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元婴突破·升副尉
许逊是被一阵剧痛疼醒的。
不是断骨的那种疼,是丹田里的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要从内部把他整个人撕开。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块石板上,身下垫着婉清的外袍。篝火已经烧成了灰烬,只有几木炭还在发着暗红色的光。天还没亮,远处的峰林在月光下像一排排沉默的墓碑。
婉清坐在他旁边,头靠着石台边缘,睡着了。她的手里还捏着一张符纸,符纸上的符文已经画了一半,笔迹在最后一道弯钩处停了下来,墨水洇开了一个小小的黑点。她是在画符的时候睡着的。
许逊没有叫醒她。
他闭上眼睛,内视丹田。丹田里的真元在剧烈翻涌,原本平静的金色湖泊像是被什么东西搅动了,掀起一层又一层的波浪。真元在丹田壁上撞击,每一次撞击都带来一阵刺痛。
这是突破的前兆。但不是正常的突破——正常的突破是真元积累到一定程度后自然凝聚,水到渠成。他现在的情况是真元过剩,丹田装不下了,如果不及时突破,丹田会被撑裂。
【警告:丹田真元饱和度已达98%】
【若不及时突破,丹田将在三个时辰内破裂】
【突破所需灵气:大量】
【建议:立即寻找灵气充沛之地进行突破】
灵气充沛之地。封印石台就是灵气最充沛的地方,但他不能在这里突破——封印还没完全修补好,突破时引动的天地灵气可能会把封印冲垮。
“顾师兄。”他低声喊。
顾长卿没有回应。他靠在远处的一棵松树下,闭着眼睛,短剑横在膝盖上,呼吸很均匀,像是在睡觉。但许逊知道他没有睡——茅山宗的剑修从来不会在野外真正睡着。
“顾师兄。”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顾长卿睁开眼睛。那双眼睛很清醒,不像刚睡醒的人。
“什么事?”
“我需要突破。”许逊说,“丹田快撑不住了。”
顾长卿看了他一眼,站起来,走到石台边上,用手摸了摸封印的裂纹。
“你在这里突破,封印会裂开。”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许逊想了想。
“去山顶。”
“山顶?”顾长卿抬头看了看汉阳峰。峰顶被云雾笼罩,看不清轮廓,但在月光的映照下,能看到云层中偶尔闪过一道淡金色的光——那是灵气在流动。
“山顶的灵气比这里更浓。”许逊说,“而且离封印远,不会影响。”
“你现在的状态,爬得上山顶吗?”
许逊试着站起来,肋骨传来一阵刺痛,左臂还在发软。他咬了咬牙,扶着石台边缘站稳了。
“爬得上。”
顾长卿看着他,沉默了三息,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扔给他。
“三粒回元丹,一粒顶一个时辰。吃完之前,爬不上去也得爬。”
许逊接过瓷瓶,倒出一粒吞了。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热的气息从喉咙蔓延到四肢百骸,断裂的骨头在加速愈合,撕裂的肌肉在重新连接,疼痛减轻了许多。
【回元丹效果:道行恢复速度+200%,伤势恢复速度+150%】
【持续时间:一个时辰】
“够了。”许逊站起来,把瓷瓶收进怀里,“施岑。”
施岑从篝火另一边爬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里已经在应了:“在!”
“你留在这里,帮顾师兄看着封印。”
“师父您去哪?”
“山顶。突破。”
施岑的瞌睡一下子全醒了。
“师父,您的伤——”
“没事。”许逊打断他,转身看向婉清。她还在睡,头靠着石台边缘,月光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皮肤照得像瓷器一样白。她的睫毛很长,微微颤动,像蝴蝶的翅膀。
许逊没有叫醒她。他从地上捡起婉清的外袍,轻轻披在她身上,然后拿起断剑,转身走进了密林。
阿渊跟在他身后。
灰衣灰剑,脚步轻得像猫。
“你也要去?”许逊头也不回地问。
“你一个人爬不上去。”
“我可以。”
“你不行。”阿渊说,“你的左臂骨头还没完全长好,右手使不上力,肋骨断了两。爬上山顶等于送死。”
许逊没有反驳,因为他知道阿渊说的是对的。
两人在密林中穿行,越往上走,路越陡。树越来越矮,越来越稀疏,头顶的星空越来越亮。到了半山腰,树就没了,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岩石,岩石上长满了青苔,踩上去又湿又滑。
许逊用断剑当拐杖,一步一步往上爬。左臂每用力一次,骨头就像被针扎一样疼。他咬着牙,一声不吭。
阿渊走在他身后,没有扶他,也没有催他。
他知道许逊不需要。
汉阳峰顶比他想象的小。
只有几丈见方,上面没有树,只有一块巨大的青石,青石上刻满了符文——和封印石台上的符文一模一样。符文在发光,淡淡的金色光芒从石头的内部透出来,把整个峰顶照得像一盏灯。
灵气浓度是山下的十倍。
许逊站在青石边上,深吸一口气。灵气从口鼻涌入,顺着经脉流遍全身,丹田里的真元翻涌得更厉害了。
【检测到高浓度灵气环境】
【突破条件满足】
【是否突破金丹?】
“突破。”许逊在心里默念。
【突破开始】
【当前道行:2380年】
【突破所需道行:1500年】
【剩余道行:880年】
丹田里的真元开始凝聚。液态的真元在丹田底部汇聚,越聚越密,越聚越浓,像是一锅正在熬煮的粥。温度在升高,压力在增大,丹田壁在膨胀。
痛。
比断骨还痛。
许逊咬着牙,额头的青筋暴起,汗水从脸上滴落,打湿了衣襟。他坐在青石上,双手按着膝盖,闭着眼睛,感受着丹田里的变化。
