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动后的第七天，深夜十一点。
这一周林深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扑在了高新区的数据对接上，环保局的接口问题像刺卡在喉咙里，拔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创想科技二十楼，智慧城市组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泡面被吸溜的声音混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熬夜的焦灼气味。
林深盯着屏幕，眼睛布满血丝。高新区三个部门的数据接口已经打通了百分之八十，但环保局的实时监测数据流总是断断续续，像得了哮喘的病人，时好时坏。
"老王，环保局那边的接口志发我看看。"林深揉了揉太阳。
老王从工位那边探过头，把一份文件发到内部通讯软件上：“发你了。环保局那帮孙子，给的接口文档本不全，好几个关键参数他们自己都没搞清楚。我今天打了六个电话，那边就一句’正在排查’，然后就没下文了。”
"明天我亲自去一趟。"林深点开志文件，眉头越皱越紧。
志显示，数据流每隔三到五分钟就会中断一次，每次中断三十秒左右。这三十秒的空白，在智慧城市的实时监测系统里，就是致命的漏洞——如果空气质量在这三十秒内突然恶化，系统本来不及预警。
"深哥，要不先休息会儿？"坐在对面的小李打了个哈欠，“这都连续熬了三天了，铁人也扛不住啊。”
"你们先休息，"林深头也不抬，“我把这个算法优化一下，明天去环保局的时候得有个备选方案。”
其他人陆续收拾东西离开，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深一个人。
窗外的城市已经陷入沉睡，只有远处的写字楼还亮着零星灯火。林深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疲惫的面容。
七天，他已经瘦了五斤，眼窝深陷，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离一个月期限还有二十三天。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微信：深深，还没下班吗？妈给你炖了汤，在锅里温着。
林深心里一暖，回复：马上回，妈你先睡。
放下手机，他回到工位，准备最后检查一遍代码就下班。
就在这时，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了一下。
不是幻觉，是那种很真实的、空间被拉伸又压缩的怪异感。紧接着，一行血红色的文字，像裂开的伤口一样，在视线正中央炸开：
【警告！未来三分钟预演启动！】
【场景：地下车库B2层，电梯口】
林深浑身一僵，呼吸骤停。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眼前的画面像快进电影一样开始播放——
他收拾好东西，关灯，走出办公室，等电梯。电梯从二十楼下到一楼，他走进地下车库B2层。深夜的车库空无一人，灯光昏暗，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走到自己的车位附近时，一辆黑色的SUV突然从拐角处冲出来，没有开灯，引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笔直地朝他撞来。
刺眼的车灯，轮胎摩擦地面的尖啸，身体被撞飞时骨骼碎裂的闷响——
画面定格在他倒在地上，鲜血从身下蔓延开来的瞬间。
然后，所有画面消失。
林深站在原地，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他扶着桌沿，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心脏在腔里疯狂跳动，像要炸开一样。
刚才那是什么？
系统升级后解锁的新功能——看见未来三分钟会发生的事！
而且，是血红色的警告！
有人在车库里等着他，要他的命！
林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车库B2层，黑色SUV，没有车牌……是谁？陈建国？苏雨晴？还是创想内部那些不想让他成功的人？
不管是谁，他们等不及了。他们不想给他一个月时间，不想让他做出样板，不想让他翻身。
所以，要在他成功之前，让他消失。
林深深吸一口气，抓起背包，却没有往电梯方向走，而是转身走向安全通道。
楼梯间里灯光昏暗，绿色的安全出口标志在黑暗中幽幽发亮。他放轻脚步，一步一步往下走，耳朵竖起来，听着周围的动静。
十九楼，十八楼，十七楼……
走到十五楼时，他停下脚步，从背包里掏出一把瑞士军刀——这是老四前两天塞给他的，说"用"。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他握紧军刀，继续往下走。
十楼，九楼，八楼……
离B2层越近，他的心跳就越快。但他不能停，不能退。躲过了今天，还有明天。只有千做贼，没有千防贼的道理。
他必须知道，是谁想要他的命。
三楼，二楼，一楼……
安全通道的门在一楼，但B2层车库必须从一楼坐电梯下去。林深站在一楼的楼梯间里，透过门缝往外看。
大厅里空荡荡的，只有保安在值班台后面打瞌睡。电梯停在二十楼，没有动静。
