。”
“好说！”王永辉一口了，“听说智慧城市市里批了一点一亿？大手笔啊！”
正题来了。
林深放下酒杯：“批是批了，前期投入大，这点钱刚够启动。”
“启动好啊！”王永辉眼睛发亮，“明人不说暗话，需要大量硬件设备吧？我们永辉电子就是做这个的，价格优惠质量保证！您看……”
他头顶的蓝色文字疯狂滚动：【先报高价探探底，一台服务器成本八千报一万五，一千台就是一千五百万，净利润七百万！拿下整个硬件供应今年就赚翻了！】
林深面露为难：“王总，这事我做不了主，采购有专门部门，得走招标流程。”
“招标就是个形式嘛！”王永辉压低声音凑近，“您是总负责人，您说用谁家的底下人敢不听？招标也可以作，我们永辉关系网深得很，保证顺顺利利！”
说着，他从口袋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不动声色塞到林深手里：“一点小意思，拿着喝茶。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信封摸着至少五万。
林深在手里掂了掂，放回桌上：“王总，您这是什么意思？”
王永辉笑容僵了一下：“别误会，一点心意……”
“王总，”林深打断他，身体后靠双手交叉，“智慧城市是市长工程，市里盯着，公司盯着，全行业盯着。招标文件里明确规定了‘技术参数偏离即废标’和‘严苛的履约考核’。您觉得我会为了这点钱，拿前途开玩笑吗？而且，您那套先低价中标再靠变更加价的玩法，在这个里行不通。”
王永辉脸色变了变，又堆起笑：“误会了！我是说咱们共赢！您给机会，我们绝不拖后腿！”
“可以，按规矩来。公开招标，公平竞争。永辉产品过硬价格合理，欢迎投标。”
王永辉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
华通科技的张总话：“林总在理。但现在市场鱼龙混杂，小厂为了中标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以次充好最后吃亏的还是。咱们大厂价格高点，质量售后有保证，是不是这理？”
他头顶的文字是：【这小子油盐不进，得绕开他找刘建国或者杨莉，从上面施压。】
林深点头：“张总说得对，质量很重要。所以招标时我们会请第三方机构做质量检测，并在合同里约定核心部件的溯源机制，不合格一票否决，直接拉入黑名单。”
张总表情也僵了。
包厢气氛尴尬。美亚电子的刘总，那个打扮妖艳的中年女人端起酒杯凑过来：“林总别听他们瞎说，生意慢慢谈。我敬您一杯，以后多照顾女同胞！”
她身子前倾，低装若隐若现。头顶文字写着：【男人不就那点爱好，钱不收色总收吧？就不信拿不下你！】
林深跟她碰杯却没喝：“刘总客气，今天开车不能多喝，以茶代酒抱歉。”
刘总笑容凝固，包厢气氛彻底冷了下来。
王永辉、张总、刘总交换眼神，都看到对方眼里的不快。这小子软硬不吃。
“林总，”王永辉语气冷下来，“您这是不给面子？”
“生意是生意，面子是面子。为了面子坏了规矩，才是真不给各位面子。”
王永辉脸色阴沉不说话。
一直沉默的信达集团李总慢悠悠开口：“林总，年轻气盛是好事，也要懂审时度势。不是一个人玩得转的，硬件软件施工运维哪个环节不需要人？把人都得罪了，工作怎么开展？”
他头顶文字很冷静：【硬骨头不好啃，得先制造麻烦，等他碰壁就知道该找谁了。】
林深眼神平静：“李总说得对，需要各方支持，但支持不是无底线让步。我做事的准则很简单：公平、公开、公正。愿意按这个准则来我欢迎，不愿意的门在那边。”
“你！”王永辉猛地站起指着林深，“林深！你别给脸不要脸！叫你一声林总是看得起你！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被天穹开除的废物，靠着刘建国提拔真把自己当人物了？！”
包厢死一般寂静。
林深慢慢站起，整理袖口，俯视着个子只到他肩膀的王永辉。
“第一，我是被天穹开除的，但我是被冤枉的，已经澄清了。您不清楚可以去查。”
“第二，我能当上创想副总裁，是因为我做出了成绩。智慧城市试点样板是我带团队做出来的。您不信可以去市政府问。”
“第三，”林深声音冷下来，“您刚才塞给我的五万块，我本想当没看见。但既然话说到这份上，没必要给您留面子了。”
他掏出手机，点开录音按下播放。王永辉的声音传出：“一点小意思，林总拿着喝茶。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王永辉脸色“唰”地白了：“你录音？！”
“防人之心不可无。”林深收起手机，“这顿饭我吃不起，告辞。”
他转身就走。
“等等！”信达的李总开口。
林深停下没回头。
“年轻人火气别这么大。”李总走到他身边拍肩，“王总说话冲了点别往心里去。我做东，改天摆一桌赔罪。生意谈不拢，交个朋友总可以吧？”
他头顶文字是：【不简单，录音都准备好了。不能硬来，先稳住摸清底细，再想别的法子。】
林深转身看着他：“交朋友我欢迎，前提是真心实意。如果各位只是想从我这里捞好处，或者想靠旁门左道拿捏，这个朋友我不交。”
说完推门而出。
门关上，包厢爆发出王永辉的怒骂：“什么东西！给脸不要脸！老子混了二十年还没见过这么狂的！”
“消消气。”李总重新坐下点烟，“硬骨头有硬骨头的啃法。他不是要公开招标吗？那就让他招。咱们几家联合起来，在招标参数上做文章，设置一些只有我们几家能满足的‘独家门槛’，把其他小厂挡在门外。只要咱们中标，合同在手，后续的运维升级还轮得到他说了算？”
“妙啊！”刘总拍手，“参数控标！到时候进了场，还怕没机会找补回来？”
“不过他真请第三方检测怎么办？咱们那些货……”张总皱眉。
“检测机构不也要吃饭吗？打点打点，什么问题解决不了？”李总吐了口烟圈，“再说了，真要卡他，交货期拖他一拖，他进度告急，到时候求上门的可是他。”
“高！实在是高！”王永辉端起酒杯，“来，李总我敬你！拿下一起发财！”
而走廊里，林深站在电梯口，看着门上倒映的自己。
他拿出手机，拨通老王的电话：“老王，拟定招标文件的时候，把核心参数的标准再提高一档，特别是数据并发处理能力和稳定性测试那块，必须量化到秒级。另外，在合同里加上延迟交付的巨额违约金条款。”
“明白，深哥！那帮人想搞事？”
“他们想控标，想拿捏交付节奏。”林深冷笑一声，“那我就让他们连标的都摸不到，或者，中了标也咽不下去。”
挂断电话，电梯门缓缓打开。林深迈步走进去，眼神沉稳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