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并肩斩蛇(上)
修水河面上,雾气还没散尽。
许逊站在河边,看着那张从巨蛇身上剥下来的鳞片,手指在鳞片边缘摩挲。鳞片的断面很新鲜,不是自然脱落,是被硬生生撕下来的。撕鳞片的力道很大,但不是为了伤害——撕得很整齐,像是有人用刀沿着鳞片的边缘切了一圈,然后轻轻一撬。
“这是故意的。”他说。
阿渊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张鳞片,沉默了很久。
“是我父亲的鳞片。”他说,“他故意留的。”
“为什么?”
“因为他想让我去庐山。”
许逊转过头看着阿渊。晨光从河面上反射上来,落在阿渊的脸上,把他灰色的眼睛照成了淡金色。他的表情很平静,但许逊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怒。
“阿渊。”
“嗯。”
“你父亲到底想做什么?”
阿渊沉默了片刻。
“他想让我回去。”他说,“但不是因为想念。是因为——他在我身上留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一颗种子。”阿渊说,“魔种的种子。当年他救我的时候,把它种在了我的身体里。我离开蛟龙渊越久,种子长得越快。等我彻底背叛蛟族的那一天,种子就会发芽。”
许逊的手握紧了。
“你会变成什么?”
“不是变成什么。”阿渊说,“是变成谁。”
“谁?”
“他。”
许逊的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老蛟君把魔种种子种在阿渊体内,不是为了控制他,是为了在阿渊背叛的时候,夺舍他的身体。阿渊离开越久,背叛越彻底,种子长得越快。等他完全长成,老蛟君就会在他体内苏醒,用他的身体活下去。
这不是父子,是寄生。
“为什么不早说?”许逊问。
“说了,你会赶我走。”
“我不会——”
“你会。”阿渊看着他,“因为你不想连累别人。”
许逊张了张嘴,想反驳,但什么都没说出来。因为他知道,阿渊说的是对的。如果他早知道阿渊体内有魔种,他一定会想办法让阿渊离开,越远越好。不是为了阿渊,是为了不让自己眼睁睁看着兄弟变成敌人。
“还有多久?”他问。
“不知道。”阿渊说,“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但不会太久。”
许逊深吸一口气。
“那就在那之前,把老蛟君了。”
阿渊看着他。
“你打不过他。”
“现在打不过。”许逊说,“但去了庐山,就不一定了。”
他转身走回县衙。
婉清在院子里煮粥。红枣小米粥,和昨天早上一样。她看到许逊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头继续搅粥。
“阿渊的事,你知道了?”
“知道了。”
“你打算怎么办?”
“去庐山。”许逊说,“找碎片,突破金丹,然后去蛟龙渊。”
婉清放下勺子,看着他。
“你一个人?”
“还有你们。”
婉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粥好了,先吃饭。”
粥很烫,但许逊喝得很快。
婉清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喝粥,什么都没说。阿渊靠在院墙上,抱着剑,闭着眼睛,像是在睡觉,但许逊知道他没有睡。
施岑从外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师父,建康来信!”
许逊接过信,拆开。信纸很薄,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刚硬如铁。
“许小旗,副尉的令牌准备好了。下个月初五,来建康述职。别迟到。——陆晔”
许逊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施岑。”
“在!”
“去准备一下,明天去庐山。”
“是!”
施岑跑了出去。
婉清站起来,把碗收了。
“庐山很大,你知道碎片在哪吗?”
“不知道。”许逊说,“但系统会告诉我。靠近到十里以内,就能精确定位。”
“那要是不在十里以内呢?”
“那就把庐山翻一遍。”
婉清看了他一眼,没再问。
第二天天没亮,许逊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缝,脑子里在推演庐山的行程。庐山不是一座山,是一片山脉,方圆几百里,要在里面找一块巴掌大的碎片,像大海捞针。
但系统说过,碎片会在灵气浓郁的地方。庐山的灵气最浓郁的地方在哪?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谁知道。
他起床,穿好衣服,推开门。
婉清已经在院子里了。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玉簪挽着,手里提着一个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装满了符纸和丹药。
“走吧。”她说。
阿渊从墙站起来,灰衣上沾着露水,剑在腰间,剑柄上的麻绳被露水浸湿了,颜色更深了。
施岑牵着四匹马站在县衙门口,脸上全是兴奋。
“师父,马备好了!”