林深想了想，从背包里掏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把摄像头对准电梯口，然后拨通了老四的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老四迷迷糊糊的声音：“深哥？这么晚了……”
"老四，听着，"林深压低声音，“我现在在创想科技一楼，有人在地下车库等着撞死我。你立刻报警，说这里有人蓄意谋，地址发你。然后，给我找一辆车，停在创想后门那条街，我十分钟后到。”
"什么？！"老四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深哥你等着！我马上到！”
"别来！"林深打断他，“报警，找车，然后在家等我消息。别过来添乱。”
"……明白。"老四的声音沉下来，“深哥，你小心。”
挂断电话，林深把地址发给老四，然后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00:03。
按照预演的画面，他应该在00:05左右走进车库，00:06被撞。
现在，他在一楼，离车库只有一层楼的距离。
但他不打算坐电梯。
林深推开安全通道的门，快步走向值班台。保安被惊醒，揉着眼睛看着他：“林工？这么晚才下班？”
"嗯，"林深点头，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块钱塞给保安，“王哥，帮个忙。我车钥匙忘在办公室了，得回去拿。你能不能帮我下去看看，我车是不是还停在老位置？B2-017。”
保安看着手里的钱，愣了愣，随即笑起来：“小事！我这就去！”
"谢谢王哥。"林深看着保安走向电梯，按下B2键。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
林深转身，快步走向后门。他没有从正门出去，而是绕到大楼侧面，那里有一个员工通道，平时很少有人走。
通道里很暗，只有应急灯亮着。林深放轻脚步，走到通道尽头，推开那扇沉重的防火门。
外面是后街，路灯昏暗，行人稀少。林深靠在墙边，盯着手机。
00:05。
地下车库里，应该已经开始了。
他打开手机上一个隐蔽的APP——这是他自己写的一个小程序，可以远程连接公司内部的监控系统。虽然权限不高，但看看车库的实时画面还是够的。
画面有些卡顿，但能看清。
B2层，电梯口。
保安从电梯里走出来，左右张望，嘴里嘀咕着什么，朝B2-017车位走去。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SUV从拐角处猛地冲出来！
没有开灯，引擎咆哮，像一头蛰伏已久的野兽，直直撞向保安！
保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千钧一发之际，那辆车在距离保安只有不到两米的地方，猛地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
车门打开，一个人跳下车，指着保安破口大骂：“你他妈瞎啊！站在路中间找死？！”
保安这才反应过来，腿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深盯着屏幕，眼神冰冷。
开车的人，他认识。
是杨莉的司机，姓赵，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平时沉默寡言，没想到下手这么狠。
所以，是杨莉。
她想让他死。
因为智慧城市一旦成功，林深在公司的地位就会水涨船高，到时候杨莉这个总监，恐怕就压不住他了。而且，林深手里还捏着她的把柄。
所以，她等不及了。
要在成功之前，在董事会看到林深的价值之前，让他消失。
而且，手段很聪明。
深夜加班，疲劳驾驶，意外车祸——完美的意外。就算警察来查，也查不出什么。车库没有监控拍到正面，司机可以一口咬定是林深自己突然冲出来，他刹车不及。
死无对证。
可惜，她算错了两点。
第一，林深有系统，能看见未来。
第二，林深已经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傻子了。
屏幕里，司机骂骂咧咧地上了车，倒车，离开。保安还坐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
林深关掉APP，删掉记录，然后给老四发了条信息：车到了吗？
老四：到了，后街第三个路灯下面，黑色大众，车牌XXXXX，钥匙在左前轮上面。
林深：谢了。
他收起手机，走到第三个路灯下。那里果然停着一辆黑色大众，看起来有些年头了。他摸到左前轮上面的钥匙，打开车门，坐进去。
车子发动，引擎声音很轻，保养得不错。
林深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坐在车里，看着创想科技那栋高耸的写字楼。
二十楼，组的灯还亮着——他走的时候没关。
那是他奋斗的地方，是他翻身的机会，也是别人想让他死的理由。
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入夜色。
他没有回家，而是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转。从城南到城北，从老城区到开发区，他在梳理思绪，也在等待怒火冷却。
凌晨两点，他把车停在了江边。
摇下车窗，江风带着水汽吹进来，有些冷，但能让人清醒。
手机响了，是老四。
