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慧城市全面启动，一点一亿的预算陆续到位，全市十二个区同步施工，场面浩大。市里成立了专项指挥部，张明远亲自挂帅，林深任副指挥，级别提到了正处。
这是林深人生中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权力"。
指挥部设在市政府旁边的"智慧城市大厦"，独占三层楼，两百多号人，从技术团队到行政后勤，全归他管。每天找他签字、汇报、请示的人络绎不绝，办公室门口排着队，从早八到晚十，没断过。
累，但充实。因为每一份文件，每一个决策，都在改变这座城市。
交通信号灯智能化改造完成百分之三十，早高峰拥堵指数下降十二个百分点；空气质量监测网络覆盖全市，环保局能提前三小时预警污染；重点区域安防系统升级，街面警情同比下降百分之三十五。
数据是冰冷的，但效果是暖的。市民投诉少了，表扬多了。媒体报道从最初的质疑转为盛赞，林深的名字频繁出现在新闻里，头衔从"创想副总裁"变成了"智慧城市总设计师"。
人红了，是非就多了。
每天都有形形的人找上门——谈的、拉关系的、要的、要钱的。林深定了规矩：所有必须走公开招标，所有款项必须专款专用，所有人员必须背景清白。
规矩定得死，得罪的人就多。但有张明远和刘建国撑腰，有实打实的成绩摆着，那些不满的人也只能在背后嚼舌。
除了一个人——周文涛。
自从杨莉供出周文涛之后，林深就让老四暗中调查。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个周文涛，表面上分管城建，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是龙哥最大的保护伞。龙哥名下的夜总会、洗浴中心、地下赌场，全在周文涛的辖区。周文涛拿股，龙哥负责经营，每年分红至少五百万。他还利用职务之便，帮龙哥拿下好几个政府工程，转手一卖，又赚了上千万。
这些证据，足够把周文涛送进去。
但林深没动。他在等——等陈志远和龙哥落网，等证据链完整，等张明远点头。
这一等，就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里，智慧城市进展顺利，陈志远和龙哥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老四动用了所有关系，也没查到他们的下落。境外账户倒是查到了几个，但早就被转移了，只剩空壳。
就在林深以为这两人可能真的跑出去了的时候，转机来了。
周五下午，林深正在办公室看文件，老王敲门进来，脸色凝重。
“深哥，有个事。刚才收到消息，陈志远回来了。”
“回来了？在哪？”
“在机场被抓的。他以为风声过了，想偷偷回来处理点事情，一下飞机就被警察按住了。人已经押回来，正在审。”
“龙哥呢？”
“还没消息。但陈志远被抓，他肯定坐不住。要么跑，要么狗急跳墙。”
“这几天加强安保，我母亲那边也派人保护。通知老四，盯着周文涛，有任何异动马上告诉我。”
“明白。深哥，你自己也小心。”
“晚上什么安排？”
“七点，市企业家协会年会，洲际酒店。张副市长点名让你参加，说要介绍几个人给你认识。”
“人？”
“对。智慧城市后续维护、升级、扩展都需要钱，市里的拨款只够前期，后期得靠社会资本。张副市长的意思是让你去露个脸。”
“知道了。六点出发。”
晚上六点半，洲际酒店宴会厅。
能容纳五百人的大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全市有头有脸的企业家都来了，端着酒杯，三五成群，谈笑风生。
林深穿着深蓝色定制西装，在人群中格外显眼。不断有人过来打招呼、敬酒、套近乎，他礼貌应对，不卑不亢。
头顶的蓝色文字，暴露了这些人真实的想法——
“这小子年纪轻轻就爬到这个位置，不是有背景就是有手段，得巴结着点。”
“智慧城市油水不小，要是能分一杯羹，今年业绩就不用愁了。”
“听说他软硬不吃，不好搞。”
看多了，也就麻木了。
七点整，张明远到了。全场起立鼓掌。他笑着挥手致意，走到主桌坐下，然后招手让林深过去。
"小林，来，坐这儿。"他指了指身边的空位——主桌的主宾位，仅次于张明远的位置。
林深没推辞，坦然坐下。
张明远侧过头，低声说：“今晚来了几个重量级人物，我介绍给你认识。特别是坐在你对面的那位，穿灰色西装的，看到了吗？”
林深抬眼看去。
对面坐着一个六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穿着简单的灰色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很低调。但周围所有人对他都毕恭毕敬，连张明远跟他说话时身体都微微前倾。
"那位是沈国华，沈氏资本的创始人，国内顶级人。阿里巴巴、腾讯、京东，他都是早期人之一。身家至少这个数。"他伸出两手指。
两百亿。
林深心里一震。这种级别的人物，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沈老这次来，是想在咱们市几个高科技。我跟他提了智慧城市，他很感兴趣。一会儿吃饭的时候，你好好表现，争取拿下他。只要沈老点头，智慧城市后续的资金就不用愁了。”
“我明白。”
“不过，沈老这个人眼光很毒，要求很高。他看重的不光是，更是人。你得让他看到你的能力、格局和潜力。”
宴会开始，觥筹交错。张明远主动给林深引荐，一圈下来，林深喝了不少酒，但脑子还清醒。
最后，轮到了沈国华。
“沈老，这位就是我跟您提过的林深，智慧城市的总负责人。”
沈国华抬起头，看了林深一眼。那眼神很平静，很深邃，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看不出任何情绪。
"沈老，您好。"林深微微鞠躬。
"嗯。"沈国华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气氛有些尴尬。
