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婉清入队·并肩同行
婉清是第二天一早到的旌阳。
许逊正在县衙门口喂马，听到马蹄声抬头，就看到一辆青布马车从街角转出来。赶车的是林忠，那个炼气九层的中年护卫。马车在县衙门口停下，林忠跳下来，朝许逊拱手。
“许小旗，我家小姐说——”
车帘掀开了。
婉清从车上下来，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裙，头发用一玉簪挽着，手里提着一个青布包袱。她看了一眼许逊，嘴角微微上扬。
“我自己说。”
林忠识趣地退到一边。
许逊手里还拿着马草，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你怎么来了？”
“谌母让我下山历练。”婉清说，“她说江西妖患多，镇妖司人手不够，让我来帮忙。”
“帮忙？”
“嗯。”婉清把包袱往肩上一甩，“我符箓画得还行，医术也还可以。你们斩妖的时候，总需要有人在后面看着吧？”
许逊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昨天陈平那张纸条——“有人在引你见她。引你见她的人，和放狼妖进丰城的人，是同一个。”
婉清的到来，是巧合，还是有人在布局？
“你不欢迎？”婉清问。
许逊摇了摇头。
“欢迎。”他说，“但你得先让我看看你的本事。”
婉清看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抽出一张黄纸符。符纸上的符文不是用朱砂画的，是用灵力直接刻上去的，笔画流畅，灵光内敛，一看就不是新手能画出来的。
她走到院子角落那棵枯死的槐树前，把符纸贴在树上。
退后三步，掐诀。
符纸亮了。不是燃烧，是发光——淡青色的光从符纸中心扩散开来，沿着树上的裂纹向上蔓延，像水流倒灌。枯死的树枝开始颤动，发黑的树皮从树上脱落，露出下面青白色的新皮。
不到五息，那棵死了三年的槐树，活了。
枝头冒出了新芽。
嫩绿色的，在秋天的晨光里像碎玉一样亮。
许逊看呆了。
阿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身后，抱着剑，面无表情。
“还行。”阿渊说。
许逊转头看他：“这叫还行？”
“我见过更好的。”阿渊说，“那个人已经死了。”
许逊没追问。他知道阿渊说的是画松亭的那个人类女子。
婉清走过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够格了吗？”
“够了。”许逊说，“但你一个金丹期的修士，跟着我一个炼气期的小旗，不觉得委屈？”
婉清笑了。
“你上辈子也是这么说的。”
“什么？”
“大学的时候，我保研，你找工作。你说，‘你一个保研的，跟我一个找工作的混在一起，不觉得委屈吗？’”婉清看着他的眼睛，“我说不委屈。现在也一样。”
许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阿渊在旁边咳了一声。
“你们人类真麻烦。”
婉清转头看了阿渊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你就是阿渊？”
“是。”
“许逊的兄弟？”
“是。”
婉清点了点头，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布包，递给阿渊。
“给你的。”
阿渊接过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双黑色的手套，不知道是什么皮做的，薄如蝉翼，但摸着很韧。手套背面绣着银色的符文，灵光流转。
“蛟族的寒性体质，一到冬天爪子就僵。”婉清说，“这双手套刻了温阳符，能护住你的手。”
阿渊看着手套，沉默了很久。
“谢谢。”他说。
这是许逊第一次听到阿渊对除了他以外的人说谢谢。
“走吧。”许逊翻身上马，“今天去海昏。”
“海昏？”婉清问。
“系统提示那边有碎片。”许逊压低声音，“第五块已经拿到了，第六块在海昏附近。”
婉清没有多问，上了马车。
林忠赶车，施岑骑马跟在后面，阿渊照例走路。
一行人在晨光中出了城。
海昏在旌阳东南，约一百里。官道两边的稻田已经收割了，只剩下金黄色的稻茬，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最远的那一层几乎和天空融为一体。
婉清坐在马车里，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风景。
“和前世不一样。”她说。
“哪里不一样？”许逊骑马走在马车旁边。
“前世的秋天没有这么安静。”婉清说，“城市里的秋天只有降温，没有颜色。这里的秋天有颜色——稻茬是金的，山是青的，天是蓝的。净净的。”
许逊没说话。
他知道婉清说的“前世”是什么意思。他们都是从21世纪穿越来的，都记得雾霾、堵车、加班、外卖。那些东西在这个世界都没有，取而代之的是妖、道行、系统、镇妖司。
“你后悔吗？”婉清忽然问。
“后悔什么？”
“穿越。”
许逊想了想。
“不后悔。”他说，“上辈子我只有代码，这辈子我有兄弟，有......”他顿了一下，“有朋友。”
婉清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只是朋友？”
许逊没回答。
走了不到三十里，前方的官道上出现了一群人。
不是逃难的百姓，是一支商队。十几辆大车，车上堆满了货物，车身上着旗帜，旗上绣着一个“陈”字。商队的护卫有二十多人，都穿着皮甲，腰挎长刀。
但让许逊在意的不是商队，是妖气。
浓烈的妖气，从商队后方传来，距离不超过一里。
