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政府三号楼五楼会议室，座无虚席。
长条会议桌主位上，副市长张明远居中而坐，左右两边是市政府各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创想科技这边，董事长刘建国带着一众高管坐在对面，杨莉也在其中，脸色有些僵硬。
林深站在投影仪前，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身后的大屏幕上，智慧城市高新试点区的实时监控画面正在流畅运行。
“张市长，各位领导，”林深的声音沉稳清晰，“经过一个月的努力，我们在高新区成功搭建了智慧城市数据中台试点样板。现在，我将从三个方面向各位汇报。”
他切换画面，屏幕上出现交通流量热力图。
“第一，交通治理。我们接入了交警部门百分之八十的实时数据，通过算法分析，可以对主道拥堵情况进行提前十五分钟预测，准确率达到百分之八十七。在过去一周的试运行中，高新区的平均通行效率提高了百分之十八。”
交通局的王局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画面切换到空气质量监测图。
“第二，环保监测。我们打通了环保局全部监测点的数据接口，实现了空气质量实时监测和未来三小时预测。在昨天下午的一次突发污染事件中，系统提前两小时发出了预警，让相关部门有足够时间启动应急响应，避免了更严重的后果。”
环保局的负责人脸上露出了笑容。
第三个画面是安防布控图。
“第三，公共安全。我们整合了公安部门的重点区域监控数据，通过智能分析，可以动态调整警力部署。试点期间，高新区的刑事警情下降了百分之二十三，街面见警率提高了百分之四十。”
公安的那位领导带头鼓起了掌。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掌声。
张明远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他抬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看向林深。
“小林，你这个试点样板，做得不错。数据很扎实，效果很实在。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您说。”
“高新区面积不大，只有二十平方公里。如果推广到全市，八百平方公里，你这个系统，还能保持现在的效率和准确率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会议室里所有人看向林深。
林深不慌不忙，切换到下一个画面。那是一张系统架构图，线条清晰，结构分明。
“张市长，智慧城市的核心不是硬件堆砌，而是数据打通和算法迭代。我们在设计之初就考虑到了扩展性。整个系统采用分布式微服务架构，支持横向扩展。简单来说，高新区这套是算法模型的训练场。只要数据和接口到位，复制到其他区，只是算力扩容和时间问题。”
“投入估算过吗？推广到全市，需要多少资源？”张明远挑了挑眉。
林深切换了一张表格：“硬件投入，大约八千万。软件开发和维护，每年两千万。人员成本，每年一千万。总共前期投入一点一亿，后续每年三千万。这是最保守的估计。”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一点一亿，不是小数目。
“投入不小啊，”张明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产出呢？你刚才说的那些效率提升、警情下降，能不能量化成经济效益？”
“能。”林深的回答很肯定。他切换到最后一组数据。
“据我们的测算，智慧城市系统在全市推广后，每年可以带来的直接经济效益包括：交通拥堵成本减少约五亿，环境污染治理成本减少约三亿，公共安全成本减少约两亿。间接效益，如提升城市形象、吸引、促进产业发展等，无法精确计算，但至少是直接效益的三到五倍。”
“也就是说，一年回本，之后每年净赚？”张明远问。
“是。”林深点头。
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了。一点一亿投入，一年回本，之后每年至少十亿的收益——这已经不是了，这是印钞机。
“好！”张明远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这个，市里全力支持！小林，你们创想科技，有没有信心在半年内，把系统推广到全市？”
林深看向刘建国。
刘建国也站了起来，满脸笑容：“张市长放心，创想科技一定全力以赴！只要市里支持，我们保证半年内完成任务！”
“好！”张明远走到林深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有想法，有劲。这个，就交给你了。需要什么支持，直接找李秘书长，他全权协调。”
“谢谢张市长。”林深微微鞠躬。
“不用谢我，”张明远笑了笑，“是你自己争气。好了，散会。小林，你留一下，我还有点事跟你谈。”
