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中旬，南江市。
林雪儿请了两天假，从市里回到了青云县。
她跟科长说的是回家看妈，实际上她妈在乡下种地，本不需要看。她真正的目的就一个——找陆浩。
这些天她越想越不甘心。陆浩不接电话不回短信，她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她想当面看看陆浩现在到底什么样了。是真的飞黄腾达了，还是在吹牛。她更想看看苏雅到底长什么样，是不是真的比她好看。
从市里坐大巴到青云县城，用了两个多小时。
林雪儿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脚上是一双白色的细跟凉鞋。她知道自己打扮起来很好看，走在街上绝对有回头率。
到了县城，她先去县政府大楼外面转了一圈。
县政府大楼是一栋五层的旧楼，门口挂着两块牌子——"青云县人民政府"和"中国共产党青云县委员会"。大门口有保安，进出要登记。
林雪儿在对面的小商店里买了瓶水，站在街边往里面张望。
她给陆浩发了条短信："陆浩，我在县政府大楼对面。出来一下，就几分钟的事。"
过了十分钟，陆浩回了："在忙。你回去吧。"
林雪儿攥着手机，站在街边不走。
她就不信了，陆浩能一直不出来。
又等了半个小时，大楼里走出来几个人。林雪儿眼尖，一下就看到了陆浩。
陆浩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下面是深色的西裤。简简单单的穿着，但架不住人高腿长，气质跟以前在部队的时候又不一样了。多了一种……官场上的沉稳。
他身边走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是个中年人，大概是政府办的什么部。女的——
林雪儿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苏雅。
虽然隔着一条马路，但林雪儿还是一眼认出了她。不是认识，而是女人对同类的直觉。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高级感，是挡不住的。
苏雅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装套裙，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修长的脖子。走路的步伐稳当有节奏，高跟鞋踩在台阶上，声音清脆利落。
她跟陆浩说着什么，陆浩微微侧头在听。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到一臂的距离。林雪儿看得出来，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那种不需要多说话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默契。
她跟陆浩交往三年，都没有见过陆浩那种表情——专注、认真，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紧绷感。
林雪儿脚下像是灌了铅，站在原地动不了。
她看着苏雅和陆浩走到大楼旁边的一辆车前。陆浩先走过去拉开了后座车门，苏雅说了一句什么，陆浩摇了摇头。苏雅笑了一下，上了车。
那一笑的画面，刺得林雪儿眼疼。
苏雅上车之前，好像不经意地往马路对面看了一眼。
目光跟林雪儿的对上了。
只有一瞬间，苏雅就收回了视线，上了车。车开走了。
林雪儿不确定苏雅是不是真的看到了她。但那一眼里面，没有敌意，也没有打量。好像在看一个路人。
这比什么都让林雪儿难受。
在苏雅的眼里，她甚至不配被当成对手。
车开走之后，陆浩独自走回了大楼。
林雪儿深吸一口气，穿过马路快步追了过去。
"陆浩！"
陆浩正要进大楼门口，听到身后的喊声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到了林雪儿。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既没有惊讶也没有不高兴。就是平平淡淡地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
林雪儿走到他面前，口起伏着，不知道是因为快步走的，还是因为别的。
"我发了短信让你出来，你不出来。我只好自己过来了。"
"我说了在忙。"
"你现在不忙了吧？请我喝杯水，几分钟的事。"
陆浩看了看门口的保安和进出的同事们，皱了一下眉。在单位门口跟一个女人拉拉扯扯，不太好。
"行。去对面。"
两个人走到对面一家小饮品店，点了两杯饮料。
林雪儿坐在塑料椅上，两条腿交叠着，裙摆往上缩了一点。她低头搅着吸管，半天没说话。
陆浩也不催她，端着饮料喝。
"陆浩，你是不是在怨我？"林雪儿终于开口了。
"没有。分手是你提的，你有你的选择。我没什么可怨的。"
"那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不回我短信？"
"雪儿，你现在是王少杰的女人。你给我打电话发短信，让他知道了不好。"
"你是在替他着想？"
"我是在替你着想。"
这话把林雪儿堵得说不出话。她攥着杯子，指甲陷进了杯壁。
"陆浩，我后悔了，行不行？我承认我当初做了错误的选择。王少杰那个人，本不值得我跟他。你知道他有多废物吗？我跟他在一起，每天——"
"雪儿。"陆浩打断了她。声音不大，但她立刻闭上了嘴。
"你后悔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了。你从财政局请假跑回来找我，图什么？想复合？"
林雪儿嘴巴张了一下，没说出来。
"你想清楚再说。"陆浩看着她。
林雪儿低下头。她确实没想清楚。她今天来，一半是不甘心，一半是心里确实还有感觉。但让她说出"我想跟你复合"这种话，她又说不出口。她放不下面子。
"我不是要复合。我就是想看看你过得怎么样。"
陆浩没揭穿她的嘴硬。他站了起来。
"看到了。我过得挺好。你也保重。王少杰那边你自己处理好，别两头不落。"
"你什么意思？"
"你是聪明人，自己想。我得回去了。"
陆浩转身走了。
林雪儿坐在那，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马路，走进县政府大楼。保安冲他点了点头，很自然地放行。
她手里的塑料杯被攥扁了。
"陆浩你个……"她低声骂了一句，眼眶发酸。
其实她自己也知道，她今天来不光是看陆浩。她是来确认一件事——陆浩心里还有没有她。
答案很明显。没有了。
她输了。彻彻底底地输了。输给了一个她连对手都算不上的女人。
林雪儿擦了擦眼角的泪，站起来拎着包往汽车站的方向走。
她不知道的是，苏雅的车并没有走远。
车停在前面一百米的路边。苏雅从后视镜里看到了刚才门口的那一幕。
"那个女的是谁？"苏雅问司机周大军。
周大军搓了搓方向盘："好像是陆秘书以前的女朋友，叫林雪儿。现在跟王少杰在一起了。"
苏雅没再问了。她从包里掏出口红补了补，嘴角抿了一下。
长得是挺好看的。但也就是好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