真元在压缩。从液态变成了半固态,从半固态变成了固态。一颗金色的珠子在丹田中央缓缓成形,表面光滑如镜,内部有细密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
金丹。
金丹初期。
【突破成功·金丹初期】
【当前道行:880年】
【金丹属性:无属性(可适配任何神通)】
【新能力解锁:真气外放(可将真气附着在武器上,提升攻击力)】
【提示:突破金丹后,系统新增功能——神通融合。可将两个已收录神通融合为更强大的新神通】
许逊睁开眼睛。
世界变了。
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变了。他能看到的颜色更多了,以前只能分辨红橙黄绿青蓝紫,现在能看出这些颜色之间的过渡色——天空不是单纯的黑色,是深蓝色中带着紫色的光晕;岩石不是单纯的灰色,是青色中藏着金色的纹路;阿渊不是单纯的灰色,是灰色的衣袍下有一层淡淡的银光在流转。
那是妖气。
阿渊体内的妖气。
“你突破了?”阿渊站在三丈外,抱着剑,看着许逊。
“金丹初期。”
阿渊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许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左臂。骨头已经完全愈合了,不疼了。右肩也不酸了,肋骨也不疼了。突破金丹的灵气冲刷重塑了他的身体,把所有的暗伤都修复了。
“走吧。”他说,“下山。”
“不巩固一下?”
“没时间。封印还没补好,建康述职的子快到了。”
阿渊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在前面。
下山比上山快。许逊几乎是一路小跑着下来的,每一步都踩在岩石的边缘,像是在跳一支快节奏的舞。阿渊走在他身后,灰衣在风中飘动,脚步轻得像猫。
回到石台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施岑蹲在石台边上,用朱砂在画符文。他的手不抖了,画出来的符文歪歪扭扭的,但至少能看了。顾长卿站在石台对面,手里拿着罗盘,在测量封印的灵气流动。
婉清不在。
“婉清呢?”许逊问。
施岑抬起头,指了指河边的方向。
“林姐姐在那边,说去洗把脸。”
许逊走到河边,看到婉清蹲在岸边,双手浸在水里,看着自己的倒影发呆。她的外袍还披在她身上,他不知道她什么时候醒的,但她的头发已经重新挽好了,木簪得整整齐齐。
“婉清。”
婉清转过头,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突破了?”
“金丹初期。”
婉清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的伤——”
“都好了。”
婉清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在他左臂上捏了一下。许逊没有喊疼,因为确实不疼了。
“金丹期的灵气冲刷能修复身体?”她问。
“能。”许逊说,“相当于一次全身大修。”
婉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两人站在河边,看着修水河的水面。河水恢复了正常的颜色,不再是浑浊的黄褐色,而是一种清亮的青绿色。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金色的光。
“许逊。”
“嗯。”
“你以后会飞升吗?”
许逊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说,“但如果飞升了,我会带你一起。”
婉清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好。”
两人走回石台的时候,顾长卿已经把封印的最后一条裂缝补好了。他把罗盘收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
“封印好了。”他说,“至少能撑十年。”
“十年够了。”许逊说。
顾长卿看着他。
“许小旗,您接下来去哪?”
“回旌阳。然后去建康述职。”
“述职?”
“升副尉。”
顾长卿沉默了片刻,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递给许逊。
“这是茅山宗的客卿令牌。如果您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妖患,可以拿着它去茅山宗求助。”
许逊接过玉牌。玉牌不大,巴掌大小,通体青色,表面刻着一个“茅”字。
“为什么给我这个?”
“因为您是个能做事的人。”顾长卿说,“茅山宗不缺天才,缺的是能做事的人。”
许逊把玉牌收进怀里。
“谢了。”
“不用谢。”顾长卿转身走进密林,“许小旗,后会有期。”
他的背影消失在密林中。施岑看着那个方向,有点遗憾地说:“顾师兄就这么走了?”
“他有他的事。”许逊说,“我们也有我们的事。”
五人下山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施岑走在最前面,牵着马,不时回头看一眼,想问什么又不敢问。婉清走在许逊旁边,手里捏着一张符纸,在反复折叠又展开。阿渊走在最后面,抱着剑,面无表情。
走到山脚下的时候,许逊勒住了马。
前方官道上,一支车队正在往庐山方向走。车身上着旗帜,旗上绣着一个“镇”字——镇妖司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青色官袍的中年人,面白无须,眼神锐利。他看到许逊腰间的令牌,下马拱手。
“可是旌阳许小旗?”
