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兄弟结拜
茅山宗的人第三天傍晚才到。
许逊在城门口等了半个时辰,看到远处官道上走来一个年轻人。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道袍,腰间悬着一柄三尺长剑,剑鞘上刻着茅山宗特有的云纹。他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像是丈量过的,稳,且沉。
金丹期。
许逊不需要系统提示,光是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就让他后背发紧。不是敌意,是境界压制——就像上辈子站在公司CTO面前,对方不用说话,你就知道自己差了多少。
“许小旗?”年轻人走到近前,拱手行礼,“在下茅山宗弟子,顾长卿。”
“许逊。”许逊回礼,“辛苦顾师兄跑一趟。”
顾长卿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腰间的断剑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到了他身后。
阿渊靠在城门的阴影里,灰衣灰剑,像一截不会融化的冰。
“这位是......”顾长卿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许逊注意到他的手从剑柄上移开了半寸——不是放松,是随时可以拔剑的姿势。
许逊心里一紧。
“我朋友。”他说,“跟我一起斩妖的。”
“朋友?”顾长卿重复了这个词,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许小旗,你身边这位,是妖吧。”
空气突然安静了。
城门口的衙役停下了手里的活,路过的百姓加快了脚步。守门的士兵握紧了长矛,但谁都不敢动——他们都见过阿渊,都知道这位灰衣少年不简单,但没人敢问。现在有人问出来了。
阿渊从阴影里走出来,站在许逊身旁。
他没有拔剑,甚至没有看顾长卿,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是妖。”阿渊说。
顾长卿的手按上了剑柄。
“但不是敌人。”许逊挡在了两人中间,“顾师兄,他是镇妖司登记在册的盟友。都指挥使大人知道这件事。”
这句话是假的。陆晔知不知道阿渊的存在,许逊不确定。但他赌顾长卿不会为了这个去建康核实。
顾长卿看了他三秒。
“许小旗,你知道镇妖司的规矩。豢养妖物,轻则革职,重则入狱。”
“他不是我豢养的。”许逊说,“他是我兄弟。”
顾长卿沉默了一会儿,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走吧,”他说,“先办正事。你的事,回来自有定论。”
他转身往城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许小旗,信妖的人,我见过。最后都没好下场。”
许逊没说话。
阿渊也没说话。
但许逊注意到,阿渊的手一直按在剑柄上,直到顾长卿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才松开。
“他很强。”阿渊说。
“比你强?”
“比我强。”阿渊说,“金丹巅峰,茅山宗的剑修。真打起来,我撑不过五十招。”
许逊深吸一口气。
“走吧,先看他把狼妖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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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卿斩狼妖的过程,许逊从头看到尾。
准确地说,是“看”到了。
他们在丰城那个被毁的村子后山找到了狼妖的巢。那是一只四阶巅峰的狼妖,体型比许逊见过的寅将军大了整整两倍,通体漆黑,眼睛是血红色的。
许逊的系统给出了评估。
【胜率评估:8.3%】
顾长卿连剑都没拔。
他站在洞口,右手掐了个诀,指尖亮起一道金色的符光。符光化作一条锁链,笔直射入洞中。三息之后,洞内传来一声凄厉的嚎叫,然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倒下了。
“进去收尸。”顾长卿说。
许逊走进洞里,看到那只四阶狼妖躺在地上,眉心有一个手指粗细的洞,还在往外冒黑色的血。
一击毙命。
【万妖图录·收录失败】
【目标已被非系统宿主斩,无法收录神通】
许逊心里肉疼了一下。四阶狼妖的神通,至少是【疾风爪击】这个级别的,就这么没了。
但他也知道,以他现在的实力,本打不过这只狼妖。顾长卿不来,他来了就是送死。
“茅山宗的斩鬼符法,专克阴邪。”顾长卿站在洞口,语气平淡,“狼妖属阴,正好克制。若是其他属性的妖物,没这么容易。”
许逊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不是顾长卿强,是茅山宗的功法克制狼妖。
“多谢顾师兄。”许逊拱手。
“不必。”顾长卿收剑入鞘,“我是奉命行事。倒是你——”他看着许逊,“镇妖司九品小旗,炼气中期,带着一个妖物兄弟,想斩妖升官?”
许逊没说话。
顾长卿摇了摇头。
“许小旗,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妖就是妖,人就是人。你当他是兄弟,他未必当你是。”
说完,他转身走了。
月白色的道袍在暮色中渐渐消失,像一片被风吹远的云。
许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他说的对。”阿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
“什么?”
“妖就是妖,人就是人。”阿渊说,“我不是人。”
许逊转过头看着他。
暮色里,阿渊的脸一半亮一半暗,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是阿渊。”许逊说,“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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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旌阳已经是深夜。
许逊没去县衙,直接回了住处。阿渊跟在他身后,两人谁都没说话。
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月光从树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银。许逊在石阶上坐下来,阿渊靠着树站着。
“阿渊。”许逊忽然说。
“嗯。”
“你说你见过更好的。指的是什么?”
阿渊沉默了一会儿。
“画松亭那个人类女子。”他说,“她不怕我。她知道我是妖,但她不怕我。她说,‘妖和人,有什么区别?都是活着的。’”
“后来呢?”
“后来蛟族长老会了她。”阿渊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因为她让我变了。蛟族不需要一个会变的少主。”
许逊握紧了拳头。
“所以你离开了蛟族。”
“嗯。”
“你觉得人比妖好?”
