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下旬，青云县靠山乡清水村。
苏雅换了一身便装——牛仔裤、白T恤、运动鞋，头发扎成马尾。出门的时候没坐公务车，而是坐陆浩开的那辆旧桑塔纳。
两个人清早出发，到清水村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那条山路还是老样子，颠得苏雅直皱眉。
"这也叫路？"苏雅扶着门把手，声音被颠得断断续续。
"前年拨了八百万修的。"陆浩轻描淡写。
苏雅没再说话。
到了村口，沈翠花已经等在那了。陆浩提前打过电话，但只说有个县里的部想来调研，没说是县长。
沈翠花看到苏雅的时候，多看了几眼。这女人气质太好了，穿着便装都掩不住那股子高级感。不像是普通的部。
"沈支书，这位是县政府的苏主任。"陆浩介绍。
"苏主任好。"沈翠花心里嘀咕，但没多问。
苏雅主动伸出手："翠花姐，久仰了。小陆跟我说了好多你的事迹，今天特地来学习的。"
沈翠花被一声"翠花姐"叫得有点愣。这女人虽然看着年轻，但叫自己姐叫得这么自然，不像是装的。
一上午，沈翠花领着苏雅和陆浩把茶园转了个遍。苏雅看得很仔细，边看边问，还掏出笔记本记了好几页。
中午在沈翠花家里吃饭。
沈翠花的父母都在外面打工，就她一个人住。房子是早些年盖的砖瓦房，不大但收拾得净净。厨房很小，沈翠花系着围裙在里面忙活。
苏雅要帮忙被沈翠花推了出来："苏主任您是客人，哪能让您活。您坐着喝茶。"
苏雅就端着茶杯站在厨房门口，看沈翠花做菜。
几个家常菜——酸辣土豆丝、清炒南瓜藤、腊肉炒红椒，再加一碗鸡蛋汤。手脚麻利，灶上灶下转得飞快。
吃饭的时候，苏雅放下了所有的架子，跟沈翠花聊家常。
聊着聊着，沈翠花的话匣子就打开了。
"苏主任，你不知道我们村里人有多苦。年轻人全跑出去了，剩下的老人孩子光靠种地吃不饱饭。我费了多大劲把茶叶社弄起来，就想给大家找条活路。结果呢？路不通，茶叶运不出去。报告打了三次，一点动静没有。有时候我真觉得，是不是上面本不在乎我们这些山沟里的老百姓？"
沈翠花说到最后，眼圈红了。她是活的时候多泼辣的一个人，但提到这些事，还是忍不住。
苏雅放下筷子，握住沈翠花的手。
"翠花姐，你的三份报告，我已经让人去查了。不是上面不在乎你们，是中间有人故意压下了。"
沈翠花猛地抬头。
"什么意思？"
苏雅看了陆浩一眼。陆浩明白了，这是要他来说。
"沈支书，实话跟你说。你的三份报告，大概率是被县政府办的李建国截留了。他不让报告往上走，就是不想让你们村的事被上面关注。因为一旦关注了，就会牵扯到靠山乡那条修了一半就烂尾的公路。那条路的背后，牵扯到张副县长和他小舅子的恒达公司。"
沈翠花愣住了。她虽然是个村支书，在基层也摸爬滚打了好几年，但这种县里的权力游戏，她还真没想到过。
"你的意思是，我们村申请的扶持资金下不来，是因为有人故意挡住了？"
"对。不只是你们村。整个靠山乡的发展资金，这些年都被恒达公司那条利益链吃掉了。路修不好，村子发展不起来，老百姓受苦，这笔账得算。"
沈翠花一巴掌拍在桌上，碗都跳了一下。
"算！怎么算？你说，我怎么做？"
苏雅看着沈翠花这反应，心里有了底。
"翠花姐，我需要你做一件事。可能有一定的风险，但如果做成了，不但你们村的路会修好，社的扶持资金也会到位。"
"你说。"
"实名举报。向省纪委实名举报张明海涉嫌利用职权贪污八百万修路款。举报信我帮你起草，你需要做的就是在上面签字按手印。"
沈翠花沉默了。
她不是不想，是害怕。
"张副县长那么大的官，我一个村支书举报他，有用吗？万一查不实，他回过头来整我怎么办？"
陆浩开口了："沈支书，证据我已经搜集了大半了。审计局那边也在配合走程序。你的举报信不是孤军奋战，而是一个完整链条里的关键一环。至于你的安全，苏主任会确保你不受到任何报复。"
苏雅接过话："翠花姐，我跟你交个底。我不是什么苏主任，我是苏雅，青云县代县长。"
沈翠花张大了嘴。
"你、你是县长？"
苏雅笑了一下："对。我今天是微服私访来的。你的事，我管定了。但我需要你的配合。我保证，只要这件事查实了，你们清水村的茶叶社，我亲自帮你对接市场。"
沈翠花看着苏雅，又看了看陆浩。
这两个人的眼睛里没有虚情假意。尤其是陆浩，上次来的时候说两周之内给答复，果然做到了。
沈翠花咬了咬牙："了。我沈翠花一条命，不值几个钱。但我身后这八百多口人的活路，比我的命重要。"
苏雅紧紧握住沈翠花的手："翠花姐，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回程的路上，苏雅坐在副驾驶上沉默了很久。
快到县城的时候，她突然说了一句："陆浩，我越来越觉得你不像是个刚转业的新人。你做事的分寸感和节奏感，比很多在体制内混了十年的人都强。"
"在部队的时候，首长教了很多。"陆浩眼睛盯着路面。
"你首长到底是谁？能教出你这样的人来。"
"以后你就知道了。"
苏雅没再追问。
她扭头看着窗外掠过的山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这个男人身上有太多秘密。而她苏雅，偏偏就对有秘密的男人没有抵抗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