其他人陆续离开，会议室里只剩下张明远、李为民和林深三个人。
门关上，张明远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他看着林深，眼神里有种审视的味道。
“小林，你之前在天穹的事，我听说了。”
林深心里一紧，但表情没变。
“被人陷害，背了黑锅。不过已经澄清了。”
“我知道，”张明远点点头，“但你要明白，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真相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怎么看你。你在创想这一个月，得很漂亮，但有些人，不会轻易放过你。”
“我明白。”林深说。
“你明白就好。”张明远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林深，“这里面是市里给你个人的奖励，五十万。不多，是对你这一个月辛苦的肯定。另外，智慧城市这个，市里决定成立专项领导小组，我当组长，你当技术总顾问。级别，副处。”
林深愣住了。
五十万奖励，他料到会有，但副处级别……他才二十六岁。
“张市长，这……”
“这什么这，”张明远打断他，“年轻人，有能力就要担责任。这个位置，不是谁都能坐的。你得有技术，有魄力，还得……有后台。”
他顿了顿，看着林深。
“刘建国很看好你，我也看好你。但光我们看好没用，你自己得立得住。智慧城市这个，是你的机会，也是你的考验。做好了，前途无量。做砸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我一定做好。”林深接过信封，沉甸甸的。
“好，”张明远笑了，“去吧。好好，别让我们失望。”
从市政府出来，林深坐在车里，看着手里的信封，很久没说话。
五十万。副处。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被开除的废物，连工作都找不到。
手机响了，是刘建国。
“小林，来我办公室一趟。”
创想科技，董事长办公室。
刘建国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林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
“坐。”
林深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汇报很成功，”刘建国说，“张市长很满意，市里决定全面推广。这个，从现在起，是公司的头等大事。你的级别，提了，技术副总裁，分管智慧城市事业部。薪资，年薪一百万，加分红。”
林深心里又是一震。
技术副总裁，年薪百万。这不是升职加薪，这是火箭提拔。
“刘董，我资历还浅，怕担不起这个责任。”
“资历？”刘建国笑了，“资历是给庸人准备的借口。你有能力，有成绩，这就够了。至于担不担得起……”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城市。
“这个，一点一亿，后续可能还要追加。市里重视，全公司都盯着。做好了，你就是公司的功臣，未来的接班人之一。做砸了……”
他转身，看着林深。
“你会比在天穹的时候，摔得更惨。”
林深明白了。
这不是奖励，这是赌注。刘建国在他身上押了重注，赢了，大家一起分蛋糕。输了，他就是那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死鬼。
“我明白。”林深说。
“明白就好。”刘建国走回桌前，拿起一份文件，“这是任命书，签了字，你就是创想科技的副总裁。不过在那之前，有件事我得提醒你。”
“您说。”
“杨莉。”刘建国吐出两个字，眼神变得锐利，“我知道你们有矛盾，也知道她对你做了些什么。但她是公司的老人，手里有资源，有人脉。现在这个关键时期，我不希望内部出问题。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林深点头，“只要她不惹我，我不会动她。”
“嗯，”刘建国满意地点点头，“去吧。明天开董事会，正式宣布你的任命。之后，智慧城市事业部就交给你了。要人，要钱，直接找我。”
从董事长办公室出来，林深没有回组，而是去了人力资源部。
一路上，所有遇到他的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从前是不屑，是同情，是幸灾乐祸。现在是敬畏，是讨好，是巴结。
“林总好！”
“林总，汇报辛苦了！”
“林总，您喝咖啡吗？我给您倒！”
林深点点头，没说话，径直走进人力资源部。
杨莉正在里面，跟HR总监说着什么，看到林深进来，脸色僵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笑容。
“小林……不，林总，恭喜啊。汇报很成功，刘董都夸你了。”
“谢谢杨总。”林深语气平淡，走到HR总监面前，“我的办公室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安排好了！”HR总监赶紧站起来，“二十一楼，原来王副总的办公室，已经给您腾出来了。您看看还有什么需要，我马上安排！”