"深哥，警察去过了，说没发现异常。保安说他差点被车撞，但对方说是他站在路中间，双方吵了几句就走了。警察做了笔录，说会调监控看看，不过……"老四顿了顿，“深哥，你知道的，这种没出事的’意外’，警察也就走个过场。”
"我知道。"林深说。
"是谁的？"老四问，声音里带着气。
"杨莉。"林深没有隐瞒。
"那个贱人！"老四骂道，“深哥，要不要我……”
"不用，"林深打断他，“我自己处理。”
“可是……”
"老四，"林深看着江面上倒映的灯火，“有些事，得自己来。你帮我查一下杨莉，查得越细越好。特别是她经手过的，有没有出过问题，有没有拿过不该拿的钱。还有她的司机，那个姓赵的，查查他的底。”
"明白。"老四的声音沉下来，“深哥，你小心点。那女人能下这种死手，不是善茬。”
"我知道。"林深挂断电话。
江风吹得更大了，带着湿冷的寒意。
林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那行血红色的文字已经消失了，但那种死亡近的冰冷触感，还残留在皮肤上。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他就真的死了。
如果不是系统，如果不是那三分钟的预演，他现在已经是一具躺在车库里的尸体了。
母亲会在家里等他，等到天亮，等到警察上门，告诉她"你儿子出车祸死了"。
然后呢？
母亲会崩溃，会哭瞎眼睛，会活不下去。
那些亲戚会闻讯赶来，假惺惺地哭几声，然后开始算计他留下的那点可怜的遗产。
杨莉会假模假样地来慰问，说"多好的年轻人啊，可惜了"，然后转身就去跟董事会汇报，说"林深出了意外，得换人"。
所有人都会继续他们的生活，只有他和母亲，被这个世界彻底抛弃。
凭什么？
林深睁开眼，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了，然后重组，变成一种更坚硬、更冰冷的东西。
他掏出手机，打开加密文件夹，找到之前从系统那里得到的、关于创想科技的内部资料。
杨莉的那些把柄，他本来没打算这么快用。
但现在，他改主意了。
有些人，你不把她打死，她就会反过来咬死你。
他点开一封邮件，是杨莉和某个供应商的往来记录。里面清楚写着，杨莉在采购一批服务器时，收了对方三十万的回扣，而那批服务器，存在严重的安全漏洞，本不能用在智慧城市这种级别的上。
这封信，足够让杨莉滚出创想，甚至进去蹲几年。
但林深不打算现在就发。
太便宜她了。
她要他死，那他就让她，生不如死。
林深关掉邮件，重新启动车子，掉头往家的方向开。
路上，他开始规划。
明天，他得去环保局，解决数据接口的问题。
后天，他得去交通局，谈数据开放的事。
大后天……
不，等等。
林深突然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他想起刚才在车库的画面里，那辆黑色SUV没有车牌。
但这不合理。
公司车库的进出都有记录，没车牌的车本进不来。除非……
除非那辆车，本来就在车库里，而且停了很久了。
林深重新拿起手机，打给老四。
“老四，再帮我查个事。查一下创想科技地下车库的车辆登记记录，特别是B2层，有没有一辆黑色SUV，是杨莉或者她司机的。还有，查一下那辆车最近有没有异常，比如维修记录，或者保险理赔。”
"明白。"老四说，“深哥，你是怀疑那辆车……”
"我怀疑那辆车早就准备好了，"林深说，“就等我下去。今天不成，明天还会再来。所以，我们得在他们下次动手之前，先动手。”
挂断电话，林深重新上路。
回到家时，已经凌晨三点。
母亲果然还没睡，听到开门声，赶紧从卧室出来。
"深深，怎么这么晚？汤都热了三遍了。"母亲看着他疲惫的样子，眼圈红了，“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要不……要不咱们不了，妈养你。”
"妈，你说什么呢？"林深笑了笑，走过去抱住母亲，“我不累。就是到了关键期，忙一点。等这个月忙完，我带你出去旅游，好不好？”
"好，好……"母亲拍着他的背，声音哽咽，“妈不求你挣大钱，就求你平平安安的。你可千万不能出事，妈就你一个儿子……”
"我不会出事的，"林深轻声说，“妈，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
把母亲哄去睡觉后，林深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坐在床边。
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在黑暗里坐着。
窗外的月光很淡，在地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影。
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把瑞士军刀，在月光下慢慢打开。
刀刃很薄，很锋利，闪着冷冽的光。
林深用指腹轻轻碰了碰刀锋，一丝刺痛传来，很快，血珠渗了出来。
他看着那滴血，眼神平静。
脑海中，系统的界面自动浮现。
当前权限：中级
能量点：45/100
新功能：未来三分钟预演
已完成反击：3次
未完成任务：智慧城市试点
林深看着那行"未来三分钟预演"，心里默默计算。
这个功能，消耗多少能量点？能预演多少次？有没有限制？
系统没有给出答案。
但没关系，他可以自己试。
从明天起，他要开始有计划地使用这个功能。
不仅仅是为了保命，更是为了……反击。
杨莉，你等着。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