“走。”
四匹马在晨雾中出了旌阳城。
庐山在旌阳西北,约三百里。官道两边的稻田已经收割了,只剩下金黄色的稻茬,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最远的那一层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
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支车队。
不是商队,是一支送葬的队伍。几十个人穿着白衣,抬着一口棺材,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拄着拐杖,走得很慢。
许逊勒住马,下马走到路边,让车队先过。
老妇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来,看着他腰间的令牌。
“大人,您是镇妖司的?”
“是。”
老妇人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掏出一块布,递给许逊。
“这是我儿子的东西。”她说,“他被妖了。临死前,他让我把这个交给镇妖司的人。”
许逊接过布,打开。里面是一块碎铁片,边缘有火烧过的痕迹。铁片上刻着一个字——“蛟”。
“他在哪死的?”
“庐山。”老妇人说,“他是在庐山采药的时候被妖的。死了七天,我们才找到他的尸体。尸体已经烂了一半,但手里还攥着这块铁片。”
许逊握紧了铁片。
“老人家,我会查清楚的。”
老妇人看着他,眼泪从脸上的褶子里流了下来。
“大人,您一定要查出是谁了我儿子。”
“我会的。”
车队走了。
许逊站在原地,看着那块碎铁片,沉默了很长时间。
“走吧。”他说。
四人重新上路。
婉清骑马走在许逊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你又在想什么?”
“想那个老妇人。”许逊说,“她儿子死了,她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因为你见过太多这样的了?”
“不是。”许逊说,“是因为她流的泪已经够多了。”
婉清沉默了。
走了不到五十里,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个小镇。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有一个客栈,门口挂着“庐山客栈”的招牌。
许逊下马,走进客栈。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胖胖的,说话声音很大。
“几位住店?”
“三间房。”
“有有有,楼上请。”
许逊上楼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人坐在走廊的长凳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但没在看,像是在等人。
年轻人穿着青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短剑,剑鞘上刻着“茅山”两个字。
茅山宗的人。
许逊的手按上了剑柄。
年轻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
“许小旗?久仰。”
“你是谁?”
“茅山宗,顾长卿。”年轻人站起来,拱手行礼,“上次在丰城见过。不过那时候您忙着斩妖,没注意到我。”
许逊想起来了。丰城的狼妖,茅山宗派来的人,就是顾长卿。但他上次没见到这个人——他赶到丰城的时候,狼妖已经被斩了,只看到一个穿着月白色道袍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顾师兄来庐山有事?”
“有。”顾长卿说,“茅山宗在庐山有一处道场,我是来巡视的。听说您也要去庐山,正好同路。”
许逊沉默了片刻。
“谁告诉你我要去庐山的?”
顾长卿笑了笑。
“许小旗,您的事,整个镇妖司都知道了。斩蛟兵、狼妖、平蛇患——三个月从凡人到筑基,您觉得这事能瞒得住?”
许逊没说话。
“放心。”顾长卿说,“我不是来找麻烦的。茅山宗和正一道虽然有理念之争,但对外敌的态度是一样的。蛟族是所有人的敌人,包括茅山宗。”
“那你去庐山做什么?”
“我说了,巡视道场。”顾长卿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地图,展开,“庐山深处有一个上古封印,封印里封着一只大妖。封印最近出现了裂痕,我需要去加固。”
许逊看了一眼地图,心里动了一下。
“封印在哪?”