林深吸了口气，整理思路，然后开口：“沈老，智慧城市这个，表面上看是技术工程、基础设施建设。但在我看来，它是这座城市的一次’系统升级’。我们不是在修路、装摄像头，我们是在重构这座城市的’作系统’，让数据流动起来，让资源分配更高效，让市民生活更便捷、更安全。”
沈国华放下茶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了一丝兴趣。“继续说。”
“现在的城市，就像一台老旧的电脑，硬件落后，系统卡顿，数据孤岛。我们做的，就是给这台电脑换一颗’智能芯片’，装一套’智慧系统’。交通、环保、安防、医疗、教育……所有部门的数据打通，所有资源整合，让城市学会’思考’，学会’优化’。”
"听起来很美，"沈国华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有力，“但实现起来很难。技术问题、资金问题、部门协调问题、数据安全问题……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会导致整个系统崩溃。你怎么保证不会出问题？”
"我保证不了。"林深的回答很直接。
沈国华挑了挑眉。
“任何系统都有崩溃的可能。但我们可以做的是，把崩溃的概率降到最低，把崩溃的损失降到最小。智慧城市这个，我们从一开始就采用了分布式架构，每个模块独立运行，一个模块出问题不影响其他模块。数据多重备份，异地灾备，确保万无一失。部门协调，市里成立了专项指挥部，张副市长亲自挂帅，所有部门必须配合。数据安全，我们请了国内顶级的网络安全公司做防护，定期攻防演练，查漏补缺。”
他顿了顿，看着沈国华。
“沈老，我做这个，不是为了政绩，不是为了赚钱，是为了改变这座城市。我想让生活在这里的人，呼吸到更净的空气，走在更安全的街道，享受到更便捷的服务。这个目标可能很理想化，但我愿意为之奋斗。”
沈国华盯着他，看了很久。
头顶的蓝色文字，终于飘了出来——
“有想法，有格局，有担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智慧城市这个，有他做，有戏。可以考虑投，但得再观察观察，看看他能不能顶住压力，能不能坚持到底。”
看到这行字，林深心里有了底。
“沈老，智慧城市现在只是开始。等全市系统搭建完成，数据积累到一定程度，我们可以做更多的事。基于交通数据优化公交线路，减少私家车出行；基于环保数据预警污染，启动应急响应；基于医疗数据提前发现疫情，防止扩散……这些都是可以预见的未来。而要实现这些，需要资金、技术、人才，更需要像您这样有远见的人的支持。”
沈国华笑了。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虽然很淡，但看得出来是真诚的。
“年轻人，你很会说话。不过光会说话没用，得拿出真本事。智慧城市这个我关注有一段时间了，你做得很不错。但后续的维护、升级、扩展，需要的资金不是小数目。你能保证这笔钱花在刀刃上吗？”
“我能。”
“凭什么？”
"凭我每一分钱都要审批，每一笔账都要公开，每一个环节都要接受监督。"林深说，“沈老，如果您，我会专门为您设立一个监管账户，您可以随时查看资金流向，随时派人审计。我向您保证，您投的每一分钱，都会变成实实在在的成果，变成市民脸上的笑容。”
沈国华不说话了，只是看着他。
头顶的文字在变化——
“这小子有点意思。敢说敢做，还敢让我监督。要么是真坦荡，要么是真聪明。不管哪种，都值得投。先投一个亿试试水，如果做得好，后续再加。”
一个亿。
林深心里一颤，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好，"沈国华终于开口，“我投了。先投一个亿，占股百分之十。后续看情况可以追加。具体细节让我助理跟你谈。”
"谢谢沈老！"林深站起身，深深鞠躬。
"别谢我，"沈国华摆摆手，“我是人，不是慈善家。我投你，是因为你有价值。但你要记住，我给你钱是让你做事的。如果做不好，我会第一个撤资。到时候，别说张副市长，就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你。”
“我明白。”
张明远在旁边，脸上笑开了花。一个亿，就这么搞定了。而且有沈国华这块金字招牌，智慧城市后续的资金就不用愁了。
接下来的宴会，林深成了全场焦点。沈国华投了一个亿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整个宴会厅，不断有人过来敬酒、恭喜、套近乎。林深来者不拒，但心里清楚，这些人没几个是真心为他高兴的。
宴会持续到十点才散。送走沈国华和张明远，林深站在酒店门口吹着夜风，酒意散了一些。
老王把车开过来，他正要上车，手机响了。
是老四。
“深哥，出事了。”
“说。”
“陈志远在拘留所，自了。”
"什么？"林深浑身一僵。
“说是用牙刷磨尖了割腕，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正在抢救，但希望不大。”
“龙哥呢？”
“还没消息。但陈志远一死，线索就断了。周文涛那边恐怕……”
"我知道了。"林深挂断电话，眼神冰冷。
陈志远自？他才不信。要么是灭口，要么是伪装自、金蝉脱壳。不管哪种，都意味着背后的人急了。
"深哥，怎么了？"老王看林深脸色不对，担心地问。
"陈志远死了。说是自。"林深冷笑，“你信吗？”
老王不说话了。
“走吧，先回家。明天估计要出大事了。”
车子驶入夜色，林深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陈志远死了，线索断了，周文涛暂时安全了。但龙哥还在逃，周文涛不会放心。接下来，他们要么彻底消失，要么拼死一搏。
如果是后者，那目标很可能就是他——唯一一个知道内情且有能力把他们揪出来的人。
窗外，城市灯火璀璨。但林深知道，这璀璨之下藏着多少黑暗。他要做的，就是把那些黑暗一个一个揪出来，晒在阳光下。
陈志远死了，没关系。龙哥还在，周文涛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