“不是好。”阿渊说,“是有可能好。妖不会变,生来是什么就是什么。但人可以——你父亲可以选择我,也可以选择救我。他选了后者。所以我想看看,人到底能变成什么样。”
许逊站起来,走到阿渊面前。
月光下,两个少年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一个矮一点,一个高一点,但重叠在一起,像一棵树分出的两枝。
“结拜吧。”许逊说。
阿渊愣了一下。
“什么?”
“结拜。”许逊重复了一遍,“不求同年同月同生,但求同年同月同——”
他停了一下,然后笑了。
“——活下去。”
阿渊看着他,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你是认真的?”
“认真的。”
“你不怕?”
“怕什么?”
“怕我有一天会变回妖。”阿渊说,“蛟族的血改不了。也许有一天,我会像他们一样,人,吃人,变成你不得不斩的妖。”
许逊沉默了几息,然后说:“如果你真的变了,我会亲手斩了你。”
阿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在这之前,”许逊说,“你是我的兄弟。”
夜风吹过院子,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地响。
阿渊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那是许逊第一次看到他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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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水河边,月光如水。
没有香案,没有供品,没有红烛。只有一条河,一个月亮,两个人。
许逊跪在河边的草地上,阿渊跪在他对面。
“我许逊。”许逊说。
“我阿渊。”阿渊说。
“今在此结为兄弟。”
“不求同年同月同生。”
“但求同年同月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说出了最后三个字。
“活下去。”
许逊从怀里掏出断剑,在左手掌心划了一道口子。血珠渗出来,在月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阿渊接过断剑,也在自己掌心划了一道。
两只手紧紧握在一起。
血混着血,分不清谁的。
“从今天起,”许逊说,“生死与共。”
“生死与共。”阿渊重复。
松开手,许逊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是婉清给的那张符的衬布,他一直贴身放着,还没用过。他用断剑蘸着掌心的血,在白布上一笔一划地写了八个字。
忠。孝。廉。谨。宽。裕。容。忍。
“这是什么?”阿渊问。
“净明道的基。”许逊说,“我以后要立的教。”
“你连筑基都没到,就想立教?”
“先立个Flag不行吗?”许逊说完就笑了,“算了,你不懂。”
阿渊确实不懂,但他把那块白布接过来,仔细叠好,收进了怀里。
“我替你保管。”
“好。”
两人并肩坐在修水河边,看着月亮倒映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白。
“阿渊。”
“嗯。”
“以后的路,不好走。”
“我知道。”
“朝中有人参我勾结蛟族,茅山宗的人盯着你,蛟族随时可能打过来,而我连筑基都没到。”
“我知道。”
“你还跟着我?”
阿渊转过头看着许逊。
月光下,他的眼睛是深蓝色的,像夜空倒映在湖水里。
“我选你。”他说,“不管路好不好走,我选你。”
许逊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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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许逊起来的时候,阿渊已经在院子里练剑了。
不是那种花哨的剑法,就是最简单的劈、刺、扫、挑,一遍又一遍,枯燥得像机器。
许逊看了一会儿,发现阿渊每一剑的角度、力度、速度几乎完全一致,误差不超过百分之一。
“你练了多少遍?”他问。
“一万遍。”阿渊收剑,“蛟族的规矩,一个动作没练到完美,不许学下一个。”
许逊想起了自己上辈子写的代码——一个功能反复测试,直到没有Bug。
“我们挺像的。”他说。
“哪里像?”
“都挺轴的。”
阿渊没听懂,但没问。
两人吃了早饭,许逊去县衙点卯,阿渊跟在后面,像往常一样。
走到半路,许逊忽然停下来。
“阿渊。”
“嗯。”
“那八个字,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忠孝廉谨,宽裕容忍。”阿渊说,“忠,忠诚。孝,孝顺。廉,廉洁。谨,谨慎。宽,宽容。裕,富足。容,包容。忍,忍耐。”
许逊有些意外:“你查过?”
“昨晚去问了私塾先生。”阿渊说,“既然你要立教,我得知道教的是什么。”
许逊看着他,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是感动,是踏实。
就像上辈子写代码时,知道服务器不会宕机的那种踏实。
“走吧。”他说,“今天还有事。”
“什么事?”
“写文书。”许逊说,“向建康汇报丰城妖患已平。顺便——申请调用江州分署的妖物图鉴。”
“你要学斩妖?”
“我要学怎么用最小的代价斩最多的妖。”许逊说,“上辈子我写代码要优化时间复杂度,这辈子我斩妖要优化道行收益。一样的事。”
阿渊没听懂,但他知道许逊说的肯定有道理。
因为许逊从来没让他失望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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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许逊一个人去了修水河边。
不是去练剑,是去还愿。
上辈子他有太多没做完的事——没去成的南昌、没表白的婉清、没写完的代码、没还完的房贷。这辈子,他要把每一件都做完。
他蹲在河边,把手伸进水里。河水很凉,秋天的水温已经带了寒意。
“爸,妈。”他低声说,“儿子在另一个世界过得还行。有兄弟,有......以后还会有别的。你们别担心。”
水面荡漾了一下,像是有人在回应他。
许逊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他看到阿渊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那块写着八个字的白布,借着月光在看。
“看什么?”许逊走过去。
“看你的Flag。”阿渊说。
许逊愣了一下,然后大笑起来。
“你学得挺快。”
“你教得好。”
两人并肩走进城门,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上,一前一后,一长一短,像两条平行的线,永远不会分开。
【章末钩子:第二天,镇妖司的密报到了。不是功绩核定单,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许小旗,你父亲当年查到的线索,我找到了。关于图录碎片的秘密,和你许家的血脉有关。想知道的,三天后,海昏万寿宫密室见。”信纸的右下角,画着一条没有眼睛的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