“在庐山最高峰,汉阳峰。”顾长卿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那里也是庐山灵气最浓郁的地方。”
许逊和婉清对视了一眼。
灵气最浓郁的地方。碎片最可能出现的地方。
“我跟你一起去。”许逊说。
顾长卿看了他一眼。
“许小旗,我不是去玩的。封印裂痕周围的妖气很浓,至少是金丹期的妖物。您现在的修为——”
“我知道。”许逊打断他,“但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
顾长卿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好。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到了汉阳峰,您得听我的。”
“行。”
第二天一早,五人出发。
顾长卿走在最前面,许逊和婉清走在中间,阿渊和施岑走在最后面。山路不好走,越往上越陡,到了半山腰,路就没了,只剩下一片密林。
顾长卿在前面开路,短剑砍断挡路的树枝和藤蔓。他的剑法很利落,每一剑都不多余,砍出来的路正好够一个人通过。
“顾师兄。”许逊在后面喊他。
“嗯。”
“茅山宗的剑法,和正一道有什么区别?”
顾长卿头也不回地说:“正一道重符箓,茅山宗重剑修。正一道的剑是用来画符的,茅山宗的剑是用来妖的。”
“所以你更强?”
顾长卿笑了一下。
“许小旗,您这是在挑拨。”
“不是挑拨,是好奇。”
顾长卿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他。
“正一道和茅山宗的理念之争,说到底就是‘术’和‘道’的争论。正一道认为,斩妖只是手段,修道才是目的。茅山宗认为,修道的目的就是斩妖,斩不了妖,修什么道?”
“你站哪边?”
“我站在能妖的那边。”顾长卿说,“不管什么理念,不了妖,都是废话。”
许逊点了点头。
“我同意。”
顾长卿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许小旗,您比我想象的实在。”
走了不到两个时辰,山势越来越陡,林子越来越密。许逊感觉到空气中的灵气浓度在上升,不是缓慢上升,是陡增——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释放灵气。
【万妖图录·碎片感应】
【距离:约八里】
【方向:正北】
【碎片等阶:不明】
【提示:碎片处于高浓度灵气区,靠近时需谨慎】
许逊的心跳加快了。
八里。离碎片只有八里了。
“顾师兄。”他说。
“嗯。”
“封印在哪?”
“在前面,大约十里。”顾长卿指着正北方向,“翻过这个山头就能看到。”
许逊沉默了片刻。
“我感应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不知道。”许逊说,“但很危险。”
顾长卿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又走了一个时辰,他们翻过了山头。
许逊站在山顶,看到了汉阳峰。
不是一座峰,是一片峰林。几十座石峰拔地而起,最高的那一座直云霄,峰顶被云雾笼罩,看不清轮廓。云雾在峰林间流动,像是活的,时而聚拢,时而散开。
但让许逊在意的不是峰林,是妖气。
浓烈的妖气,从峰林深处涌来,像是有一团巨大的黑云压在那些石峰上面。黑云在缓慢地旋转,越靠近汉阳峰,旋转得越快。
顾长卿的脸色变了。
“封印裂了。”
“裂了?”许逊问,“不是有裂痕?”
“昨天是有裂痕。”顾长卿说,“今天已经裂了。封印里的妖物,出来了。”
【万妖图录·妖气感应】
【等阶:七阶(金丹巅峰)】
【种族:蛇族(蛟化)】
【威胁评估:致命】
【提示:该妖物已有完整蛟龙特征,极度危险,建议立即撤离】
许逊的手按上了剑柄。
“顾师兄,什么妖物?”
“不知道。”顾长卿拔出短剑,“但封印里封的是一只蛟。三百年前,茅山宗的祖师把它封在汉阳峰下。如果它出来了——”
他没说下去。
但许逊知道他要说什么。
如果它出来了,庐山方圆百里,没有活物能逃得掉。
“走。”许逊说。
“走?”顾长卿看着他。
“不是撤退。”许逊说,“是去找它。”
顾长卿沉默了一息,然后点了点头。
“好。”
五人在密林中穿行,越走越深。林子里的光线越来越暗,头顶的树冠遮住了大部分天空,只有零星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地上,像碎掉的银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味,不是蛇腥,是蛟腥——更浓、更烈、更让人作呕。
许逊捂着鼻子,压低声音说:“它就在附近。”
顾长卿停下来,闭上眼睛感应了几息。
“在前面,不到一里。”
“能绕过吗?”
