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初,南江市财政局。
林雪儿在财政局预算科已经上班快一个月了。
她人长得漂亮,嘴巴也甜,到哪都吃得开。科里几个男同事对她殷勤得不行,有什么重活累活都抢着帮她。
但林雪儿最近心里不太平静。
原因是,她听到了一个消息。
市财政局有个跟青云县对口的同事,无意中提到了青云县政府办那个新来的秘书陆浩。说这小伙子最近在青云县各个乡镇跑得很频繁,苏县长对他相当信任,有什么事都直接交代给他。
然后那个同事还说了一句让林雪儿心里很不舒服的话——"那个苏县长长得可真漂亮,听说才三十二岁,还没结婚。陆浩天天跟在身边,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啥别的关系。"
林雪儿当时心里就像吞了只苍蝇。
她知道苏雅。之前在网上搜过这个人的资料——省厅出来的,985高校毕业,长得又好看又有能力。这种女人,如果真要跟陆浩在一起,林雪儿拿什么跟人家比?
更让林雪儿郁闷的是,自从上次陆浩回了那三个字之后,她又发过两次短信,陆浩全部已读不回。
这天中午午休,林雪儿在办公室里翻手机,看到陆浩的微信头像是灰色的——他没有开通微信。2008年的诺基亚手机,也开不了微信。
但林雪儿还是忍不住,又编了一条短信。
"陆浩,周末有时间吗?我回青云县看我妈,想请你吃个饭,当面谢你这几年对我的照顾。"
这次她学聪明了,不提感情,只说谢字。给自己留了面子。
过了两个小时,陆浩回了。
"最近忙,没空。谢了。"
林雪儿看着这七个字,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
好啊陆浩。
你现在翅膀硬了,攀上了女县长,就把我当空气了是吧?
三年的感情,说扔就扔?
她忘了,说扔就扔的那个人,其实是她自己。
——
2008年9月中旬,青云县政府。
审计局的专项审计悄悄启动了。
孙国良没有声张。他挑了两个信得过的审计员,以常规年度审计的名义,先从县财政局调取了相关的拨款凭证。
与此同时,他又以"核实工程验收情况"为理由,向恒达建筑公司发了一封正式的调账函,要求恒达公司提供靠山乡修路工程的施工记录、材料采购清单和工程结算报告。
这封调账函发出去的当天晚上,赵铁柱就慌了。
赵铁柱是张明海的小舅子,一个大老粗,靠着姐夫的关系拿了工程发了大财。但他这个人有个致命的毛病——胆子小。一听到审计局要查账,紧张得晚饭都吃不下。
他第一时间给张明海打了电话。
"姐夫,审计局要查咱靠山乡那个的账,怎么办?"赵铁柱声音都抖了。
张明海在电话里骂了他一顿:"慌什么!孙国良那个怂包还敢真查我?"
"可他发了正式的调账函,白纸黑字的。要是我不配合,那就是抗审。"
张明海沉默了两秒。他心里开始觉得不太对劲了。孙国良这个人一向和稀泥,怎么这次突然硬起来了?
"你先别动。把账本和相关材料先收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找孙国良谈谈。"张明海挂了电话。
第二天一早,张明海让秘书去请孙国良到他办公室。
孙国良来了,笑呵呵地坐下。
"老孙,审计的事我听说了。辛苦辛苦。不过我想问问,为什么第一个就查靠山乡的修路?"张明海开门见山。
孙国良早就想好了措辞:"张县长,您别多想。这是苏县长点名要搞的试点审计,我得给县长交差。选哪个都一样,靠山乡那个资金量大,审起来材料多,比较有代表性。您放心,正常走程序,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张明海盯着孙国良看了半天。
"老孙,你可想清楚了。青云县的天,还没变。"
这话说的就不是提醒了,是威胁。
孙国良心里咯噔一下,但想起陆浩跟他说的那番话——人大副主任,副处级待遇——他咬了咬牙,打哈哈应付了过去。
"放心放心,我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哪敢得罪谁。走走程序的事。"
张明海没从孙国良嘴里听出什么破绽,暂时放下心来。
但他还是多了个心眼,打了个电话给李建国。
"建国,你盯着苏雅那边的动静。特别是陆浩。这小子天天往下面跑,到底在搞什么名堂,给我查清楚。"
李建国一口答应下来:"明白,张县长放心。"
政府办大办公室里,李建国挂了电话,抬头看了一眼陆浩空着的办公桌,眼神阴沉。
这个刚来不到两个月的小子,已经让他感受到了威胁。苏雅有什么事从不通过他这个政府办主任,直接交代给陆浩。长此以往,他这个政府办主任就成了摆设。
得想个办法,把这小子弄走。
——
这天下午,一辆黑色的奥迪A6从市区方向驶进了青云县城。
车后座上坐着一个女人。二十七八岁,一头过肩的长卷发,戴着一副墨镜,穿一件米色风衣。妆化得精致,嘴唇涂了正红。整个人的气场很强,像是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她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苏姐,我到青云县了。"
电话那头,苏雅的声音带着笑意:"这么快?你先去招待所住下,晚上我请你吃饭。"
"好。对了,我可听说你身边多了个帅哥秘书,改天介绍我认识认识。"
"你少打主意。"
女人笑着挂了电话,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妩媚的丹凤眼。
她叫顾清影,南江省纪委第三监察室的副主任科员。也是苏雅在省城的闺蜜。
苏雅把她叫来,不是叙旧的。是动真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