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女人——”
“三。”
“二。”
“练练练!老子练!”靳慕寒一把抢回手机,塞回裤兜里,重新站到铜人桩前面,左手握拳又松开,深吸三口气,调动纯阳之火往左臂推。
这一次,火焰走通了。
一道橘金色的火光从他左掌心里喷出来,虽然比右手的弱了一大截,只把铜皮烤出了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焦痕,但好歹是出来了。
“出息。”江晓红退回墙边,重新端起凉茶,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但她杯子后面的嘴角,翘了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练功的节奏一旦上来就没停过。
从早上六点到九点,三个小时里,靳慕寒左右开弓打了上百掌,铜人桩上的铜皮被烙得坑坑洼洼,练功房里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烧金属味。
奇怪的是打了这么多掌,他身体除了双臂酸胀之外并无太多不适,呼吸依旧均匀,双腿灌力依然充沛,跟昨天练完累得恨不得就地躺尸完全不是一码事。
“纯阳之体。”他在心里感慨,“狗的还真是老天爷赏饭吃。”
“那是朕的功法在起作用。”江瑜儿的声音在脑海里淡淡响起,带着一丝不满,“没有《天罡纯阳诀》引导,你再好的体质也只是块烧不起来的湿炭。”
“行行行,祖宗你最牛。”
九点十分,江晓红拍了拍手:“上午到此为止,下午练破天指的理论,玄机师父来教。”
靳慕寒一屁股坐到地上,大汗珠子从额头上滚下来,后背湿透了贴在皮肤上。
他拿起矿泉水瓶灌了半瓶,打了个嗝,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江晓红,脸上又浮起那种欠揍的笑。
“老板娘——红姐,我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什么?”
“古书上说了,玄阴功和纯阳之体交合,不是功力倒退,是双向提升。你那天骗我,我理解。
但你现在想想,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出发——咱俩睡了,对你对我都有天大的好处,何必这么保守呢?”
江晓红正在喝水,听到这话杯子的沿在嘴唇上停了一瞬。
“你非得现在聊这个?”
“练了三小时功,总得让嘴巴休息一下脑子吧,聊点轻松的。”靳慕寒盘腿坐在地上,掰着手指头给她算。
“你看,第一,我是纯阳之体,你是玄阴功修炼者,咱俩睡一觉,双方修为都能暴涨。这叫双赢。第二,我还是个处男,你还是个——那个——处女——”
“你再说一遍?”江晓红眼睛眯了起来。
“我说的是事实嘛!处男配处女,元阳配元阴,那效果不是更炸裂吗?古书上讲得明明白白的,元阳元阴交汇,那叫‘先天双修’,比普通双修高一个档次!
你想想,你的玄阴功要是因为这个突破瓶颈了,那沈清澜什么的还不是一巴掌的事?我也不用担心被沈家的人堵门了,我也不用每天早上五点爬起来练功了。你不挺爽,我也挺爽,老祖宗看了也高兴,一举三得的事,嘛搞得那么复杂?”
江晓红把矿泉水瓶拧上盖子,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来看着他。她的表情让靳慕寒判断不出她是准备笑还是准备揍人。
“你说完了?”
“还有最后一句。”
“说。”
“半个月之内我把烈焰掌和破天指都练成,奖励我不要摸了——咱们直接一点,上床吧。”
练功房里安静了整整五秒钟。
窗外的梧桐树上有鸟在叫,叽叽喳喳的。楼下马路上有车按喇叭,滴滴两声。空调的压缩机嗡嗡地转。所有这些声音都格外清晰,因为房间里太安静了。
江晓红动了。
她不是走过去揍他,也不是转身走人,而是在他对面蹲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脸凑近到离他不到一尺的距离。这个距离近到他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只眼睛漆黑,一只眼睛暗红。
“瓜娃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不是冷,是一种靳慕寒从没听过的认真,“你搞清楚一件事,姐不是保守,也不是不想要那‘功力暴涨’。
姐是不随便,你认识姐才三天。三天前你是个为了泄火来找的傻小子,今天你因为练功有了点底气就想拿这事当奖励。你扪心自问——你对姐,有几分是真心,有几分是憋的?”