“正是。”
“在下建康镇妖司总署,主簿。”中年人从怀里掏出一卷文书,双手递过来,“都指挥使大人让下官给许小旗带个信——副尉的令牌已经准备好了,请您务必在下个月初五之前到建康述职。”
许逊接过文书,展开。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字迹刚硬如铁。
“许小旗,你的副尉令牌,我亲手写的。——陆晔”
许逊把文书折好,收进怀里。
“转告都指挥使大人,许逊一定准时到。”
“好。”翻身上马,带着车队继续往庐山方向走了。
施岑凑过来,好奇地问:“师父,副尉是几品?”
“七品。”
“七品?”施岑的眼睛亮了,“那您不是比县太爷还大?”
“县太爷是九品。”许逊说,“七品比九品大两级。”
“那您以后是不是不用自己写《斩妖录》了?”
“还是要写。”许逊说,“升官了,文书只会更多。”
施岑的脸垮了下去。
婉清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你师父说得对。”她说,“官越大,文书越多。不管是哪个世界,都一样。”
许逊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倒是很懂。”
“上辈子我在国企待过。”婉清说,“处长比科长的文书多一倍。”
许逊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四人骑马往回走。旌阳在东南方向,约三百里。官道两边的稻田已经收割了,只剩下金黄色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最远的那一层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
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个驿站。驿站不大,只有一进院子,门口挂着“旌阳驿”的牌子。
许逊下马,走进驿站。
驿丞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瘦高个,留着山羊胡,看到许逊腰间的令牌,连忙迎了上来。
“大人,住店?”
“三间房,两匹马。”
“有有有,后院请。”
许逊上楼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人坐在走廊的长凳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但没在看,像是在等人。
年轻人穿着青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鞘上刻着“茅山”两个字。
茅山宗的人。
许逊的手按上了剑柄。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许小旗,又见面了。”
许逊认出了他。
顾长卿。
“顾师兄?”许逊松开剑柄,“你不是走了吗?”
“走了,又回来了。”顾长卿站起来,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刚才在路上遇到一个人,托我给您带封信。”
“谁?”
顾长卿把信递给他。
“一个穿黑衣的人,自称是您的旧识。”
许逊接过信,拆开。信纸很薄,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左手写的。
“许小旗,丰城的狼妖是我放进来的。但不是为了害你,是为了让你变强。你越强,就越接近真相。关于你父亲的死,关于万妖图录的秘密,关于这个世界的真相。等你升了副尉,来建康找我。我在镇妖司总署的地下密室等你。——苦梨”
许逊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顾师兄,那个人长什么样?”
“穿黑衣,戴斗笠,看不清脸。”顾长卿说,“但他的眼睛很特别——一只黑,一只白。”
许逊的手指握紧了。
陈平。
“谢了。”
“不用谢。”顾长卿转身下楼,“许小旗,后会有期。”
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施岑凑过来,好奇地问:“师父,苦梨是谁?”
“一个朋友。”
“朋友?”
“也许是。”许逊说,“也许不是。”
婉清看着他,没有说话。
夜深了。
许逊一个人坐在驿站的后院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北疆的星空比建康净,星星像碎掉的银子铺满了整个天幕。
婉清端着一碗粥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
“还没睡?”
“睡不着。”
“想什么?”
“想陈平。”许逊说,“他说丰城的狼妖是他放进来的。他说是为了让我变强。”
“你信吗?”
许逊沉默了片刻。
“信一半。”他说,“狼妖是他放进来的,我相信。但动机不是让我变强——是让我在镇妖司面前证明自己。没有丰城的狼妖,我不会那么快升副尉。”
“所以他是在帮你?”
“不。”许逊说,“他是在利用我。利用我去做他做不到的事。”
“什么事?”
“查清我父亲的死。”
婉清沉默了很久。
“许逊。”
“嗯。”
“你父亲的死,和你现在做的事,有什么关系?”
许逊想了想。
“也许有关系。也许没有。但我要查清楚。”
婉清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她站起来,把空碗收了。
“早点睡。明天还要赶路。”
“好。”
婉清走了。
许逊一个人坐在后院里,看着天上的星星。
远处,有狼在叫。
不是妖狼,是普通的狼。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是有人在哭。
许逊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快了。”他低声说。
【章末钩子:驿站的后院墙头上,蹲着一只黑猫。猫的眼睛一只是金色的,一只是银色的。它看着许逊,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跳下墙头,消失在了黑暗中。远处的官道上,一个穿黑衣的人站在月光下,手里拿着一面铜镜。铜镜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张空白的、没有五官的面孔。“许逊,”黑衣人低声说,“你离真相越来越近了。但离死亡,也越来越近了。”他把铜镜收进怀里,转身走进了黑暗中。月亮被云遮住了,官道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风,在空荡荡的路上打着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