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7月,青云县。
海鲜坊的包间里,林雪儿在桌子底下摁着手机键盘,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删掉又重新打。反反复复折腾了好几回,最后编辑了一条短信发出去。
"陆浩,听说你去政府办了?恭喜啊。"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攥在手心里,心跳得厉害。
王少杰正在跟那帮狐朋狗友骂陆浩,本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过了五分钟,手机没响。
十分钟,还是没响。
林雪儿又等了半小时,那条短信石沉大海,一点回音都没有。
她心里一阵烦躁。这个男人,以前她发短信,回得比谁都快。现在倒好,当了县长秘书,立马就摆起谱来了。
"雪儿,想什么呢?"王少杰搂着她的肩膀,凑过来亲她的脸。嘴里全是酒气,熏得林雪儿直想吐。
"没什么,有点累了。"林雪儿勉强笑了笑,把手机塞回包里。
王少杰酒喝多了,手开始不老实,从肩膀往下滑。林雪儿皱了皱眉,但没有躲开。
她想起昨天跟陆浩在出租屋里的事。陆浩虽然穷,但在那件事上从来不毛躁,每次都知道她要什么。不像王少杰,从认识到现在,上过两次床,每次都是三分钟结束,完事倒头就睡。
林雪儿闷了一口红酒,压下心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后悔。
算了,子是过出来的,不是睡出来的。王少杰再废物,他爸是市建设局局长。陆浩再厉害,一个县长秘书而已,还不知道能几天。
——
同一时间,县政府办公楼。
陆浩看了一眼手机上林雪儿发来的那条短信,直接按了删除。
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八点半。苏雅还没走,办公室的灯亮着。
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苏雅正对着电脑屏幕看文件,听到敲门声抬起头,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白天那副女强人的架势卸了大半,眼角微微泛红,整个人看着有几分疲惫。
"还没走?"苏雅问。
"你没走我走什么。"陆浩把一杯泡好的枸杞红枣茶放在她面前。
苏雅低头看了一眼那杯红彤彤的茶,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心挺细的。"
"当兵的时候给首长端了五年茶,多少学了点。"陆浩在对面坐下,"苏县长,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
"说。"
"今天李建国在办公室拿我开刀的事,你别当一件小事看。这说明张明海已经不打算跟你客客气气了。你才来青云县半个月,班子里面的人你摸清了多少?"
苏雅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交叠,裙摆往上滑了一截。她没去理会,直接说:"常委班子十一个人,张明海那边至少有六个。组织部周部长也是他的人。我现在手里能用的,只有财政局的老赵和教育局的陈局长。加上你,三个半。"
"三个半?我算半个?"
"你现在只是个借调的联络员,还没有正式编制。在体制内,没有编制就是个空气。"苏雅看着陆浩,"所以我需要尽快帮你把编制解决了,至少也得是个副科级。否则你在外面说话,没人拿你当回事。"
陆浩点点头。这女人看着妖冶,脑子却比谁都清醒。
"那你打算先拿谁开刀?"陆浩问。
苏雅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陆浩。窗外是青云县城的夜景,零零散散的灯光,不算繁华,但也有几分烟火气。
"先不急着动张明海。打蛇要打七寸,现在我手里没有他的把柄,硬来只会两败俱伤。"苏雅转过身,靠在窗台上,逆着光看着陆浩。
"你首长跟我说过,你在部队的时候,除了当警卫员,还兼过机要员。写材料调查摸底这些你都会?"
"会。"
"好。我交给你第一个任务——去青云县下面几个乡镇走一圈。表面上是了解民情,实际上给我摸清楚两件事。第一,张明海这些年在青云县搞了哪些,这些有没有猫腻。第二,基层部里面,有没有真正能用的人。"
陆浩站了起来:"明白。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明天正好是周六,你先休息一天。"苏雅走到陆浩面前,帮他理了理衣领。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陆浩的脖颈,带着温热的触感。
"记住,低调行事。张明海在青云县经营了十几年,耳目遍地。你要是被他的人盯上了,不但任务完不成,可能还会有危险。"
陆浩握住她的手,轻轻拿开。
"苏县长,大院里耳目多。公事公办,注意分寸。"
苏雅被他这么一说,脸微微红了一下。她退后一步,重新坐回办公桌后面,恢复了那副不近人情的模样。
"你先回去吧。有事打我私人手机。"
陆浩出了办公室,走到楼道里,摸出烟点了一。
他心里在盘算。苏雅这个女人不简单。她能从省厅空降到青云县当代县长,背后肯定有人。但她在青云县完全是光杆司令一个,孤身入局,步步惊心。
她需要一把刀。而他陆浩,就是那把刀。
问题是,当刀的人,最后往往没有好下场。除非,他自己也能握住刀柄。
烟抽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还是林雪儿。这回不是短信,是电话。
陆浩看了两秒,按了拒接。
那边林雪儿听到嘟嘟的忙音,脸色铁青。王少杰在旁边打牌,嗓门大得要死,她在阳台上给陆浩打电话,结果人家都不接。
她不甘心,又打了一遍。
这回直接转语音信箱了。
林雪儿把手机摔进包里,眼眶发红。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按理说,是她先提的分手,是她先选择了王少杰。陆浩不接她电话,天经地义。
可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凭什么?凭什么陆浩能当上县长秘书?
她林雪儿跟了陆浩三年,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分手第二天,这男人就飞黄腾达了。老天爷这是跟她开玩笑呢?
"雪儿,发什么呆呢?"王少杰在屋里喊。
"来了。"林雪儿擦了擦眼角,深吸一口气,推开阳台门走回去。
脸上又挂上了得体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