【万妖图录·妖气感应】
【等阶：三阶（筑基中期）】
【数量：两只】
【种族：蛇族】
【威胁评估：中等】
许逊勒住了马。
“有妖。”他说。
阿渊的手按上了剑柄。
婉清从马车里探出头，看了一眼商队的方向，然后闭上眼睛感应了几息。
“两条蛇，筑基中期。一条在商队后面跟着，一条在前面堵着。”她睁开眼睛，“它们在等商队进入伏击点。”
“你怎么知道？”
“谌母教过我望气术。”婉清说，“虽然不如你的系统精准，但够用。”
许逊看了她一眼，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上辈子他是那个解决问题的人，婉清是那个需要他帮助的人。这辈子，婉清比他强，比他能打，比他看得远。
“施岑。”许逊说。
“在！”
“你去前面告诉商队，让他们停下来，原地等。”
“是！”
施岑催马往前跑。
许逊转头对婉清说：“你能对付一条吗？”
“能。”婉清从袖子里抽出一沓符纸，“但需要你帮我牵制另一条。”
“阿渊。”
“在。”
“你跟我对付前面那条，婉清对付后面那条。”
阿渊点了点头。
三人分头行动。
许逊骑马冲到商队前面，断剑出鞘。商队的护卫看到他腰间的令牌，自动让开了一条路。
“镇妖司办案，所有人原地不动！”
话音未落，前方的灌木丛中窜出一条巨蛇。
不是普通的蛇，是蟒——身长三丈，水桶粗，鳞片是青黑色的，在阳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竖瞳，瞳孔里映着许逊的影子。
【万妖图录·妖物确认】
【名称】：青鳞蟒
【种族】：蛇族（异化）
【等阶】：三阶（筑基中期）
【弱点】：七寸、眼睛
许逊没有犹豫。
【疾风爪击·激活】
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不是刺，是削。青鳞蟒的头颅猛地一偏，剑锋擦着它的鳞片划过，溅出一串火花。鳞片太硬了，剑锋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白痕。
防御力比清面狼君还高。
许逊心里一沉。
青鳞蟒被激怒了，张开巨口朝他咬来。血盆大口里全是倒钩状的牙齿，每一颗都有手指长，牙缝里还塞着碎肉——不知道是人的还是动物的。
许逊侧身闪过，断剑刺入蟒蛇的下颌。这次刺进去了，不是鳞片，是鳞片之间的缝隙——软骨，没有防御。
青鳞蟒发出一声嘶吼，身体猛地一甩，许逊被甩飞了出去。
他在空中翻了个身，落地时用断剑撑了一下，勉强站稳。
【嗜血愈伤·未触发】
伤势不够重。
“阿渊！”他喊。
阿渊动了。
灰影一闪，灰白色的剑锋刺入青鳞蟒的七寸。不是刺穿，是刺入——阿渊的剑太细了，像一针，从鳞片的缝隙里扎进去，精准地刺中了蟒蛇的心脏。
青鳞蟒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开始剧烈地翻滚。
阿渊没有拔剑，而是把剑留在蟒蛇体内，退后了三步。
“补刀。”他说。
许逊没有犹豫。
【万钧之力·激活】
断剑携带着五成力量增幅，从蟒蛇的下颌刺入，穿过口腔，刺入大脑。
青鳞蟒的翻滚停了。
【斩成功·青鳞蟒·筑基中期】
【道行+60年】
【当前道行：550年】
【提示：道行已达筑基门槛，可随时突破】
许逊没有时间突破，因为另一边还在打。
婉清对付的那条蟒蛇比她预估的强。她用符箓困住了它的行动，但蟒蛇的挣扎太猛烈了，符纸一张一张地被震碎。她退到一棵大树后面，咬破手指，在一张空白的符纸上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不是朱砂，是血。
血符。
灵光暴增。
符纸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缠住了蟒蛇的身体。锁链收紧，鳞片碎裂，黑色的血从裂缝里渗出来。蟒蛇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最后不动了。
婉清靠在树上，大口喘气。
她的手在发抖——画血符消耗的不只是灵力，还有精神力。
许逊跑过去，扶住她。
“没事吧？”
“没事。”婉清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就是有点累。”
“你画的是什么东西？威力这么大。”
“谌母教的血符术。”婉清说，“以血为引，以神为墨，画出来的符箓威力是普通符的三倍。但消耗也大，画一张要休息半个时辰。”
许逊看着她苍白的脸，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以后别用这个了。”他说。
“为什么？”
“伤身体。”
婉清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扬。
“你以前也这么说过。”
“什么时候？”
“上辈子。我加班画图，你说‘以后别加班了，伤身体’。”婉清说，“结果你自己天天加班到凌晨三点。”
许逊没话说了。
商队的主人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商人，姓陈，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他看到两条蟒蛇的尸体，腿都软了，跪在地上磕头。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多谢大人！”
“起来。”许逊说，“你们从哪来，往哪去？”
“从建康来，往南昌去。”陈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这批货是药材，送到南昌的药铺子。没想到路上会遇到妖......”
