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中旬，青云县。
市里开完会回来之后，苏雅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她把清水村茶叶社的案例整理成了一份正式的汇报材料，以县政府的名义上报给了市农业局和市扶贫办。同时，她通过陆浩跟周德明的秘书方建伟搭上了线，正式邀请周书记来青云县调研。
第二件，她把黄志明在市委党校招待所盯梢的事，在政府办全体人员会议上点了一下——没点名，但话说得很明白。
"咱们政府办是县政府的中枢。在这里工作的同志，首先要守规矩、讲纪律。个别同志热衷于打听领导的私生活，搞一些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我提醒一句：你在看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看你。"
苏雅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办公室里的所有人。李建国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但后背已经湿了。
黄志明更惨。回来之后他就知道事情败了——陆浩当面撞到了他。苏雅这番话说出来，等于把他架在了火上。虽然没点名，但全办公室的人都在看他。众人的目光来回在他和李建国身上扫。
有几个平时就看李建国不顺眼的年轻科员，嘴角已经在憋笑了。
——
十一月下旬，顾清影从省城打来了电话。
"苏姐，好消息。领导批了初核。三监察室这边已经安排了两名同志下来，以暗访加明查的方式对恒达公司相关工程进行初步核查。他们后天到南江市，先跟市纪委碰个头，然后直接进青云县。"
苏雅在电话里长出了一口气。
"太好了。需要我这边做什么配合？"
"配合是需要的，但不能太明显。领导说了，这次初核的方向是恒达建筑公司涉嫌套取财政资金和工程质量问题。调查对象是赵铁柱和相关财务人员。至于张明海——"
"省纪委还不能直接动张明海？"苏雅问。
"不能直接动。张明海是青云县副县级部，动他需要市纪委和省纪委形成合力，而且需要更充分的证据。现在的策略是先打外围，把赵铁柱拿下了，他嘴里自然会交代跟张明海的关联。"
苏雅明白。这叫擒贼先擒将的反向作——先擒卒，再顺藤摸瓜。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陆浩。
陆浩听完后，说了一句："审计局封存的那些材料和碎纸条，要赶紧移交给省纪委初核组。尤其是碎纸条——如果能拼接复原，可能比完整的账本更有价值。赵铁柱拼命要碎掉的东西，恰恰是最致命的东西。"
"我会跟顾清影说的。"
"还有一件事。"陆浩补充道，"赵铁柱的财务经理钱小芳，这个人可能是我们的暗棋。消息是通过她那条线递出来的。如果省纪委初核组能跟她接触上，她手里可能有更多东西。"
"你跟钱小芳有联系？"
"没有直接联系。她通过马成林的亲戚关系递的信。我估计她也怕赵铁柱翻脸，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苏雅点头。这种在关键时刻从对方阵营里跳出来的人，虽然不一定可靠，但在初核阶段可以作为突破口。
"好，这条线我交给顾清影处理。你现在把重心放在另一件事上——清水村茶叶社的落地。周书记那边方建伟回话了，说周书记下个月就会来青云县调研。我们得把面上的工作做好。这是你负责的。"
陆浩领了任务。
——
同一时期，林雪儿那边也发生了一些事情。
上次从青云县回来之后，林雪儿的情绪一直不太好。王少杰这些天喝酒打牌的频率越来越高，有时候凌晨两三点才回来，满身酒气加上女人的香水味。
有一次林雪儿闻到了他衣服上的口红印子，直接问了一句："你跟别的女人鬼混？"
王少杰醉醺醺地翻了个白眼："我鬼混？你以为你是谁？我王少杰什么女人找不到？你不就是看上了我爸的关系才跟我的吗？少装什么贤惠。"
这话说得太直白了，直白到林雪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驳。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那天晚上林雪儿一个人在阳台上坐到天亮。
她开始认真考虑一个问题——离开王少杰。
但离开之后呢？她现在的编制是王德发帮着弄的，如果跟王少杰分手，王德发会不会把她从财政局踢出去？
她想到了陆浩。但陆浩已经很明确地拒绝了她。
她又想到了一个人——陈玲。
林雪儿在财政局上班之后，跟市建设局有过几次业务上的接触。她见过陈玲一两面。两个女人打过照面，互留了联系方式。
林雪儿记得，陈玲也是从王德发那个体系里出来的人，但她好像跟王少杰关系很差。
也许可以聊聊？
林雪儿翻出手机通讯录，找到了陈玲的号码。
她犹豫了一下，编了一条短信："陈主任，我是林雪儿。最近有空吗？想约你喝个下午茶。"
发出去之后，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陈玲的回复很快："好啊。周末有空。你定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