“不用了，”林深接过钥匙，“我自己去看。另外，智慧城市事业部的人员编制，明天给我方案。”
“明白！明白！”
林深转身要走，杨莉突然叫住他。
“林总……”
林深停下，没回头。
“之前的事……是我不对。我给你道歉。”杨莉的声音有些涩，“以后……还请林总多关照。”
林深终于转过身，看着她。
这个曾经趾高气昂、想置他于死地的女人，此刻低着头，声音颤抖，像条摇尾乞怜的狗。
“杨总客气了，”林深说，“都是为公司做事，谈不上关照。不过……”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车库的事，下不为例。再有下次，就不是道歉能解决的了。”
杨莉的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深不再看她，转身离开了人力资源部。
回到组，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深哥！不对，林总！恭喜啊！”
“林总，您太牛了！一个月，从技术负责人到副总裁，这升职速度，创纪录了！”
“林总，以后可得多关照我们啊！”
老王挤过来，一把抱住林深，眼睛都红了。
“深哥，我就知道你能行！妈的，太解气了！看以后谁还敢看不起咱们！”
林深拍了拍他的背，等大家安静下来，才开口。
“智慧城市，市里已经批准全面推广。公司成立了智慧城市事业部，我负责。在座的各位，都是事业部的元老。愿意跟着我的，薪资翻倍，职位提升。不愿意的，也可以去其他部门，我给你们安排好去处。”
“愿意！当然愿意！”
“跟着林总！打死也不走！”
“对！跟着林总，有肉吃！”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一个月前，他们还是公司最边缘、最不受待见的组；一个月后，他们成了公司最核心、最重要的部门。这一切，都是因为眼前这个年轻人。
“好，”林深点点头，“那从今天起，咱们就绑在一起了。我林深在这里承诺，只要你们不负我，我绝不负你们。有福同享，有难……我一个人当。”
看着这群热血沸腾的年轻人，林深心里也涌起一股豪情。他终于，有了一群可以信任的兄弟，有了一支可以依靠的团队。
手机响了，是母亲。
“深深，我刚才看电视了！新闻里播了你的，说是什么智慧城市，你是总负责人！妈都看见了！你可真给妈长脸！”
母亲的声音激动得发抖，还带着哭腔。
“妈，这才刚开始，”林深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以后，我会让你更骄傲的。”
“妈不要骄傲，妈就要你平平安安的。深深，你现在是大人物了，可千万要小心……”
“妈，放心吧，”林深轻声说，“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他看着窗外。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座巨大的、等待征服的堡垒。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林深接起来。
“喂？”
“是林深林总吗？”那头是个年轻的女声，很甜，很客气。
“我是。”
“林总您好，我是天穹科技董事长秘书，陈倩。我们董事长想约您见个面，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方便？”
天穹科技？那个开除他，把他当替罪羊的公司？现在主动找上门？
林深笑了。
“抱歉，最近很忙，没时间。”
“林总，我们董事长是很有诚意的。您看……”
“诚意？”林深打断她，“当初开除我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有诚意？告诉他，想见我，让他自己来。不过，我未必有时间。”
说完，他挂了电话。
放下手机，他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林总，”老王走过来，低声说，“刚才刘董的秘书来电话，说晚上有个饭局，请您务必参加。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说是……给您接风洗尘。”
“知道了。”林深点头。
接风洗尘？是鸿门宴吧。
不过没关系。现在的他，已经不怕了。
“林总，”老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杨莉那边……您真打算放过她？”
“放过？”林深笑了笑，“老王，你觉得我是那么大度的人吗？”
老王摇摇头。
“车库的事，她想要我的命。这个仇，我不会忘。但现在动她，不是时候。刘董说得对，现在关键期，内部不能乱。等智慧城市这个彻底落地，等我在公司站稳脚跟……”
他顿了顿，眼神冷得像冰。
“我会让她，把欠我的，连本带利，全吐出来。”
“走吧，”林深拍拍他的肩膀，“去看看咱们的新办公室。二十一楼，视野应该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