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初，青云县。
陆浩没有急着回复那条短信。
他先花了一天时间，让周大军帮他打听了一下这个陈玲的底细。
消息很快回来了。陈玲，三十岁，南江市建设局办公室副主任。容貌出众，在市建设局有"第一美女"的称号。研究生学历，能力也不差，但在建设局一直不温不火，升不上去。
关键信息——她跟王德发的关系很微妙。有人说她是王德发的情人，也有人说没那回事。但王德发对她确实很照顾，好几次提拔都有他的影子。
更关键的信息——她跟王少杰没什么交集。王少杰是王德发的儿子，但陈玲似乎并不买王少杰的账。之前王少杰在建设局大楼里追着她要微信号，被她当面拒绝了。
陆浩综合分析了一下。
可能性一：这是张明海或者王德发设的局，派陈玲来接近他，找他的破绽。
可能性二：陈玲有自己的目的。
无论哪种可能，他都不能不见。有时候，敌人的局也可以变成自己的牌。
第二天傍晚，陆浩回了短信："陈主任，周六下午在县城茶缘轩，行吗？"
陈玲秒回："好的。三点见。"
——
周六下午三点，茶缘轩。
陆浩到的时候，陈玲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
第一眼看过去，确实漂亮。及肩的短发，穿一件杏色的V领针织衫，精致的锁骨线条一览无余。妆化得不浓不淡，正好。整个人看上去既有职场女性的练，又带着一种温柔的女人味。
"陆秘书，久仰。"陈玲站起来，主动伸出手。
陆浩握了一下就松开。"陈主任客气了。坐吧。"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茶艺师泡了一壶铁观音，先聊了几句闲话。
陆浩不急着问她来的目的，先让她说。
果然，寒暄了几分钟后，陈玲切入正题。
"陆秘书，我直说吧。我来找你，不是受人指派的，是我自己的主意。"
"哦？"
陈玲看着陆浩的眼睛，语速放慢，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我在建设局了快四年了。办公室副主任的位子坐了两年半，一直上不去。不是我能力不行，是因为王局长那个人，用人有自己的规矩。他喜欢把人攥在手心里，让你既离不开他，又不能超过他。我受够了。"
陆浩听出了弦外之音。
"所以你想跳出来？"
"对。但我一个人跳不出来。王局长在市建设局经营了很多年，他要是想卡我，我连辞职报告都递不出去。除非有人能在更高的层面上帮我打开一个口子。"
"你觉得我能帮你？"
陈玲笑了一下。"陆秘书，你是苏县长身边的人。苏县长虽然只是青云县的代县长，但她从省厅下来，在省里有人脉。如果她愿意帮忙，给我换一个位置，我可以提供一些东西作为交换。"
"什么东西？"
陈玲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市建设局这些年批出去的工程，哪些是正常走程序的，哪些是王局长私下作的。我在办公室了这么久，手里多少有一些东西。"
陆浩心里一动。
这个女人如果说的是真话，那她手里的东西可能比他搜集的材料更有价值。他搜集的主要是恒达公司和青云县层面的证据，但王德发在市建设局层面的作，他目前还够不着。
如果陈玲能补上这一环……
"陈主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王德发不是张明海，他是正处级的市直机关一把手。你要是跟他翻脸了，你在南江市建设系统就别想混了。"
陈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陆秘书，我在建设局这几年，该看的都看了。王德发那个人，迟早得出事。我不想给他陪葬。与其等他出了事把我拖下水，不如我主动跳出来。这叫及时止损。"
这女人不简单，心思很深。
陆浩没有当场表态，只是说："你说的这些我听进去了。但我做不了苏县长的主。这样，你先把你手里的东西整理一份清单给我——不用拿原件，就列一个清单——让我和苏县长评估一下价值。然后再谈后面的事。"
"好。"陈玲爽快地答应了。
"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这件事只能你、我和苏县长三个人知道。我的身份不能暴露，至少在我正式从建设局离开之前。"
"放心，保密这方面，我比你专业。"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临走的时候，陈玲站起来，整了整衣服。
"陆秘书，有件事我多嘴问一句。你跟王少杰的前女友林雪儿，是什么情况？"
陆浩看了她一眼："已经分手了。跟你要说的事没关系。"
"我知道没关系。我就是好奇——什么样的女人会放着你这样的男人不要，去找王少杰那种废物？"
这话说的，陆浩不知道该怎么接。
陈玲笑了笑，拎起包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
"对了，王少杰最近在到处放话要整你。他打算让他爸给市人事局打招呼，在你编制审批的环节上卡你一下。你提前有个准备。"
陆浩站在原地，看着陈玲的背影消失在茶馆门口。
这个女人带来了两样东西。
一样是王德发在建设局的内部信息，这是一张王牌。
另一样是王少杰要在编制审批上动手脚的情报，这是一颗炸弹。
他掏出手机，拨通了苏雅的电话。
"苏县长，我这边有个新情况，值得你抽时间听一下。而且时间不能拖，王少杰那边可能会先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