“不能。”顾长卿睁开眼睛,“它在封印的位置。要加固封印,必须先解决它。”
“那就正面打。”
“你疯了?”顾长卿看着他,“金丹巅峰的蛟,我们五个加起来都打不过。”
“不试试怎么知道?”
顾长卿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许小旗,您是真的不怕死。”
“怕。”许逊说,“但有些事,比死更可怕。”
“什么事?”
“让该死的不死,不该死的死。”
顾长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五人继续往前走。
林子在前面突然开阔了,露出了一片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符文,符文在发光——但光很弱,像是快要熄灭的蜡烛。
封印。
石台上有裂纹,从中心向四周延伸,最大的那条裂纹有一指宽,黑色的妖气从裂缝里渗出来,在空中凝成一股黑烟。
黑烟在石台上方盘旋,越来越大,越来越浓。
然后,黑烟里伸出了一只手。
不是人的手,是爪子。金色的鳞片,五手指,每一都有半尺长,指尖是黑色的,泛着金属的光泽。
爪子抓住了裂缝的边缘,用力一撑。
石台裂开了。
一只巨大的头颅从裂缝中探出,比马车还大,通体金色的鳞片,头上有一对短角——不是鹿角,是珊瑚状的角,暗红色,像是被血浸过的。它的眼睛是金色的,竖瞳,瞳孔里映着许逊的影子。
【万妖图录·妖物确认】
【名称】:汉阳蛟
【种族】:蛟族(纯血)
【等阶】:七阶(金丹巅峰)
【威胁评估:致命】
【弱点:逆鳞、眼睛、腹部鳞片间隙】
【建议:立即撤离】
许逊没有撤离。
他拔出了断剑。
“婉清,驱雾!”
婉清咬破手指,在符纸上快速画了一个符文,符纸燃烧,化作一道金色的光幕,挡住了黑烟。光幕在雾气中闪烁着,像是暴风雨中的一盏灯。
“快!”婉清喊,“这道光幕撑不了多久!”
许逊没有犹豫。
“阿渊,牵制它!”
阿渊动了。灰影一闪,灰白色的剑锋刺向蛟龙的眼睛。蛟龙的头一偏,剑锋擦着它的鳞片划过,溅出一串火花。鳞片太硬了,剑锋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白痕。
防御力比修水蛟蛇还高。
许逊的心沉了下去。
汉阳蛟被激怒了,张开嘴,喷出一股金色的火焰。不是普通的火,是蛟火——温度极高,连石头都能烧化。
许逊侧身闪过,火焰擦着他的肩膀飞过,落在他身后的一棵大树上。树在火焰中瞬间化为灰烬,连烟都没冒。
【嗜血愈伤·未触发】
伤势不够重。
“顾师兄!”许逊喊,“你能破它的防吗?”