靳慕寒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等你分清楚了,再来跟姐谈这个。”她站起来,拿起窗台上的矿泉水瓶,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忽然站住,没回头。
“半个月,烈焰掌加破天指。练成了,不管分不分得清,姐都给你一个答案。”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
靳慕寒一个人坐在练功房地板上,后背靠着墙,盯着对面那个被他打了上百掌的铜人桩。铜皮上深深浅浅的焦痕像一幅抽象画,每一笔都是他今天早晨的汗水。
“她说得对。”江瑜儿在脑海里说。
“朕只说一次,她说得对。”
“你不是应该支持我双修吗?对你也有好处吧?”
“双修是好事,但用双修当筹码,是烂事。”江瑜儿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人味,不是女帝的威严,倒像是姐姐在教训弟弟,“朕当年虽然坐拥几十个男人,但没有一个是靠交易换来的。”
靳慕寒没说话,低头看着自己满是茧子的手心。
练功房的窗户开着半扇,晨风裹着梧桐叶的清苦味飘进来。外面上海的早上喧闹又平常,好像昨晚沈清澜的敲门声、那块刻着九条龙的玉佩、江晓红那句“姐是不随便”——都不过是这个荒诞夏天里的一小片曲。
但靳慕寒知道不是。
他站起来,走到铜人桩前面,重新握紧拳头。
下午两点,玄机子准时到了。
老头子今天换了身净的灰布长衫,山羊胡梳得整整齐齐,但脸上带着一种靳慕寒从没见过的表情——认真。不是之前那种“老夫给你讲个笑话”的慈祥,而是真刀真枪准备练人的严肃。
练功房里多了几样东西。
墙角立着三块厚薄不一的钢板,最薄的半寸,最厚的两寸。钢板旁边的地上放着一个急救箱,箱盖敞着,能看到里面的纱布、药膏和几个褐色药瓶。
靳慕寒盯着那个急救箱,咽了口唾沫:“师父,这个急救箱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不夸张。”玄机子推了推老花镜,“破天指跟烈焰掌完全是两码事,烈焰掌是外放,打的是面,纯阳之火从掌心喷出去,覆盖面大,容错率高。
破天指是聚点,把纯阳之火压缩成一条线,从食指尖端打出去。力道比烈焰掌集中几十倍,穿透力极强。
但反过来,练错一次,纯阳之火在你指尖炸开,轻则皮开肉绽,重则指骨碎裂。急救箱不是备着玩的,是备着用的。”
靳慕寒嘴角抽了抽:“那你还让我半个月之内练成?老板娘她——”
“不是老夫让你半个月练成。”玄机子打断他,老花镜后面的眼睛瞟了一眼门口,“是你自己跟晓红赌的。自己揽的活,跪着也得完。”
门口传来一声轻笑。
江晓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来了,依旧靠在门框上,这次手里端的不是凉茶,是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她换回了那件墨绿色的缎面旗袍,头发随意地披散着,看起来像是刚从楼下夜总会办公室上来的。
“师父,不用跟他客气。这小子今天早上嘴皮子利索得很,说自己纯阳之体天赋异禀,半个月拿下两绝不在话下。”
“我什么时候说了天赋异禀——”
“你说了。”江晓红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眼睛在杯沿上方看着他,笑眯眯的,“你说的是‘纯阳之体交合玄阴功能暴涨’,意思差不多的。”
玄机子假装没听见,清了清嗓子,走到三块钢板前面。
“破天指的原理,老夫昨天讲过。把纯阳之火从掌面聚成一条线,压缩到食指尖端,然后以极快的速度打出去。关键在于两点——聚气和穿透。聚气靠的是经脉的控制力,穿透靠的是纯阳之火的爆发力。”
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光芒不像烈焰掌那样张扬,而是凝实内敛,在指尖形成一个米粒大小的光点,亮得刺眼。
“看好了。”
玄机子一指戳在最薄的那块半寸钢板上。
嗤——一声极其短促的闷响,像烧红的铁棍捅进了冰块里。钢板中央出现了一个手指粗细的窟窿,边缘光滑得像用车床钻出来的,钢水还在洞口边缘微微发红,一滴一滴往下淌。
靳慕寒眼睛瞪得溜圆。
“这,这他娘比还狠吧?”
“普通打半寸钢板,破天指可以。”玄机子收回手指,指尖的光芒慢慢消退,“这还不是最厉害的,老夫练了六十多年,才练到能穿半寸。师姐当年鼎盛时期,一指能击穿两寸精钢,外加一层护体罡气。”
“你的意思是江瑜儿当年——一手指就能捅穿两寸钢板?”
“外加护体罡气。”脑海里的声音淡淡地纠正道。