“这条路上妖物多，你们最好结伴走，别单独行动。”
“是是是，大人说得对。”
许逊转身要走，陈老板叫住了他。
“大人，您可是镇妖司的许小旗？”
“你认识我？”
“不认识，但听说过。”陈老板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封信是建康一个朋友托我带的，说如果在路上遇到一位姓许的镇妖司小旗，就把信交给您。”
许逊接过信。
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落款，只在封口处盖了一个印章——镇妖司的印章。
他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许小旗，海昏的事，不用急。该来的，总会来。”
字迹很熟悉。
陆晔。
许逊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走吧。”他对婉清说。
“信上说什么？”
“都指挥使让我别急。”
“那你急吗？”
许逊想了想。
“不急。”他说，“但也不能太慢。”
重新上路后，婉清没有回马车，而是骑了林忠的一匹马，走在许逊旁边。
阿渊走在最后面，距离他们大约十步。不远不近，刚好能听到他们说话，又不会打扰。
“许逊。”婉清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你打算什么时候突破筑基？”
“道行已经够了，但系统提示说要找一个灵气充沛的地方突破，否则突破失败的概率很高。”
“海昏那边有灵气充沛的地方吗？”
“有。”许逊说，“万寿宫密室。”
婉清看了他一眼。
“万寿宫？那不是你许家的——”
“是我许家的祖祠。”许逊说，“也是第一块碎片的发现地。那里的灵气浓度是外面的三倍，最适合突破。”
“那为什么不在那里直接突破？”
“因为上次去的时候太匆忙，没时间。”许逊说，“这次去，顺便把突破的事办了。”
婉清点了点头，没再问。
太阳越升越高，快到正午的时候，一行人到了海昏。
海昏是个小镇，比旌阳小一半，只有一条主街，街上没什么人。镇子外面有一条河，河面很宽，水流很缓，河边种着柳树，柳条垂到水面上，在风里轻轻摆动。
“万寿宫在哪？”婉清问。
“镇子外面，河边。”许逊指着前方，“那座青砖灰瓦的房子就是。”
万寿宫不大，只有一进院子，正殿三间，东西厢房各两间。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住了半个院子。
许逊推开正殿的门，里面供奉着许家的历代先祖牌位。最上面一排，最中间的那个牌位上写着——“许氏先祖讳逊之位”。
他自己的牌位。
许逊看着那个牌位，沉默了很久。
“你还好吗？”婉清站在他身后，轻声问。
“没事。”许逊说，“就是觉得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
“活人看到自己的牌位，总是会奇怪的。”
婉清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许逊走到牌位后面，蹲下来，用手敲了敲地面。地砖下面是空的——他上次来的时候就发现了，但当时时间不够，没来得及仔细检查。
“阿渊，来帮忙。”
阿渊走过来，蹲在他旁边。两人合力撬开地砖，下面是一个不大的密室，大约一人深，底部铺着青石板，石板上有淡淡的灵光流转。
密室里的灵气浓度，是外面的三倍。
“就在这里突破。”许逊说。
婉清点了点头，从包袱里拿出几张符纸，贴在密室的四壁上。
“这几张是护法符，能帮你挡住外界的扰。”她说，“突破的时候，我和阿渊在上面守着。”
“好。”
许逊跳进密室，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婉清站在密室边上，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身走到正殿门口。
阿渊靠在门框上，抱着剑。
“你是他上辈子认识的人？”阿渊问。
婉清愣了一下。
“他告诉你的？”
“他没说。”阿渊说，“但他说过一句话——‘上辈子就认识’。说的是你。”
婉清沉默了片刻。
“是。”她说，“上辈子就认识。”
“你们人类真麻烦。”阿渊说，“上辈子的事，这辈子还记得。”
婉清看着他。
“你不也记得画松亭的事吗？”
阿渊的手在剑柄上顿了一下。
“谁告诉你的？”
“许逊。”婉清说，“他说你有一段不想提起的过去。”
