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下旬，青云县。
编制的事在首长的帮助下有了转机。
军分区双拥办给市人事局发了一份正式的协调函，措辞很官方但意思很明确——退伍军人安置是国家政策，希望市人事局按照规定时限完成审批，不要因为内部流程原因造成延误。
协调函是以军分区的名义发的，盖的是红章。市人事局的马副局长收到之后，捏在手里看了半天，最后把审批科长叫来。
"陆浩那个材料，赶紧批了。正常走程序就行，别再压了。"
审批科长问了一句："王局那边怎么交代？"
"你什么都不用交代。这是军分区发的函，我难道还为了王德发一句话去得罪军队系统？谁跟你说要压的？有白纸黑字吗？有签字吗？没有就是正常排队。现在排到了就批。"
马副局长也不傻。王德发让人打了个口头招呼，没有留任何书面证据。这种事出了岔子就是他马副局长背锅。现在军分区出面了，他正好借坡下驴。
三天后，陆浩的编制审批通过了。正式身份——青云县人民政府办公室科员，事业编制，副科级待遇。
苏雅没有直接给他副科的职务，而是给了一个副科级待遇。这在体制内是常见作，先解决待遇，等时机成熟了再解决职务。苏雅做事很稳，一步步来。
编制的事解决之后，第二件事紧跟着推进了。
审计局的催办函。
孙国良按照陆浩的建议，在调账函发出一个月仍未收到恒达公司回复的情况下，正式发出了催办通知。
催办通知里写得很清楚——限恒达建筑公司在收到催办通知后七个工作内提供相关材料，逾期未提供的，将依法移交有关部门处理。
这份催办通知发出去的当天晚上，赵铁柱就炸了。
"姐夫！审计局那边又发函了，这回说逾期不交就移交有关部门！什么叫有关部门？是不是要移交给纪委？"赵铁柱在电话里的声音像猪一样。
张明海在电话那头骂了一句："你喊什么喊！先把嗓门压低了。"
赵铁柱压低了声音，但语气更慌了："姐夫，那些账我还没做完呢。材料太多了，有些采购单都是假的，重新做一套要时间。你说好帮我顶着，怎么审计局还在追？"
张明海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已经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孙国良不可能自己有这个胆子。催办函这种东西，在青云县的审计历史上，对恒达公司从来没有发过。孙国良一个快退休的老好人，凭什么突然硬气了？
只有一个解释——苏雅在背后推。
更让他不安的是，苏雅为什么这么急着查恒达公司？她到底掌握了多少东西？
"铁柱，你听我说。催办函你先不管，不回复。拖。同时把清理工作加快速度，能处理的先处理。另外——"张明海声音降到最低，"把所有跟我有直接关联的票据和签字文件，全部，一张不留，处理净。"
"姐夫，你说的处理净，是……烧了？"
"你自己想办法。别在电话里说。"
挂了电话，张明海坐在书房里，点了一烟。
他越来越觉得不对劲。陆浩这段时间下乡的路线，恰好就是恒达公司经手的三个工程所在地。这不可能是巧合。
有人在系统性地搜集他的证据。
张明海拿起电话，拨给了李建国。
"建国，我让你查的陆浩的底细，查到了没有？"
"查了。陆浩，安海省人，父母是农民。在部队当了五年兵，当过警卫员和机要员。他的首长是——"李建国顿了一下。
"谁？"
"钟副司令。省军区的钟副司令。"
张明海手里的烟差点掉了。
钟副司令？
那可是正师级的领导。虽然陆浩只是个警卫员，但首长身边出来的人，身上多少带着首长的烙印。难怪军分区双拥办那边会出面帮他。
"还有呢？"
"陆浩和苏雅之间的关系，我让人盯了一段时间。两个人在办公室的接触很频繁，有时候晚上也单独见面。但没有抓到什么实质性的把柄。"
张明海掐灭了烟。
没有把柄不要紧，可以制造把柄。
"建国，你帮我安排一件事。下个月市里有个经济工作促进会，苏雅要带陆浩去参加。他们住的酒店你能安排人盯着吗？"
李建国犹豫了一下："安排人盯着倒不难，但要是被发现了……"
"被发现了就说是关心领导安全。盯紧了，只要苏雅和陆浩在市里有任何出格的举动，拍下来。"
李建国答应了。
他心里清楚，张明海这是要使下三滥的招了。但他已经上了张明海的船，下不来了。
——
与此同时，恒达建筑公司。
赵铁柱蹲在公司的档案室里，满头大汗地翻着账本。
他的财务经理，一个叫钱小芳的中年女人站在旁边，一脸为难。
"赵总，这些材料都是有编号的，审计局那边有备案。你要是把原始凭证销毁了，以后真查起来，缺了编号的那些就是铁证。有没有原始凭证不重要，缺失本身就是问题。"
赵铁柱心烦意乱："那你说怎么办？"
钱小芳压低声音："赵总，我在这公司了六年了，工资也没涨过几回。现在这个情况，说句不好听的，你姐夫到底能不能罩住你我不知道。但要是审计局真的把这些账查出来，第一个被追责的不是你姐夫，是你赵铁柱，然后是我。我可不想进去。"
赵铁柱瞪着她："你什么意思？"
钱小芳没有直接说。但她的眼神里有一种赵铁柱看不懂的东西。
那天晚上，钱小芳离开公司之后，没有回家。她开着自己的小面包车，去了一个地方——靠山乡马成林的老丈人家。
她跟马成林不熟，但她的表姐嫁给了马成林。拐了个弯的亲戚关系。
她找到马成林的老丈人，托他转达一个口信："告诉马乡长，赵铁柱正在销毁账本。要动手就赶紧，再晚就来不及了。"
马成林当晚收到了这个口信。他二话不说，打了陆浩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