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中旬，青云县委招待所。
晚上七点半，苏雅、陆浩和顾清影三个人在招待所的一间小包房里吃饭。
这次苏雅特意没选大包间。小包间僻静，不容易被人看到。菜也是普通的家常菜，四菜一汤，没有酒。
顾清影一进门就盯着陆浩看了好几眼。
"就是他？"顾清影挑了挑眉毛，转头问苏雅。
苏雅点头。
顾清影围着陆浩转了一圈，上下打量。陆浩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但没动。
"第一，长得确实不错。第二，气质稳当，不像个新手。第三——"顾清影凑到苏雅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什么。
苏雅脸一红，推了她一下："正经点。"
"好好好，正经。"顾清影在陆浩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陆浩，苏姐跟我说了你搜集的那些材料。靠山乡修路工程、龙泉镇农贸市场、柳河乡水库加固，三个，涉及资金一千六百万，施工方都是恒达公司。这些东西你是怎么拿到的？"
"靠山乡的合同和拨款凭证是当地乡长给的复印件。另外两个是我实地走访了施工现场，加上询问当地部群众整理出来的资料。"
"乡长叫什么？"
"马成林。"
"他为什么愿意把东西交给你？"
"他在靠山乡窝了六年，修路款被截留，路修成了烂尾，他多次反映都没有回音。这种基层部，只要看到一线希望，就会抓住。"
顾清影点了点头。
"你这些材料，作为线索是够了，但作为证据远远不够。复印件的证明力有限，而且你是借调人员，没有执法权，你搜集的材料在程序上可能会被质疑。"
陆浩说："我知道。所以苏县长已经安排审计局启动了专项审计，以正式程序调取恒达公司的账本和施工记录。"
"审计局动了？张明海没拦？"
"没拦住。苏县长在常委会上以省厅改革的名义提出来的，张明海不好公开反对。但他已经让赵铁柱着手转移账本了。"
顾清影听到这里，表情变了。
"转移账本？这是关键节点。如果让赵铁柱把原始账目销毁了，后面的事就被动了。"
苏雅这时候开口了："所以我把你叫来了。清影，你在省纪委第三监察室，对口的就是地市级以下部的案件线索。我提供线索，你们内部走程序进行初步核查。只要省纪委出面，让审计局把调账函升级为正式的执法调取，赵铁柱就不敢销毁材料了。"
顾清影想了想。
"思路是对的，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省纪委初核也是有门槛的。光凭这些复印件和现场照片，我最多只能向领导汇报说有线索需要关注，但不足以立案初核。你得给我一个更硬的东西。"
"什么东西？"陆浩问。
"实名举报。有人实名举报张明海涉嫌利用职权贪污受贿，附上你搜集的这些材料作为佐证。有了实名举报信，我才能合理合法地启动核查程序。"
苏雅和陆浩对视了一眼。
实名举报。这就意味着有人要站出来，把名字写在举报信上。一旦事情泄露，举报人就会成为张明海的首要打击目标。
"马成林。"陆浩说出了一个名字。
苏雅摇头："不行。马成林在靠山乡，张明海要是知道是他举报的，第一个收拾他。而且马成林家人都在靠山乡，经不起折腾。"
"那就我来。"陆浩说得很脆。
顾清影挑了一下眉。
"你？你是苏县长的秘书，你实名举报张副县长，外面怎么看？这就变成了县长跟副县长的政治斗争，而不是反腐。省纪委那边也不好作。"
三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陆浩突然想起一个人。
"沈翠花。"
"谁？"顾清影问。
"清水村的村支书。她的茶叶社打了三次扶持资金报告，全部被截留。这三次报告的去向本身就是一条线索——如果能证明是某个领导部故意压下了这些报告，那就是不作为甚至渎职。沈翠花跟张明海没有直接利害关系，她举报的动机也站得住脚——路不通，资金不到位，老百姓看不到病治不了。她是为民。"
顾清影的眼睛亮了。
"这个角度好。一个基层女村支书实名举报，既有群众基础，又有情感共鸣。省纪委收到这种举报信，处理的优先级会高很多。"
苏雅看着陆浩，越来越觉得这个男人不简单。不只是胆子大身手好，脑子转得也快。
"但你得先去跟沈翠花谈。这种事不能强求，得她自己愿意。"苏雅说。
"我明天就去。"
"我跟你一起去。"苏雅说。
陆浩看了她一眼："苏县长亲自去清水村，动静太大了。"
"我不以县长身份去。就说是县里下来调研的普通部。我得亲自看看那个茶叶社到底怎么样。如果真的有潜力，这不光是举报的事——这可以做成一个扶贫产业，是我在青云县的第一张成绩单。"
陆浩想了想，同意了。
顾清影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商量来商量去，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她悄悄凑到苏雅耳边："苏姐，你跟这个陆浩，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雅正色道："工作关系。"
"得了吧。你看他的眼神都发光了，还工作关系。"
苏雅捏了一下顾清影的胳膊："吃你的饭。"
顾清影缩回去，端起碗，看着陆浩笑得意味深长。
陆浩被她看得莫名其妙："顾主任，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就是看着挺养眼的。对了，你有女朋友吗？"顾清影问得直接。
"刚分。"
"哦？那正好，我也单身。"
苏雅的筷子重重在碗沿磕了一下。声音不大，但意思很明确——你给我闭嘴。
顾清影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但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陆浩身上瞟。
这男人的手真好看，骨节分明，有力。
她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