阿渊没说话，转身走出了正殿。
婉清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密室里，灵气开始涌动。
许逊体内的道行在沸腾，从550年、600年、700年——还在涨。不是斩妖物获得的道行，是突破在即，系统在帮他调动所有积累的资源。
【突破准备就绪】
【请选择突破方向：】
【1. 常规筑基——道行消耗500年，成功率95%】
【2. 强化筑基——道行消耗800年，成功率70%，筑基后属性+20%】
【3. 完美筑基——道行消耗1200年，成功率40%，筑基后属性+50%，解锁隐藏天赋】
许逊看着三个选项，沉默了。
他现在有550年道行，连强化筑基都不够，更别说完美筑基了。
但系统提示里有一行小字。
【提示：可通过消耗图录碎片能量补充道行】
【当前图录修复度：58%】
【可转化碎片能量：约800年道行】
碎片能量。
许逊不知道转化碎片能量会有什么后果，但他知道完美筑基的属性加成和隐藏天赋有多重要。在蛟龙渊的大战面前，多50%的属性，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他选择了完美筑基。
【消耗碎片能量：800年道行】
【当前道行：1350年】
【突破开始】
灵气从四面八方向密室涌来，许逊的身体像是一个无底洞，疯狂地吞噬着空气中的灵力。经脉在扩张，丹田在重塑，骨骼在嘎吱作响。
疼痛。
比斩妖受的伤还痛。
许逊咬着牙，额头的青筋暴起，汗水从脸上滴落，打湿了衣襟。
密室外面，婉清感觉到了灵气的变化。
“开始了。”她低声说。
阿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正殿门口，站在门槛外面，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他能成功吗？”婉清问。
“能。”阿渊说，“他从来没失败过。”
婉清看了他一眼。
“你对他很有信心。”
“不是信心。”阿渊说，“是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他不会死在这里。”
婉清没再问。
密室里，灵气涌动达到顶峰。
许逊的丹田中，原本气态的真元开始液化，一滴、两滴、三滴......液化的真元在丹田底部汇聚成一汪金色的湖泊。湖泊的水面在扩大，从碗口大到脸盆大，从脸盆大到池塘大。
筑基。
丹田液化，真元质变，这是筑基的标志。
【突破成功·完美筑基】
【道行剩余：350年】
【筑基后属性：+50%】
【隐藏天赋解锁：灵体共鸣（可与天地灵气产生更深层的共鸣，修炼速度+30%）】
许逊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视野变了。不是变清晰了——本来就够清晰了——是变“深”了。他能看到空气中灵气的流动轨迹，能看到密室外婉清和阿渊身上的气运颜色，能看到更远的地方——
海昏镇外，河面上，有一个人。
那人站在水面上，穿着白色的衣袍，长发披肩，手里拿着一竹竿。竹竿的一头伸进水里，像是在钓鱼。
但现在是正午，不是钓鱼的时候。
而且那个人没有影子。
许逊的心猛地一沉。
他从密室里跳出来，冲到正殿门口。
“怎么了？”婉清问。
“河上有人。”
阿渊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眯起了眼睛。
“没有人。”他说。
“有。”许逊说，“站在水面上，白衣服，没影子。”
婉清的脸色变了。
“你看到的是......”她顿了顿，“残魂？”
“什么残魂？”
“谌母说过，海昏万寿宫附近有一个上古封印，封印里封着一个大人物的残魂。这个残魂每隔几百年会出现一次，出现在水面上，拿着竹竿钓鱼。看到它的人，要么大富大贵，要么......”她没有说下去。
“要么什么？”
“要么死。”
正殿里安静了一瞬。
许逊看着河面上那个白色的人影，人影也看着他。
然后人影笑了。
不是嘴角上扬那种笑，是整张脸都在笑——眼睛、鼻子、嘴巴，全都在笑。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说不清的、让人后背发凉的东西。
人影举起竹竿，朝许逊指了指。
然后消失了。
河面上只剩下一圈涟漪，在阳光下慢慢地扩散、消散。
“走吧。”许逊说，“回旌阳。”
“不找碎片了？”婉清问。
“找到了。”许逊说，“在我身上。”