顾长卿已经拔剑了。短剑上附着淡青色的灵光,剑锋刺向蛟龙的腹部——鳞片间隙。
刺进去了。
不是刺穿,是刺入。短剑刺入鳞片间隙半寸,黑色的血从伤口里渗出来。
汉阳蛟发出一声嘶吼,身体猛地一甩,顾长卿被甩飞了出去,撞在一棵树上,口吐鲜血。
“顾师兄!”施岑跑过去扶他。
“我没事。”顾长卿擦掉嘴角的血,“它的鳞片间隙太小了,我的剑只能刺进去半寸。”
“半寸够了。”许逊说,“半寸就能下毒。”
他看着阿渊。
阿渊点了点头。
灰影再次闪动,灰白色的剑锋刺入蛟龙腹部的同一个伤口。剑锋上附着一层暗青色的光——蛟毒。
阿渊的蛟毒。
汉阳蛟的身体僵了一息。
一息。
许逊没有浪费这一息。
【疾风爪击·激活】
【万钧之力·激活】
【噬元巨力·激活】
三种神通同时爆发,断剑携带着三倍的力量,刺入蛟龙的左眼。
剑锋刺穿眼球,刺入颅内。黑色的血从眼眶里喷出来,溅了许逊一脸。
汉阳蛟的挣扎停了。
【斩成功·汉阳蛟·七阶(金丹巅峰)】
【道行+800年】
【当前道行:1880年】
【收录神通·蛟火(主动·喷吐金色火焰,温度极高,消耗大量道行)】
【越阶斩奖励:额外道行+400年】
【当前道行:2280年】
【提示:道行已达金丹巅峰,可随时突破元婴】
许逊没有时间突破。
因为他已经站不住了。
三倍神通的爆发,加上蛟龙临死前的最后一击,他的身体已经超出了极限。左臂的骨头断了,右肩的肌肉撕裂了,肋骨至少断了两。
【嗜血愈伤·激活】
恢复启动了,但速度不够快。
婉清跑过来,扶住他。
“别动。”她说,“你的骨头断了。”
“我知道。”
“疼吗?”
“疼。”
“忍着。”
“嗯。”
婉清咬破手指,在他的额头上画了一个符文。符光一闪,疼痛减轻了一些,但骨头还在断着。
“需要时间。”她说,“至少一天。”
“一天太长了。”许逊说,“封印还没加固。”
顾长卿从地上爬起来,走到石台前,看着那些裂纹。
“封印已经裂了,加固也没用。”他说,“需要重新布阵。”
“多久?”
“三天。”
“三天太长了。”许逊说,“蛟族不会给我们三天。”
顾长卿看着他。
“那您有什么办法?”
许逊想了想。
“把封印改成陷阱。”
“陷阱?”
“蛟龙渊的老蛟君一直在找碎片。”许逊说,“如果他知道碎片在庐山,他一定会派人来。我们把封印改成陷阱,等他的人来。”
顾长卿沉默了很久。
“许小旗,您这是在赌。”
“不赌,怎么赢?”
顾长卿看了他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好。”
许逊靠在树上,看着婉清帮顾长卿布置陷阱。阿渊站在旁边,抱着剑,面无表情。施岑蹲在石台边上,用朱砂画符文,手在抖。
“施岑。”许逊叫他。
“在!”
“手别抖。”
“师父,我怕。”
“怕什么?”
“怕死。”
许逊沉默了片刻。
“我也怕。”他说,“但怕归怕,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施岑深吸一口气,手不抖了。
傍晚,陷阱布置好了。
顾长卿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许小旗,陷阱好了。”
“能撑多久?”
“如果来的是金丹期的蛟将,能困住他一炷香。”顾长卿说,“如果来的是元婴期的——”
“不会来元婴期的。”许逊打断他,“元婴期的蛟将不会亲自来取碎片。他们会派手下来,探路。”
“您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我是老蛟君,我也不会亲自来。”许逊说,“我要等的人,不是我。”
顾长卿看了他一眼,没有再问。
太阳落山了。
夜幕降临,庐山深处一片漆黑。
许逊坐在石台旁边,手里握着断剑,看着黑暗中的密林。
婉清坐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张符纸。
“许逊。”
“嗯。”
“你怕吗?”
“怕。”
“怕什么?”
“怕死。”
婉清沉默了片刻。
“我也怕。”
许逊看着她。
“那你为什么还在这里?”
婉清笑了。
“因为你在。”
许逊没说话,只是握紧了她的手。
远处,密林深处,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是妖。
来了。
【章末钩子:黑暗中,一双金色的竖瞳亮了起来。不是一只,是一群。它们从密林中涌出,朝石台扑来。顾长卿大喊:“来了!准备!”许逊站起来,断剑横在身前。婉清的符纸亮了,火光在黑暗中炸开,照亮了那些妖物的脸——蛟兵。不是普通的蛟兵,是魔化蛟兵。它们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里流着黑色的涎水。数量不下五十只。许逊深吸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