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中旬，青云县。
陆浩把陈玲的事跟苏雅说了之后，苏雅没有马上表态。
她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你确定她不是王德发派来试探你的？"
"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她提供的情报有一个特点——王少杰要在编制审批环节上卡我。这种事如果是设局引诱，没必要提前告诉我，应该让我措手不及才对。她提前通知我，说明她至少有一部分诚意。"
苏雅坐回椅子上，翘起腿。裙摆随动作往上滑了一截，她没在意，或者说本没顾得上。
"陈玲这种人，在王德发身边待了四年，还能全身而退想跳船，说明脑子够用。但越是这种人越不好控制。她今天能卖王德发，明天也能卖你。"
"所以我没答应她任何事，只让她先出一份清单。东西没看到之前，什么都不谈。"
苏雅看着陆浩，嘴角微微往上拉了一下。
"你这人学东西真快，我都没教过你这些。"
"首长教的。他说在体制里交朋友，先看手里有没有筹码，再看筹码值不值。"
"行。陈玲的事你继续跟，但注意把控时机。现在王德发那边还没有直接证据，不能打草惊蛇。关键是先把你的编制问题解决了——如果王少杰真的要在这个环节动手脚，我们得抢在他前面。"
苏雅说到这里，拿起桌上的电话。
"帮我接市人事局马副局长。"
电话转了两道，接通了。
"老马，我是青云县苏雅。有个事情想跟您确认一下。我这边有一名退伍军人安置部，借调到县政府办工作，目前正在走编制审批手续。我想了解一下，材料送到市局了没有？"
电话那头是市人事局分管编制审批的马副局长。
"苏县长，稍等，我让人查一下。"停了一会儿，马副局长的声音回来了，"查到了。陆浩，对吧？材料在我们审批科，但目前排在后面。审批科的人手紧张，可能要到下个月才能排上号。"
苏雅心里明白了。排在后面？审批科一共才多少份材料？分明是有人打了招呼。
但她没有点破，只是笑着说："老马，这个同志是我这边急用的，能不能麻烦您催一催？我欠您一个人情。"
马副局长那边沉默了两秒。他也是老油条了，知道这里面的水深。王德发打了招呼要压，苏雅打电话要催，他夹在中间不好做人。
"苏县长放心，我尽量协调。但审批的事有审批的程序，我也不好直接越过审批科。"
这话说的就是推诿了。
苏雅挂了电话，脸色沉了下来。
"王德发确实在卡你的编制。马副局长那边不想得罪人，暂时不会帮忙。"
陆浩靠在椅子上："那就绕过市人事局。"
"怎么绕？"
"我的安置是按退伍军人安置政策走的，不是普通的公务员考录。退伍军人安置的编制审批，除了市人事局，还有一条线是走市双拥办。双拥办跟军分区有对接关系。我首长现在虽然不在青云县了，但军分区那边还有老关系。苏县长你出面给军分区那边说一声，让双拥办给市人事局发一份协调函。审批科要是再拖，就不是得罪你一个人的事了，是得罪军队系统。"
苏雅听完，眼睛亮了。
"你这脑子，真不像是当兵的。行，这条线我来走。你给你首长打个电话先通个气。"
陆浩站起来。
"还有一件事。"
"什么？"
"陈玲说的那句话——王少杰要在编制上卡我。他敢这么，说明他已经把我当成了真正的对手。以前他以为我是个没背景的穷当兵的，现在他知道我是你的人了。苏县长，王少杰这个人本身不可怕，但他爸王德发在市建设局的能量不小。如果张明海和王德发联手，光靠青云县的力量，你顶得住吗？"
苏雅没有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走到窗边，背对着陆浩站了一会儿。
"你帮我把张明海的证据链做扎实。剩下的事，我有我的办法。"
"你在省厅到底还有没有能用的人？"
苏雅转过身来，看着他。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打在她的侧脸上。
"陆浩，有些事你现在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要知道，我苏雅不会把跟着我的人扔在前面挡。你的事，我兜底。"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
陆浩看着她，没再追问。
他转身往外走。
快出门的时候，苏雅在身后说了一句："晚上别出门了，在宿舍待着。我让食堂给你留了饭。"
陆浩回头看了她一眼。
苏雅已经坐回桌前继续看文件了，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出了县长办公室，陆浩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这女人嘴上说公事公办，可生活上的细节藏不住。给他留饭这种事，一次是顺带，两次三次就是刻意了。
他摇了摇头，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首长，我是陆浩。编制的事遇到了点阻力，需要您帮忙协调一下军分区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