他摸了摸口。突破筑基的时候，碎片能量被消耗了，但碎片本身没有消失——它融入了他的身体，变成了他修为的一部分。
图录修复度没有降，还是58%。
但第六块碎片，已经不在海昏了。
它在许逊体内。
回程的路上，谁都没说话。
施岑骑着马走在最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许逊，想问什么又不敢问。阿渊走在最后面，抱着剑，面无表情。婉清骑着马走在许逊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
“许逊。”她终于开口了。
“嗯。”
“你看到的那个人，可能不是残魂。”
“那是什么？”
“可能是......”婉清顿了顿，“可能是你自己。”
许逊转头看着她。
“什么意思？”
“谌母说，那个在水面上钓鱼的人，是时间线上的一个节点。它不属于现在，不属于过去，也不属于未来。它是一个‘标记’——被标记的人，会改变这个世界的走向。”
“改变走向？”
“嗯。”婉清说，“谌母说，上一次看到它的人，是许肃。”
许逊的手握紧了缰绳。
“我父亲？”
“是。”婉清说，“他看到那个人之后，就开始调查蛟龙渊的事。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
许逊知道她要说什么。
然后许肃死了。
“我不会死。”许逊说。
婉清看着他。
“我知道。”她说，“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一个人扛。”
许逊沉默了很久。
“好。”他说。
暮色降临的时候，一行人回到了旌阳。
县衙的灯还亮着，萧何还在里面算账，张良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看到许逊回来，他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公子，建康来信了。”
“谁的？”
“都指挥使。”张良把信递给他，“说让你准备一下，下个月去建康述职。”
“述职？”许逊皱了皱眉，“不是刚述过吗？”
“这次不是普通的述职。”张良说，“是升职前的考核。”
许逊拆开信，里面只有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
“许小旗，下个月来建康。你的副尉令牌，我已经准备好了。”
陆晔的字迹，刚硬如铁。
许逊把信折好，收进怀里。
“张良。”
“在。”
“帮我准备一下，下个月去建康。”
“是。”
许逊走进县衙，在案上铺开一张纸，开始写今天的《斩妖录》。
【海昏县妖患处置报告】
【妖物：青鳞蟒两条，三阶（筑基中期）】
【危害：威胁过往商队，尚未造成人员伤亡】
【处置结果：已斩】
【建议：加强对海昏至旌阳官道的巡查，预防蛇族妖物再次出现】
写完了，他盖上小旗的印章，吹墨迹，折好。
婉清端着一碗粥走进来，放在他面前。
“还没吃晚饭吧？”
许逊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
“上辈子你就这样。”婉清说，“一忙起来就忘了吃饭。”
许逊端起粥喝了一口。是小米粥，放了红枣，甜丝丝的。
“谢谢。”
“不客气。”
婉清在他对面坐下，看着他把粥喝完。
“许逊。”
“嗯。”
“下个月去建康，我陪你一起去。”
“为什么？”
“因为建康比妖危险。”婉清说，“你需要一个能信得过的人在身边。”
许逊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好。”
婉清笑了。
那笑容和上辈子一模一样——嘴角微微上扬，眼睛弯成月牙，右边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许逊忽然觉得，这辈子好像没那么难了。
【章末钩子：夜深了。婉清在县衙后面的厢房里铺开一张符纸，咬破手指，开始画一张新的血符。符纸上浮现的不是符文，而是一张地图——建康城的地图。地图上有一个红点，红点的位置是镇妖司总署的地下密室。婉清看着那个红点，低声说：“陈恪，不，许逊，这辈子我不会让你一个人扛。”她把符纸折好，收进袖子里，吹灭了灯。窗外，陈平靠在县衙对面的墙上，看着婉清房间的窗户，嘴角微微上扬。“有意思。”他低声说，“两个穿越者，一条心。”然后消失在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